这年头做生意失败的人不少,没能赶上80年代创业潮,等90年代末再进场,已经失了先机,更何况在农村做买卖。
陈雪娟心里明白,张婶是出于好意,从古至今,老百姓求的都是一个稳。
她也不例外,但她有“金手指”。
作为重生者,她知道未来的大趋势,知道更多的路子,她不怕走错路,就怕不敢走。哪怕是捡垃圾卖废品,只要敢走,都是路子。
况且,她是带着手艺回来的。
张婶说得没错,凉粉过季就卖不动,小吃零嘴在农村打不开市场,但她倚仗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她拿手的是厨艺、是经营!
“婶,你说得在理,凉粉我们就卖一个月,先练练摊试试胆,下个月攒了钱,再做点旁的买卖。”
俗话说得好,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摆摊卖盒饭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多说不宜。
眼前的小媳妇笑意盈盈,反倒安抚一般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豁达语气从容坦荡。张婶心下一咯噔,以她过来人的目光看,只觉得这气度,能成事。
两人又唠了一会儿,陈雪娟才带着孩子,去了王家和梁主任家。
比起张婶的推心置腹,王、梁两家要客气不少,毕竟张家与林安父母,生前关系不错,堪比至亲。
不过王、梁两家都有孩子,又和薇薇年龄相仿,三个小丫头凑一块,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薇薇成功约到小伙伴,陈雪娟干脆领着三个小丫头回家。
回到家中,林安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厨房干净清爽不见油污,旁边还放着另外一盆半凝固的凉粉,再等上半个多小时,就能给孩子们也盛上些。
薇薇既腼腆又兴奋,亲自招待了小伙伴,小零嘴、几盘小蘸酱陆续摆上桌,瞧着氛围感十足。
陈雪娟也不敢让她们放开肚皮吃,煎炸的东西易上火,孩子们过过嘴瘾就行。
凡事过犹不及,过则伤身。
小丫头们已经玩了起来,笑得开怀。
恰逢张婶的儿子张剑飞,提着镰刀过来串门,青年大大咧咧朝她喊了声嫂子。
眼下正是北上广深的年代,待在村里的年轻人不多,21岁的张剑飞,也是刚从深城回来,正帮着二老割禾收谷。
张剑飞咧嘴一笑:“嫂子,想不到你还会炸薯条,比城里的好吃。我听我妈说,你要去卖凉粉?什么时候,我到时候一定去捧场。”
“那敢情好,嫂子可等你来撑场面了。”陈雪娟说时,已经笑眯眯搬来小板凳。
张剑飞连连摆手:“不坐了,我找安哥,一起下地干活。”
下午四点多,天气稍微凉快一些。
不用张剑飞催促,林安已经提起锄头,拿着镰刀准备出门。
陈雪娟瞧见,很是自然给林安戴了个草帽,紧接着又递上一个老式的军用绿水壶:“夕照晒人,水带上。”
林安耳根子一红,嘴角噙笑接过水壶,显然很是受用。
张剑飞见状,瘪了瘪嘴,忍不住揶揄一句:“哟哟哟,安哥,嫂子对你可真好。”
只不过刚说完,就被林安轻踹了一脚。
林安心情很是不错,笑着提溜起张剑飞,哥俩脚步轻快,顷刻便没了身影。
陈雪娟哭笑不得,趁着孩子们在玩耍,干脆将仙草和野菜翻了个面继续晾晒,旋即开始搞卫生。
她一通收拾,翻出来不少破旧玩意,什么破掉的大铁锅、瓶瓶罐罐、旧布鞋等等。
她统统做了个分类,可以改进的则留下,不能用的全部扔了或者卖废品。
陈雪娟收拾到一半,才发现了房门后,摆放着不少新木板。
各种大小不一的木板,还是盖房子剩下的新料子,结实耐用扔了可惜,倒是可以打几张桌子和小板凳,用来摆摊能省下不少钱。
她不会木工,只能等林安回来一起商量。
傍晚时分,王、梁两家来接孩子。
陈雪娟又给两家多盛了些新鲜的凉粉品尝,王、梁两家已经收过礼,尽管有些嘴馋,但还是再三推辞,纷纷带着孩子回家。
陈雪娟也就不强留,接下来两三个小时,她和薇薇一大一小断舍离,倒腾出来的东西,竟然占了大半个家。
清理干净的屋子瞬间大变样,一眼望去亮堂宽敞了不少。
陈雪娟越看越是满意,心情既痛快又舒坦,只不过身上沾满尘土,再看了眼同样脏兮兮的小丫头,又是忍俊不禁。
她干脆给闺女和自己冲了个凉,其间又去了一趟菜园子。
天气太热,菜地少不了要早晚各浇一次水。
等她忙完,已经晚上七点多,林安还没有回来。
中午还剩下不少饭菜,大铁锅放上蒸架,土豆饼、红烧肉全部一锅热,凑合可以吃上一顿。
饭菜热上,人还不见回来。
陈雪娟微微拧眉,担心林安忙起来忘记了时间,只得带着孩子去地里找人。
皓月当空,月色清亮。
林安还在地里拔草放水,今晚的月光亮得不用手电都能干活,晚上山风凉爽,正是干活的好时候,也就多忙了会儿。
他还沉浸在田里,耳边就传来一声声呐喊。
等他抬头,就瞧见了田野边一大一小。
母女俩笑容满面,林安心尖一暖,眉眼也柔和不少。
只不过晚上蚊子多,他连连摆手让娘俩回去,偏偏雪娟不听劝,已经卷起裤腿准备下地一起干活。
媳妇儿头发还湿哒哒,显然是刚冲凉不久,洗干净了怎么能下地?
林安无奈一笑,只能从水田里出来,直接在田埂旁的小水沟,洗干净手脚上的泥巴,小丫头一直在身后亮晶晶望着他。
“老爹。”
“我今天和妈妈,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你快回去瞧瞧,一定会吓你一跳。”
林晓薇吱吱喳喳,围着自家老爹转圈,忽地一双大手将她抱起。
小丫头整个身体瞬间腾空,比起失重感带来的惊吓,转瞬就被更加宽广的世界震惊到。
“哇,爸爸,好高。”
“爸爸,驾驾驾!”
陈雪娟哭笑不得,孩子坐在她爹的肩头上骑大马,小丫头兴奋地笑个不停,她求了大半辈子,不就是想要这种场景吗?
正想着,前头的人突然慢了下来,一只大手牵了过来。
夜色正好,恰逢君到。
……
一家三口吃完晚饭,坐在长廊下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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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正在收拾午后清理出来的垃圾,陈雪娟索性说起木板改桌椅的事。
林安本就有这个打算,现在听媳妇儿这般说,顿时来了精神!
他二话不说直接开干,卷尺、锯子、铁钉、铁锤等,木工所需的工具还算齐全,板桌和小板凳制作工艺不难,自己也算有了用武之地。
小丫头正是爱做手工的时候,拿着旧报纸,学着她老爹的模样,开始制作手工桌椅。
门前的路灯下,父女俩敲敲打打。
陈雪娟难得空闲,干脆回屋,拿出纸笔,写下后天摆摊卖凉粉所需要的材料,计划安排等等。
等林安将几张小板凳打磨完成,小丫头已经昏昏欲睡。
林安小心翼翼,将睡着的孩子抱进屋。
他本想继续干活,维修加固摆摊要用的小板车,谁料媳妇儿挑了挑眉,直勾勾地望向他。
“走,咱们去个好地方。”
一双小手拉着他,眼神兴奋又狡黠。
林安面色一红,大半夜要去哪里,在外面不太好吧?
直到陈雪娟从灶房里拿出一个竹篓子,林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大半夜,就是为了出去下篓子?
陈雪娟将房门锁上,才带着林安出门。
凉粉和凉茶卖不长久,下个月立秋一过,天气就开始慢慢转凉,摆摊的食材得提前准备,才能做到无缝衔接。
夜里九点多,月光还算清亮,不至于看不见。
万籁俱静,村里大多数人已经准备休息。
陈雪娟沿着田埂,找了几处泥土湿润的地方,不停地掀开石头翻找,直到发现里头挪动的小东西,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打算抓些蚯蚓、放些小鱼小螺,挖几个小水坑打窝下篓子。
林安很是无奈,跟在自己媳妇身后,见她做贼一般蹲在田埂旁,满手泥泞东翻西找。
他顿时明白了雪娟的意图,直接将人拉到身后。
林安陆续发现好几个小泥眼,索性蹲了下来,拿起小铁锹就在附近开始挖洞。
陈雪娟见林安开始倒腾,也就歇了心思,蚯蚓这种软体动物,有些恶心渗人,交给林安也挺好。
没办法,蚯蚓可是好东西。
蚯蚓俗称地龙,不管是做食饵,还是养鸡沃土肥田,都是一把好手,只要蚯蚓肥,不愁抓不到小鱼小虾,甚至牛蛙都可以碰碰运气。
林安已经挖得差不多了,示意她检查。
陈雪娟看着竹篓里不停蠕动的小东西,满意拍了拍手。
林安瞧见她欣喜的小模样,忽然觉得媳妇找他出来,就是为了挖这些东西,林安满脸无可奈何,继续乖乖跟在媳妇儿身后,指哪挖哪。
陈雪娟足足找了三个地方下篓子,同时内心不禁感叹——年轻真好!
她这副身体才29岁,大半夜视线还十分清晰,视力和体力都处于巅峰期,大晚上也能瞧得真切,五脏六腑骨头血液,完全不是五十岁能比的。
上辈子,她只觉得奔三年纪大了。
等到五十岁,才知道三十岁有多香,或许等到七十岁,再往前看,五十岁也正是闯的时候。
陈雪娟抿唇一笑,看来人生还是不能放弃太早,无论多少岁,都可以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