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绕颈之爱 > 2. 第 2 章
    李春花中午下了班,急匆匆地走到更衣室,手脚飞快地换着衣服。

    “李老师,中午科室里定了盒饭,要不要一起吃?”

    年轻的同事跟在她身后,只把头伸进更衣室,好声好气地建议道。

    这个同事今年才二十岁,今年刚进单位,人很稚嫩——换句话说,不太会看眼色。

    李春花一直当她是小孩子,闻言回头勉强冲她笑了笑,含糊道:“不了,还要回家给小孩做饭吃。”

    “哎呀。”同事惊呼起来,“李老师真是好妈妈,中午这么紧张的时间,还要赶回去给小孩做饭。”

    “小孩老吃外头的东西,不健康。”

    李春花又笑了笑,提着包,侧身从同事身旁钻了过去。

    “一片慈母心啊,我看其他老师很多都带着孩子吃食堂呢!”同事今天中午不知为何话很多,跟在李春花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

    她话太多,中午的时间太紧,听在人的耳里,实在有些讨嫌,李春花并不想理她。

    嗯嗯啊啊地敷衍了几句,眼见外头电梯马上要关门,李春花赶紧一溜小跑把同事甩在身后,冲在电梯门前,反复摁着开门键。

    刚要下去的电梯,门又开了。

    李春花只当看不见电梯里要爆出来的人,顶着一阵要超载了的埋怨声,杵着胳膊肘,把自己也挤了进去。

    滴滴滴——

    电梯果然超载了,没人愿意下去,电梯里的人从四面八方看着李春花,站在里头的人大声说,啧,超载了啊。

    刚刚挤进来的李春花翻着眼看着电子屏,只当自己是聋子瞎子,任谁看、任谁说也不下去。

    一时僵持住了。

    “唉。”见迟迟没人动弹,一个站在电梯门边的矮个子小姑娘叹了气,主动下了电梯。

    电梯门顺利关上,方才那些明的暗的指责声瞬间停了。

    谁也不认识谁,有冤大头替李春花下去就好。

    李春花上班的康复医院就在造纸厂家属区附近,过一条马路,从菜市场里穿过去就到了。

    她很喜欢从医院到造纸厂这段路,中午也好,傍晚也好,总能顺便买点菜回家,节约了她紧张的时间。

    就像今天中午,李春花路过肉摊,顺手买了一块猪肉,又在菜贩那儿买了一头蒜,这就有了一道蒸猪肉。

    再水煮一下家里剩下的南瓜,中午一顿就搞定了,又健康又营养,比食堂里的饭菜不知好到哪儿去了。

    李春花又想起刚才同事说的话,在心中嗤笑一声。

    她才不会带小孩吃食堂,就算再辛苦时间再紧,她也要保证小孩吃上家里做的健康饭菜!

    菜市场的地总是滑溜溜的,李春花手上提着几个塑料袋,心里想着事,正要走到大街上,脚下没踩稳,左脚扭了一下。

    “要死了!”

    脚踝传来一阵疼痛,李春花骂骂咧咧地单脚跳到马路牙子旁坐下,褪下丝袜看了看。

    看着没有肿。

    但李春花的心情已经糟糕透了。

    并且一分钟后,她的心情更糟了。

    一分钟后,两个瘦小的女孩,胳膊挨着胳膊,走得极快,从坐在绿化带旁的李春花眼前经过。

    她们显然没有看到李春花。

    李春花却恰巧抬头,看到了她们的脸,这两个女孩她都认识。

    一个女孩披着拉直过的头发,一身鸡零狗碎,一看就不像好学生,名叫张俊丽。

    另一个是李春花的女儿,王佩。

    九月的天还燥热着,不知哪儿来的一通冰水,正正好好泼进了李春花的心里。

    她觉得冷得要命,潮湿得要命,烦得要命。

    太阳晒着,手里拎着的那袋猪肉好像臭了,肉腥味钻进李春花的鼻子里,让她想吐。

    可她没办法在马路牙子边坐太久,中午时间紧,李春花下午两点半还要回去上班。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沿着王佩回家的路,往家走去。

    李春花打开家门时,正看见王佩往厨房走。

    李春花年轻的时候,一个日本女星演的电视正流行,总有人说她与那女星长得像,是恭维她好看的意思。

    她的女儿也长得像她,眼睛大,鼻子高挺,嘴唇饱满。

    是个好看的女孩儿,只是小学六年级眼睛近视了后,总不爱戴眼镜,眯着眼、驼着背,畏手畏脚的,并不清爽。

    王佩畏手畏脚的样子不像李春花。

    李春花看着女儿弓着背的背影,想到刚刚她和张俊丽并肩走在路上的样子,沁凉的心,转而变得燥热。

    “你今天中午放学跟谁一块儿回来的?”

    李春花问道。

    “一个人回来的。”

    王佩背对着妈妈,睁着眼在撒谎。

    她这幅表现,当然激怒了李春花。

    她的女儿,跟张俊丽那种女孩混在一起,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李春花尖锐地笑了一声。

    她手里那袋猪肉的味道更重了,熏得她头疼,她干脆用力往前一丢,砸在了王佩的头上。

    王佩仍旧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捂住了脑袋。

    “她的妈妈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你跟她一起玩,你的名声要不要了?我的名声要不要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我白养了你!”

    猪肉滚落在地上,李春花歇斯底里地骂起来。

    “我没有,我。”

    王佩声音变小了,她好像还想辩解,只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煮饭!”李春花不想再听她说话,声音愈发尖锐,“为了要你吃的健康一点,我每天辛辛苦苦回来给你做饭吃,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王佩不吭声了。

    低头捡起地上的猪肉放进厨房,王佩淘米煮了饭,李春花跟在后头进来,穿上围裙,飞快的剁了肉,削了南瓜,一块儿上锅蒸了。

    只放了盐的南瓜,只放了盐和蒜的猪肉。

    王佩和李春花沉默地吃着中饭。

    “吃完快点睡觉,半个小时后我叫你起床。”

    两人很快吃完,李春花收拾碗筷,一边叮嘱王佩,一边起身。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跟她一起玩,我就打死你。”

    把碗摞在一起,李春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提起了张俊丽。

    “我没有!你怎么不相信——”

    王佩瞪着眼睛看向妈妈,声音也大了起来。

    但她没有把话说完。

    李春花抬手,把碗砸在了她头上。

    “你现在还骗人了?我亲眼看见的!”

    她的声音也跟着变大了。

    王佩的头火辣辣的疼了起来,她怔在原地,怀疑自己的头被妈妈打破了,小心地伸手去摸。

    还好没有摸到血,她悄悄松了口气,眼泪涌了上来,让视线变得更加模糊了。

    “我也没指望你以后多有出息,但你又跟那种人混在一起,又骗人,你这辈子都毁了!我白养你了!”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大。

    听在王佩耳朵里,越来越模糊。

    碗砸在王佩头上,又落在桌上,碗底好像裂了一条缝,王佩出神地低头看着它,屏蔽了外头的狂风暴雨,脑子里滑稽地冒出了一个念头——她的头可真硬。

    窄小的餐厅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李春花的视线也落在裂了缝的碗上,她好像到这时才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像是忽然按下了复读机的暂停键,她僵硬在原地,沉默地看着那只碗。

    “你快去睡午觉,半个小时后叫你。”

    最后,李春花扯了扯嘴角,语气柔和地说道。

    “嗯。”王佩应了。

    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她垂着头回了卧室,换上睡衣,把自己摔在床上。

    下午去上学,王佩跟妈妈一块儿出了门。

    “你晚上回来先把饭煮了,作业写了,我可能会晚一点,别人敲门你不要开门。”

    李春花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王佩闷闷地应了。

    母女俩不是一个方向,走到一半,两人各自走上一条路,李春华赶着回去上班,有心再要说几句话,却来不及,只好匆匆与王佩道了别。

    王佩走了几步,回头了几次,终于确认妈妈走远了。

    她松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先往张俊丽她们班的方向去了。

    张俊丽一向来得晚,偶尔还会迟到,今天也不例外。

    王佩在她们班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眼见时间实在不早了,这才慢吞吞地回了自己班上。

    她心里存着事,下午的课都没听进去,被政治老师点名回答问题——自然是一个字也答不上。

    因此跟几个刺头一块儿被留堂也算正常,如果不是因为张俊丽的事,王佩一向死猪不怕开水烫,课是听不进去,挨训却是老实听着的。

    除了今天,今天她实在是老实不了。

    下午王佩几次想去找张俊丽,都被各种事情绊住了,到了放学又被留堂,真是让她焦躁不安。

    眼见天都要黑了,矮小秃顶的政治老师还没有松口让她走的意思,戴着眼镜的王佩握紧了拳头,不耐烦地拿起笔,在作业本上乱画。

    不知又过了多久,政治老师终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叹气道:“现在的学生啊,真是一届不如一届,算了,我也不折磨我自己了,你们走吧。”

    王佩闻言,迫不及待地把东西一收,几乎是弹射起步离开了教室。

    她又去了张俊丽她们班。

    张俊丽她们班似乎也有同学被留堂了,这个时候,隔壁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王佩放慢了脚步,悄悄走到办公室门前,透过缝隙往门里看去。

    王佩看到了一脸心不在焉的张俊丽。

    张俊丽跟她们班上几个同学被郑娇娇留了下来,此时正在无聊地聆听她的教诲。

    透过门缝,王佩盯着张俊丽好看的脸看了一会儿。

    这个女孩的脸干净光洁,一点也没有这个岁数常见的粉刺痘痘,办公室里的灯光黄黄的,却照得她的脸亮亮的,像瓷娃娃一样漂亮。

    瓷娃娃一样漂亮,所以才会被人盯上吗?

    王佩想得出神,没有听到郑娇娇在里头说的话,差点跟办公室里散场的人撞上了。

    她连忙缩进了楼梯间,等了一会儿,等到张俊丽走出来后,王佩从暗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张俊丽的手。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还没跟我说呢。”

    王佩又重复了一遍她们分开时她的话。

    “我说了啊,我要宰了他。”

    张俊丽撇着嘴,微微抬了抬下巴,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不是,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吗,郑娇娇怎么说也是老师,她总不会不管吧,你跟她说啊,告诉老师啊。”王佩着急,语速也快。

    表情还是睥睨的,张俊丽的眼神却飘忽起来。

    “你难道还能真的怎么他?你还指望谁能帮你让他付出代价呢?周鸿啊?”王佩见张俊丽不回答,口气也尖锐起来。

    提到周鸿,张俊丽身上的满不在乎一下就消失了,她还是没吭声,只垂下了眼,好像在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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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佩余光看到办公室里的同学已经走完了,恐怕现在只剩下了郑娇娇,连忙推了张俊丽一把:“人都走完了,就是现在去说啊。”

    张俊丽脚下跟生了根似得,王佩一时也推不动。

    但她一言不发,没有反驳,也许是将王佩的话听进去了。

    王佩看了出来,心里有些高兴,用力拽着张俊丽,将她推进了郑娇娇的办公室——张俊丽果然只是面子上过不去,王佩一推,她顺水推舟地也就进去了。

    “怎么,还不走呢?”

    郑娇娇看到张俊丽折返,推了推眼镜,显然有些吃惊。

    “老师,我有件事想要说。”

    张俊丽低着头,声音也轻。

    王佩靠在墙上,小心地听着里头的动静。

    她听到张俊丽期期艾艾地张口,一字一顿说了昨天她曾跟自己说过的事情。

    说到最后,张俊丽哭了。

    “郑老师,我该怎么办?”她口齿不清地问道。

    “你先别哭。”郑娇娇声音里的吃惊更加清晰了,“这个事儿,老师知道了,其实啊——”

    郑娇娇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其实啊,老师小时候也遇见过这样的事情,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也有一个男的——”她含糊的暗示着,“但是你看,老师也好好的长大了嘛。”

    门外的王佩没有听懂郑娇娇的意思。

    门里的张俊丽也是。

    张俊丽流着泪,睁大了眼,巴巴地看着皱巴巴的郑娇娇。

    “老师,你、你——”

    她这样的学生,从来没有这样喊过老师这个称呼,颤颤巍巍地。

    “哎唷,回去睡一觉就好啦,这样的事情经常有的,没事的,别放在心上。”郑娇娇大度地笑了起来,仿佛原谅了张俊丽的不得体,“只是,不是老师说你,有时候你确实也穿的太张扬了。”

    门里的张俊丽沉默了。

    门外的王佩心猛地沉了下去。

    天越来越黑了,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女孩从三楼的办公室,一前一后的来到了教学楼下。

    张俊丽没有回头看王佩,也没有发脾气,说什么我早就知道这个结果这样的话。

    她只是闷着往前走,像身后没有人似得。

    王佩几次张了张嘴,最后都没有说话,一直跟着张俊丽走到了小卖部门口,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里边。

    王佩的心忽然呯呯跳起来,张嘴想喊住张俊丽。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张俊丽就毅然转身走了进去。

    王佩咬着下嘴唇,停下了脚步,站在外头愣愣地看着。

    天越来越黑了,小卖部上面那块招牌上亮起了灯,照亮了盛旺商店四个字。

    这时候,店里除了那个男人,一个学生都没有,男人在等着初三学生来上晚自习,百无聊赖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看着报纸发呆。

    张俊丽走到柜台前,盯着男人的眼睛,颤声道:“我要一根烤肠。”

    男人抬头,见到了张俊丽,顿了一顿,兀自笑了起来。

    “一块钱。”

    他说着,串起了一根烤肠,笑嘻嘻地往张俊丽的胸前递去。

    张俊丽死死盯着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烤肠吧嗒掉在了地上。

    那个男人捂着脸,吃惊道:“你干嘛!”

    “你知道我在干嘛!”

    张俊丽颤抖的、尖锐的声音,从小卖部里远远地传来。

    王佩带着眼镜,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那个男人捂着脸一动不动地站在柜台后,看到张俊丽飞快地跑走了。

    她站在树后看着,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王佩看到男人慢慢放下了捂着脸的手,哼笑了一声。

    张俊丽那一巴掌,在他脸上连一道红印都没有留下。

    这时已经有初三的学生陆陆续续地来上晚自习了,也有学生走进了小卖部。好几个学生拿着零食,挤在柜台前买单,嘻嘻哈哈的,吵闹起来。

    男人好像没有挨过打一般,重新恢复了笑脸,接过钱,找钱回去。

    晚上的风似乎终于有了凉意,吹得王佩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她一直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才回过神来。

    教学楼已经全部亮起了灯,晚自习马上要开始了,而王佩还没有回家。

    如梦初醒,王佩连忙掉头,往家的方向跑去。

    一路狂奔,她用了最短的时间跑回了家,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红木沙发上丢着妈妈的包,餐厅的桌上放着饭菜,可王佩却没有看到妈妈的身影。

    她不由自主地全身发起抖来。

    “妈妈!”

    王佩站在家门口小声地呼唤道。

    卧室里传来了动静。

    电话掉在地上的声音,有人趿拉着拖鞋的声音,卧室门被大力打开的声音,李春花愤怒的斥责声。

    “你知道几点了吗?我给你班主任打电话,她说你被留堂了,但是早就回去了!我今天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你去哪里了?是不是跟那个女的混在一起?”

    李春花歇斯底里地质问道。

    “去书店看书,忘记时间了。”王佩嗫喏道。

    “撒谎!”李春花冷笑一声,扬起胳膊,狠狠地打在王佩的脸上。

    李春花可不是瘦小的初中女生。

    王佩只觉得耳边嗡得一声响,瞬间,她的左脸高高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