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回来就是期中考。
学校会根据上一次考试的排名重新安排位置,乔锦这一次没有和万青语一个考场。
考试进行到一半时,窗外忽然传来动静,同学们纷纷往外看去,老师敲了敲讲台:“别东张西望。”
乔锦将心思收了回来,她专心写题,又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两遍。
直到考完试,大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万青语和李丹丹作弊被发现了,是有人当场举报。
乔锦拧着眉,回到教室,久久未见万青语的身影。
直到傍晚另一门课考完,她回到寝室,只见万青语眼眶通红。
“青语。”
她有点担心,半蹲在女孩儿面前,不知所措地给她递了张纸巾。
“刚才我爸爸来了,他把我骂了一顿。”
万青语抽噎着,她趴在桌上哭得肩膀颤抖:“你都不知道老班有多凶。”
当场被举报,她觉得好丢脸。
也怨恨那个举报的同学。
乔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沉默地陪在她身边。
看万青语很久没吃东西,她去小卖铺买面包,却见周醒言和几个同学正坐在那聊天。
高大的男生懒懒翘着腿,耷拉着眼皮,看上去有些疲倦。
乔锦匆匆买完东西走出来,可坐在那的身影已经换了个人。
他走了啊。
也不知道,还能见他几次。
期中考的成绩出来,同样的,万青语和李丹丹被通报批评。
班主任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个又一个地叫出来谈话。
乔锦这次依然考得不错,甚至进步了。
成绩最能看出来一个人努力了多少,相比上一次,班主任的语气格外温柔,说的无非就是希望她能保持,不要骄傲。
乔锦其实是个喜欢听见夸奖的人,她开心地点了点头,回到教室,又动力满满地开始学习。
班主任不知道和万青语说了什么,再回来,她耷拉着脑袋,脸色沉沉的,心情明显很差。
这次考完,班级全体换座位,几乎所有的同桌都被拆开了。
乔锦旁边的是一个比较腼腆的女孩子,平时在班上也很少说话。
她还惦记着万青语,到下课,她去万青语座位旁,喊她一起上厕所,没想到被拒绝了。
乔锦不知所措地看着万青语冷冷的脸色,这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
坐在旁边的几个同学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偷偷瞥了过来。
上课铃响,她只能回到座位,可课本上的题目仿佛变得虚无。
剩下的两节课,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余光里,万青语同样没有离开座位。
晚上回到寝室,就连另外两个室友也察觉到气氛的古怪。
寝室长偷偷问她怎么了,乔锦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洗完澡回来,她站着护肤,忽然听见上铺的万青语喊了另一个室友:“可以帮我拿下耳机吗?”
乔锦的动作顿住,她睫毛颤着,喉咙像是被堵住,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闷挤压着胸腔。
从前万青语都是喊她帮忙的。
深夜,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望着上铺,始终不知道万青语遇到了什么事。
脑海中满是她冷漠的表情,乔锦心里愈发难受,她闷闷地戴上耳机,听着周醒言清冽好听的嗓音,迷迷糊糊的,过了很久才睡着。
可能是睡得太晚了,她第二天醒来眼睛有些肿。
洗漱完,另一个室友的手被刮伤,乔锦正好有创口贴,从包里找出来给她。
“谢谢。”
乔锦刚想说不客气,只听万青语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话,“琳琳,该走了。”
她站在门口,脸色淡漠,并没有看向乔锦。
琳琳是个爱玩游戏的女孩儿,平时的心思都在游戏上,但性格很随和,几乎谁叫都会答应。
再迟钝,她也发现了两人之间气氛的古怪。
琳琳为难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跟着万青语走了。
寝室长习惯和其他宿舍的女生一起走,见她还留在这,奇怪地看了眼:“小锦,你怎么还在这?没和青语她们一起走吗?”
乔锦的手轻轻颤抖,她竭力克制着情绪,艰难地笑了笑:“现在就走了。”
跑操的时候,她一直盯着万青语,心里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始终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天,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坐在同一个教室里,明明和万青语隔着两组的距离,她还是会偷偷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看到她和李丹丹一起上厕所,看到她笑盈盈的,仿佛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乔锦的心紧紧拧在一起,难道只有她在乎这段友谊吗?
两人像是互相较劲,谁都不肯低头,在宿舍里也一句话都不说。
可乔锦的心里却一直在煎熬,就这么熬了两天,老师下午要检查错题本,她早早写完了。
中午吃完饭回到宿舍,琳琳不在,只要万青语一个人趴在桌上写题,见她回来连眼皮也没有掀一下。
乔锦不想这样煎熬下去,她的指尖掐进手心,小心翼翼地主动开口:“青语,你最近心情不好吗?”
万青语脸色冷淡,并没有理她。
乔锦的心惴惴不安,触及未完成的错题本,她牵强地扬起笑试探:“青语,需要我教你吗——”
“你能别跟我炫耀了吗。”
万青语不耐地打断她的话,不同于从前亲昵的姿态,女孩儿眼眸里毫无温度,令乔锦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冷了下去。
“老师表扬你了,很得意是吗?明知道我发生了什么,还要在我面前显摆你成绩好是不是?”
乔锦脸色煞白,她讷讷:“我从来没这样想....”
万青语声音冷得厉害:“你真的很装。”
乔锦颤抖的手攥得很紧,指尖掐进手心,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撑着没让自己倒下去。
“你作弊被发现,退步,被老师骂从来都不是我的原因。”
她拼命克制着眼眶泛起的酸意:“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可我不欠你的。”
万青语嘲讽地扯了下唇:“那就别交。”
从前,她们在宿舍里,脑袋凑在一起分享八卦,一起吃零食。
如今却仿佛带着尖锐的刺。
明明午后的阳光那么温暖,她却觉得冷得厉害。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除了她们两人,没人知道这天中午宿舍里的争吵。
在那之后,乔锦愈发的独来独往,也越来越沉默。
课间她就坐在位置上学习,中午一个人去吃饭,连小卖铺也不怎么去。
直到有天,琳琳好心问她和万青语之间发生了什么,她沉默地摇了摇头。
“她那天跟我说,老班找她训话的时候,提到了你。”
乔锦洗衣服的动作一顿,唇线抿直,并没有说什么。
“老班拿你和她比较,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她才生气的,应该....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班主任的性格大家都了解,特别无情。
尤其喜欢拿同学之间比较,她大概也能猜到班主任说了什么,无非就是她进步了,但万青语退步。
“这不代表她可以迁怒我。”
乔锦洗着衣服,大脑却是空的。
琳琳也无奈,她走后,乔锦盯着水流,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委屈与难过。
她又成为了那颗独来独往的,总被人忽略的小沙砾。
周三的体育课难得没有被占领,排队的时候,万青语和李丹丹走在一起。
乔锦收回视线,问琳琳要不要去散步,她答应了。
体育老师刚吹口哨说自由活动,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琳琳,你跟我们一起去打羽毛球吧。”
乔锦的脚步顿在原地,只见万青语和李丹丹站在不远处,脸色淡淡。
琳琳为难地看了看她,又看向万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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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看她一直没过来,万青语直接走上前,她亲昵地挽着琳琳的手:“走啦,你上次不是说想打羽毛球吗?”
琳琳的右手被迫从乔锦的手中抽了出来,她面露为难,最终还是被万青语牵着走了。
乔锦僵在空中的手发凉,其他同学都结伴走了,有的去打羽毛球,有的去走操场。
她收回了手,太阳很大,晒得她脸颊发热,却也晒到她的心脏仿佛被烫伤。
疼得心里冒起了酸意,明明眼眶很干,却有滚烫的委屈从心头涌了上来。
她蜷着手,没有去找其他人。
她们都有伴,她过去,是插足。
她像是孤僻的影子,无处可去。
或许,她真的不会有朋友。
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人对她的评价——
太安静。
太无趣。
太木讷。
就连她自己都在质问自己——
你为什么要这么自卑?
你为什么这么笨?
你为什么不可以勇敢一点?
你为什么这么容易痛苦?
你为什么这么矫情?
你为什么这么温吞?
你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为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不讨喜。
乔锦沉默地回到教学楼,不同于外头的灼热,楼梯口格外阴冷。
她用手背擦了下眼尾,烦闷地往外望去,忽然发现教学楼外不知何时挂满了横幅,红黄色的幅布上写满了各种激励的话语。
高三快要高考了啊....
乔锦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周醒言了,至少这一周,连一眼都没见到。
她站在走廊上,垂眼看着那些被风吹动的横幅,掀起了层层波澜,像是鼓动着高三学子努力加油。
他是站在顶端的天之骄子,他成绩好,家世优越,注定会去往更辽阔的地方。
她是渺小而不起眼的沙粒,因为友情难过,因为父母争吵而痛苦,她有很多烦恼。
这一刻的烦恼是,她发现自己连见他一面都好难。
她偶尔会想,她的这些烦恼,周醒言会有吗?如果有,他又是怎么解决的。
乔锦思绪万千,又想到他两情相悦的那个女生,他们会考同一所学校吗?
可能是风的原因,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在心里笑自己矫情。
无论他和谁在一起,总归不能是她。
他身边的人,得和他一样优秀。
有莫名的酸意涌入鼻头,她望向周醒言的教室,却还是默默地为他祈祷。
学长,你真的好遥远啊。
可我还是由衷地希望你能高考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无论去了哪里,都是耀眼而夺目的。
乔锦心情不好,没有回教室,而是走向他曾经去过的空教室。
期待又一次落空,依然没有他的身影。
她随意地用纸巾擦去桌面的灰尘,疲惫地趴了上去,用手垫着脸颊。
空教室的窗帘被拉下来,没有任何的光线,笼罩着一层暗沉沉的黑暗。
只剩一个孤独的,无人在意的身影静静趴在那。
乔锦的脑子很乱,她想了很多事,有父母,有周醒言,也有万青语。
寂静的教室里装满了女孩儿的心事与委屈,她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大脑越来越沉。
教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她的心咯噔一声,那道身影见到这里有人,礼貌地没有闯入,重新关上了门。
视线昏暗,乔锦没有看清那人的模样,却猛地站了起来,甚至不小心带倒凳子,一不留神地摔倒在地上,膝盖撞得很疼。
她强撑着站了起来,跑过去拉开门,光线在霎那间涌了进来,也让她看清了那道背影——
她疯狂跳动的心脏像是断了线般坠了下去。
摔得很疼。
不是他。
她又在妄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