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恶魔哥控的禁果 > 2. 面包
    阶梯的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

    梦妮停在石室口,望向室内。

    室内没有床、没有椅子,只有顶上一个很小的长方形开口,勉强算作窗户。

    借着洒下的天光,梦妮看见角落里的少年。

    少年背抵着冰冷的石墙,单腿屈膝,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身子微微倾斜,头倚在墙角,依旧维护着王室的形象。

    十二岁的阿斯泰尔还没完全长开。

    几日的禁食也削弱了他那头金发的光泽。

    但狼狈遮掩不住他身形的优越以及骨相的完美。

    阿斯泰尔没有发现她,因为他已经虚弱得晕厥过去了。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恐慌盖过喜悦,又烧成一股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她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她要将整个埃塞拉都攥在手里。

    到时,没有人再能抢走阿斯泰尔。

    除了她。

    指甲攥入掌心,梦妮深吸了一口气,才稍稍平复心情。

    现在不是她生气的时候。

    她拿出护在怀中的吃食——切成厚片的细软白面包、蜡纸包裹的一小块黄油、装在小陶壶罐中的蜂蜜水。

    梦妮疾步走向阿斯泰尔,蹲下身,揪下陶壶的塞子,喂到他干涩的唇边。

    水将他的唇润湿,又从他的嘴角流下。

    梦妮见状凝眉,她腾出一只手,捏住他的脸颊。

    水珠滚进衣领带来的凉意激得阿斯泰尔睫毛微颤。

    接着,脸部传来钝痛。

    ——有人在捏他的脸。

    这一认知让他强迫自己把眼睛睁开。

    眼前的女孩正神情认真地将陶壶的水喂进他嘴里。

    他见过她一面,在主殿上,她被父亲领养。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但即使他忘记,仅凭她现在一头纯黑的头发与双眸,他也能认出来。

    那是恶魔的象征。

    整座宫殿,只有这么一位恶魔外貌的人。

    陶壶被他温和地推开,少年咽下口中的水,撑着身子坐正身体,与她拉开距离。

    “梦妮。”他叫出她的名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梦妮神情转换得很快。

    她早已习惯在阿斯泰尔面前留下乖顺的印象。

    她无措地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抬眼:“哥哥,我听说你被关在这里。”

    她怯懦的声音并未轻易消除他的疑虑。

    但陌生的称呼确实拉近了他们二人的关系。

    阿斯泰尔垂眸看她,眼睛一眨不眨,金色眼眸中的平静已超过同龄人的心智。

    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平和:“你是如何进到塔楼的?”

    他没有质问她,甚至考虑到她的年龄——只是问她怎么进来的。

    梦妮感到兴奋。

    他怎么可以这么聪明,又这么温柔周到。

    她多想现在就能把他私藏,藏到只有她能看见的地方。

    梦妮埋下头,强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

    阿斯泰尔极有耐心地等待她开口解释。

    二人重新陷入沉默。

    打破安静的是女孩低声地抽泣。

    阿斯泰尔闻声垂眸,便见到豆大的泪珠从女孩脸上一颗一颗掉落。

    他眸中第一次闪过符合年龄的慌乱:“梦妮,我吓到你了吗?”

    他不懂怎么安慰人,眼神里是对没接触过事物的茫然。

    他用反思自己的错误来安慰她。

    梦妮听出他话中的尴尬和无措。

    她摇摇头,抬起脸,两只小手交替擦着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哥哥,梦妮骗人了。”

    “梦妮骗了守在门外的人。”

    “梦妮和他说,父王同意梦妮来看哥哥。”

    她放下挡住视线的胳膊,露出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

    “梦妮是坏孩子,”她直直地盯着阿斯泰尔,瘪着嘴道,“可是梦妮更怕哥哥死掉。”

    “这样梦妮就没有哥哥了。”

    眼中蓄满的泪水恰到时机地溢出,显得她更真情实意。

    对于她表达出的浓烈情感,阿斯泰尔下意识凝眉。

    他与她只是名义上的兄妹,他们见面的次数,一根指头也数得过来。

    不过,他对她的身世略有耳闻。

    她的父母于激烈的争吵中失手杀死对方,留下她一个混血的孤儿。

    她对于失去家人的恐惧可能来自真实的创伤。

    瘦弱的女孩随着哭泣,肩膀微微颤抖。

    阿斯泰尔抬起手,准备摸摸她的头,却临时改变方向,落在她的肩膀上。

    他拍拍她的肩:“没关系……”

    他忽然停顿,像是齿轮卡顿。

    过了半晌,他终于从记忆里提取出某位导师的话语,如同老学者似地道:

    “谎言也分善意和恶意,梦妮是勇敢的乖孩子。”

    梦妮眨了眨眼,掩盖眼底的得意。

    她在贫民窟长大,他人的同情就是她生存的法宝。

    不过,过去她只有濒临死亡时才用这一招。

    更多的时候,她对于那些虚伪的人,是以牙还牙。

    可在阿斯泰尔身上,只要他能多看她一眼,她愿意用尽浑身解数。

    但扮可怜要适度,否则就会引起厌恶。

    “真的吗?哥哥。”

    梦妮缓慢吸气,控制节奏收束哭泣。

    她双手捧着面包献上:“那我还给哥哥带了个面包。”

    阿斯泰尔抿抿唇,蜂蜜的香甜在他口腔里蕴开,勾的他胃里的馋虫攒动。

    他喉咙滚动,最终沉默地接过面包,放在了一边。

    哄骗她道:“先放这里吧。”

    他是埃塞拉的继承人。

    没有人需要一个在禁闭中偷吃食物的阿斯泰尔。

    但所有人都需要一个有责任担当的殿下。

    他是王室的脸面,不可以有任何把柄落下。

    可他若直接拒绝……

    他看了眼女孩脸上的泪痕,闭了闭眼打消念头。

    梦妮瞧着被放在角落的面包,眼底滑过一丝冷意。

    但她没有表现出失落,而是仿佛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将黄油和陶罐也放到面包旁。

    她撑着膝盖站起身,冲阿斯泰尔微笑:“那哥哥,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没接话。

    梦妮转过身的刹那便收起笑容。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鼻腔流下,血腥味立刻布满她的嗅觉。

    她捂住鼻子,快速下楼。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塔楼后面是一处荒芜的杂木丛,枝条交缠,透不进冬日的阳光。

    巡逻的守卫会时不时从这里经过。

    由于西翼房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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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火,每批守卫间隔的时间明显变长。

    贝丝跪在冷硬的土地上,躲藏于灌木中,直到看见梦妮归来,她才爬出来站起身,将梦妮抱起。

    梦妮卸下硬撑的力气,搂住贝丝的脖子。

    她看着自己衣袖上的血迹,视线一下变得模糊。

    眼前的昏暗让她仿佛又被拉回地狱般的生活。

    在她还未被领养前,她吃不上一顿饱餐。

    她的母亲是位恶魔,为了脱离底层,隐瞒身份,与一位天使成婚。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梦妮的降生打破了一切。

    明明是混血,她却偏偏有一副恶魔的特征。

    父亲认为受到欺骗,开始酗酒打骂母亲,而母亲则厌恶她毁了她的一切。

    家里鸡飞狗跳。

    他们从埃塞拉城区搬到了贫民窟。

    她有时很饿很饿,饿得去偷邻居家的面包屑。

    她有时也会为了半颗糖果给同龄的孩童表演狗叫。

    再稍微长大一点,她发现,她能自己种出一种果子。

    那种果子,被黑红的气息包裹,凭空出现在她的手心。

    可是果子并不管饱。

    她只有实在讨不到吃食时,才吃上一个续命。

    后来,她发现,吃完这种果子,她会短暂的拥有一种蛊惑人心的能力。

    她第一次使用这项能力时,就流了鼻血。

    “小姐?”贝丝拍拍她发红发烫的小脸,“小姐醒醒。”

    外力的刺激下,梦妮涣散的意识回到身体。

    全身酸痛,像被尖针扎刺,梦妮忍不住抽搐抖动。

    贝丝的话语在她耳边融化,她只能看到她的嘴唇张开闭合,却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凭着顽强的意志力,梦妮呢喃道:“圣愈殿、去圣愈殿。”

    禁闭室的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阿斯泰尔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想起梦妮离开的背影。

    他从来没想过真的会有人来禁闭室探望他。

    他第一次被关禁闭,是在晚上,他在一个人靠近王后的住所时被守卫抓住。

    王上认为他没有男子气概,将他关入塔楼反省。

    面对黑漆漆的房间、坚硬的石壁,他抱着王上的大腿哭泣。

    接着他被拴上锁链,单独留在禁闭室。

    阿斯泰尔揉了揉额头,挪动身形,背后的铁链哗啦作响。

    他早已不害怕黑暗。

    而这铁链也不再套上他的脚踝,或许是为了维护王室的尊严,或许是知道他不会逃跑。

    更或者是,他们确认继承人已经有能力反抗,不敢再把他怎么样。

    阿斯泰尔看向角落里的面包。

    又想起女孩湿漉漉的双眸。

    他的这个妹妹,当真只是和守卫说上一两句就被轻易放进来了吗?

    他总觉得有奇怪之处,但他想不出其中哪里出现差错。

    况且她的确只为他送了食物。

    他拿起面包翻看了下。

    接着又将视线钉在黄油上。

    他拆开包裹黄油的蜡纸——上面什么都没写。

    阿斯泰尔难得轻笑一声。

    他在想什么?

    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孩童而已。

    被领养的孩子,害怕再次失去家人的孩子。所以才会冒着被惩罚的风险来禁闭室探望他。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