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雨夜荒唐[先婚后爱] > 55. 留灯
    董事会前一天晚上,沈微澜去了露台。

    她睡不着。明天的事,她反复盘算,越算越清醒。

    推开露台半掩的门,她脚步一顿。

    陆承衍已经在那儿。他背对着她,只穿一件白衬衫,脊背挺拔。山下的灯海铺开了,暖黄的光晕成一片,从山脚一直漫到天边。

    沈微澜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夜风灌过来,带着半山潮湿的凉。谁都没先开口。

    “沈鸿远那边我盯着。”陆承衍说,“你别操心。”

    沈微澜看着他。

    明天就是董事会。他知道三叔要借这场会分他的权,却不知道,三叔埋的那个陷阱,已经被她提前清理了。他站在这儿,说的还是她的沈鸿远。

    沈微澜去看他搭在栏杆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半个月,他一边应付董事会那边的暗流,一边替她守旧宅、盯沈鸿远。那些被他按掉的电话,她后来猜到,多半都和三房有关。两头的担子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他才熬成这样。

    她忽然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这半个月,她瞒着他做的那件事,也没告诉过任何人。

    她忽然就开了口。

    “你也别什么都自己扛。”

    夜风把她的声音吹得很淡。

    陆承衍没动。

    沈微澜也没看他。她盯着山下那片灯,话却自己往下走:“灯再多,也没人替你亮着。你总得让人……”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陆承衍偏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陆承衍身上雪松的气味,仿佛只要再近一寸,她的肩膀就会碰上他的手臂。

    “让人什么。”他说,声音很低。

    沈微澜的心跳快得厉害。

    “没什么。”她说,往后退了半步。

    夜风又起,把她一缕头发吹起来,扫过他的袖口。

    陆承衍伸手,很慢地捏起那缕被风吹乱的头发。他的手指停在那里,停了一会儿,又松开,任它落回她的肩上。

    “你不用说完。”他说,“我知道了。”

    沈微澜没应声。她的耳朵有些发烫。他什么都看出来了,却什么都不逼她。

    山下的灯映着他的轮廓。他站在夜风里,白衬衫被吹得轻轻响,侧脸在灯光里显得很清晰。

    沈微澜没再说话。两个人并肩站着,看山下的灯,看了很久。

    ……

    次日是个阴天。

    会议室里,长桌两旁坐满了人。

    三叔把那份海外平台的议案推出来,脸上带笑。他扫了一眼坐在陆承衍下首的纪衡,把球抛过去:“老纪,风控这边,你最有发言权。你说说。”

    纪衡慢慢站起来。

    陆承衍坐在主位,只等纪衡念完那套“数据都过了”的说辞,再开口。他知道三叔想借这个平台分权,也准备了应对。

    纪衡没有碰面前那份报告。

    “诸位。”纪衡的声音发哑,“这份报告,是三爷逼我做的。”

    满室死寂。陆承衍翻文件的手指停住。

    “三年前,我在并购案里签错一笔账,证据落到三爷手里。这三年,他拿这件事,逼我给他做事。我太太在海外疗养,儿子在伦敦读书,一应花销都被迫从三爷手里过,连他们身边,也常有三爷的人盯着。”纪衡按在那沓文件上的手指发白,“这个海外平台,是三爷真正要做的局。他要等平台成立,把陆氏的钱转到海外,再让钱消失。我如果在会上替他背书,将来东窗事发,黑锅全是我背,亏全是集团吃,三爷逍遥法外。陆总,我不能对不起您。”

    三叔拍案而起:“纪衡!你血口喷人!”

    他转向满桌董事,冷笑:“诸位都听清楚了。纪衡空口白牙,就说我要转走陆氏的钱。这平台是为了陆氏好。他一分证据都没有,就想拖我下水?”

    陆承衍合上手里的文件。他正打算开口,会议室的门开了。

    林律师走了进来。他没说话,只走到陆承衍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把一只密封的文件袋放在他面前。

    三叔的目光追着那只文件袋。他脸上的笑还挂着,却已经僵了。他莫名感到不安。

    陆承衍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才翻了两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她把他没想到的,都提前算到了。而他一无所知。

    他垂下眼,把文件看完,合上。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陆承衍抬起头,看了三叔一眼。那眼神很冷。

    “三叔。”他开口,“你刚才说,纪衡一分证据都没有。那这几份呢?”

    他把那沓文件推到了长桌中间。

    “这三家开曼的壳公司,你三个月前让人注册了。这份转账预案,写明平台成立后,钱分十四笔转出。还有这段录音,你亲口和纪衡说的话。”陆承衍的声音不高,满屋都静悄悄的,没人敢开口,“你还有什么话说?”

    三叔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陆承衍抬手,轻轻一挥。便有人看懂他的意思,拿起长桌中间的文件,依次传了下去。

    坐在下首的两位董事先接过去,翻了几页,脸色就变了。其中一个扶了扶眼镜,抬头看三叔,又看回文件,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文件一路传下去,每落到一个人手里,那人的脸色就沉一分。有人合上文件,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坐得离三叔最近的那位,把椅子往边上挪了半寸。隔了两个座位的老人摇了摇头,把文件推给旁边的人,没吭声。

    坐在陆承衍右手边的一位老董事放下文件,看向三叔,沉声道:“老三,这件事,你当众解释吧。”

    没有人替三叔说话。

    满屋的目光,最后都回到陆承衍身上。他坐在主位,没再开口,只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三叔却没有看陆承衍。他死死盯着陆承衍身后的林律师。

    他认得这个人,沈微澜的律师。

    电光火石之间,他还想起一件事。纪衡前些天去过城东一家会所,盯着他的人回来说,他在那儿见了人。

    见了谁?

    承衍媳妇,沈微澜。

    三叔的后背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是她。那个他从未放进眼里的,以为徒有美貌的沈家女儿。

    她甚至没有露面,只让人送来一只文件袋,就把他三个月的谋划碾成了灰。

    三叔身子一软,跌坐回椅子里,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想不通,自己防了陆承衍二十几年,最后竟栽在一个只打过几个照面、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女人手里。

    ……

    夜里,雨下起来了。

    沈微澜还没有睡。林律师的消息下午就到了,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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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很简短:【成了。】

    她看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一直坐在客厅里,翻一本推理小说。

    小说快看完了。落地窗外,雨丝斜斜地扫下来,把半山的灯都晕染得模糊。

    门廊响起脚步声,然后,玄关的门响了一声。

    陆承衍回来了。他没打伞,肩头湿了一片,几缕头发贴在额角。他站在玄关,没换鞋,目光先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你有没有事。”他说。

    “没有。”沈微澜说。

    陆承衍“嗯”了一声,这才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张茶几,还有半室潮湿的雨气。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陆承衍开口:“从来没人……”

    他说了半句,又停住。

    沈微澜抬头看他。

    他望着落地窗外,花园里有一盏被雨打湿的灯。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才把后半句说完:“从来没人,替我挡过。”

    他说得极慢,像每个字都要花很大的力气。

    沈微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陆承衍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他抬起手,极慢地,覆在她放在膝上的那只手上。

    沈微澜翻书页的另一只手也停了。

    陆承衍的手很凉,被雨水浸过。那股凉意透过他的掌心,一路漫到她手背上,她却没觉得冷。他也没用力,只是搭着,像在等她决定,抽走,还是留下。

    沈微澜没动。

    片刻,他极轻地握了一下,又松开。

    “谢谢你。”他说。

    窗外,雨还在下。沈微澜看着他的手,很久没有说话。

    ……

    晚上,沈微澜回到房间,很久没睡。

    雨下了一夜。她躺在床上,听着雨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夜的事。

    他回来时肩上那片湿痕,他坐在她对面,喉结滚那一下,还有他覆在她手上的那只冰凉的手。

    还有那句“从来没人,替我挡过”。

    沈微澜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背。窗帘没拉,花园的灯光洒进来,落了一地。手背那里似乎还留着他手上的凉。

    她心口像被什么塞住了,满满涨涨的,但是不疼,只是酸、涩。

    她坐起来,双手抱着膝盖,望着房间的落地窗外。她先看花园里的灯和香樟树,然后目光放远,山下的灯熄了大半,只剩几盏,在雨雾里明明灭灭。

    她再次想起那夜露台上,陆承衍说的那句话,山下的灯,没有一盏归他。

    而她替他做的这件事,也算是,替他留了一盏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微澜就立刻起身,把窗帘拉住,然后躺回床上。

    她低头,抚摸手腕上那只青白色的玉镯。玉镯触感温润,像母亲的怀抱。

    “妈。”她轻轻喊了一声,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别做棋子,要做下棋的人。母亲说过的这句话,她记了这么多年。

    可她今天下的这盘棋,落子处,全是他。

    她怕了。

    沈微澜闭上眼睛,把被子蒙过头顶。

    也许她该搬出去住几天。离开这栋房子,也离开他,让自己静一静。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心里更乱了。

    雨还在下。沈微澜的心跳声混在雨声里,快得她以为,这一室的寂静,都要被它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