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雨夜荒唐[先婚后爱] > 54. 手凉
    饭局散了。回程的车里,沈微澜一直在想饭局上纪总那个表情。

    到家后她进了书房,拨出两个电话。先是打给元,然后又打给她铺了十五年的情报网里,新设在陆氏的一根线。她要查的东西只有几样:陆氏副总裁纪衡的资料,尤其是有没有违规,近些年接触过谁,家人什么情况,还有陆家三房最近在做什么。

    两天后,她拿到了结果。

    她先看纪衡。大部分履历挑不出错,甚至称得上很漂亮。可三年前,他负责陆氏一个并购项目,尾款里有一笔账似乎走了不合规的路子,他签了字。这事当年有两个职位低微的人略有微词,被压了下去。

    两年前,纪衡的太太被送去海外疗养,儿子送去伦敦读书。但他们两人开销很大,以纪衡自己的资产和收入,需竭尽全力才能负担起这些开销,可他在国内的生活水准仍然很高,似乎并未受到这些开销的影响。纪衡能接触到的人里,能轻松负担这笔开销的,只有几个合作伙伴、陆承衍,还有陆家三叔。

    沈微澜逐一看过这些人的资料,推演了一遍他们可能和纪衡产生利益交叉的地方,最后锁定了陆家三叔

    再看陆家三房。三叔在推动一份决议,想成立一个陆氏集团的海外平台。如果这个平台成立,陆氏的部分资产就会转到海外。这决议涉及到的资金很大,要上董事会,陆承衍会查账。

    沈微澜明白了。三叔要借着这个平台,转走陆氏的一大笔资产。但在这之前,得先让决议过。他需要一个能骗过陆承衍的人,在董事会上打保票。

    纪衡。陆承衍最信任的副总裁。

    三叔很可能是用三年前那个并购合同拿捏住了纪衡,又施以恩惠,逼他在董事会上背书,亲口说这决议安全可靠。纪衡一背书,陆承衍更容易信,可能不会深挖。将来资金没了,平台做不起来,三叔能把狐狸尾巴藏好,所有脏水泼到纪衡一个人头上。

    沈微澜皱了一下眉,又翻了一遍材料,发现了另一个细节。

    元查三房时,顺带看到陆承衍的人也在动。他们日夜守着林家旧宅,护着徐秀珍的案子,盯着沈鸿远的每一笔钱。

    沈微澜把材料摆在桌上,坐了很久。

    她靠自己的情报网查到这些,而她的网本来就不是为了查陆家的底,难免查得浅。

    陆承衍是陆氏的掌权人,他如果用心,能查到更多。可一来,他用了纪衡多年,信任纪衡,难免放松了一点警惕。二来,这半个月,他大半的心思都在忙她的事。

    他自己的后背,就那样空了一块,露给了三房。

    窗外的雾漫上来,把半山的灯都泡模糊了。

    沈微澜想起那晚露台上他说过的话:“山下的灯,没有一盏归他。”

    她想,现在,该有他的灯了。

    ……

    沈微澜决定私下处理这件事。

    她选了城东一处会所。这家会所只接待会员,进出要过三道身份核验。沈微澜特意挑了临街的一间包厢,窗户正对着会所对面的咖啡馆。

    她把纪衡约来这里,包间里点一壶老枞水仙。

    纪衡来得比约定晚了十几分钟。他下车时,领带松着,额角有汗,身后还跟着两个“顺路”的人。那两个人没进会所,只在会所对面的咖啡馆里点了杯咖啡,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沈微澜隔着窗户看见了,没拆穿,抬手给纪衡倒了杯茶。

    “纪总,坐。”

    纪衡坐下来,没碰茶。他强撑着,脸上还端着那副体面,额角却沁出一层薄汗:“沈女士找我有事?”

    沈微澜不急着说。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从包里取出两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先看。”

    纪衡低头。第一份文件是三年前那笔账,当年他心惊胆战了大半年的东西。第二份是他太太和儿子近半年的行程、开销,还有他的资产和收入。

    纪衡脸上的血唰地退了个干净。他猛地抬头,又飞快地看回文件,手指抖着,把纸翻得哗哗响。

    “你……”他喉咙发紧,“沈女士,你想干什么?”

    沈微澜放下茶杯。

    “纪总,我不怪你。”她的声音很轻,“谁没有几件说不出口的事。可我得提醒你,三叔拿这件事,逼你在董事会上打保票。将来东窗事发,钱没了,可保票是你打的,脏水全泼到你一个人身上。你太太、你儿子,都还在国外,靠他的钱生活。你觉得到那天,他会替你保谁?”

    纪衡的手抖得更厉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沈微澜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字字见血:“这么大的决议要上董事会,三叔的人不可能不盯着你。他这个人,生性多疑,看见你和我见面,会以为你在替我办事。回头他就会知道你来了这个会所。纪总,你从踏进这扇门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纪衡的脸色白得像纸。

    沈微澜又推过去一份东西。一份股权转让意向,加一张律师函。

    “这笔烂账,我已经替你清了。”她说,“你太太和儿子,我的人会看顾着。三叔再派人上门,用不着你为难。”

    纪衡猛地抬头,眼里有震惊,羞愧,还有很深的后怕。他张了几次嘴,喉咙里滚了几滚,才挤出声音:“沈女士……你要我怎么做。”

    沈微澜端起茶,喝了一口。

    “董事会那天,你如果照着三叔的稿子念,就是三叔的人。”她说,“你若照我说的做,欠下的一笔勾销。你的妻儿,从此和三叔再无关系。”

    纪衡闭了闭眼,再睁开,他慢慢坐直身子,伸手,把那杯变得有些凉的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沈女士,我听您的。”

    沈微澜没再说话。她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往外看了一眼。会所门外,那两个人还坐在咖啡店里,往这边张望。

    她放下窗帘,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三叔以为,纪衡是他捏在手心的棋子。

    他很快就会知道,这盘棋早就由不得他了。

    ……

    那天夜里,沈微澜到家已经很晚。

    半山的雾散了,月亮挂在香樟树梢,冷冷地照着。她进门,管家迎上来,接过她的包。

    “夫人,先生上楼前交代,给您温杯牛奶。”管家说,“刚热好,您趁热。”

    沈微澜“嗯”了一声。管家退下去,片刻,端来一杯温牛奶,跟着她上楼,放在她书房的小几上。

    她端起杯子,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温度刚好。

    她瞒着他,在外面替他撬人。而他上楼之前,还记得让厨房给她温一杯牛奶。

    沈微澜端着那杯牛奶,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忽然有点喝不下去。

    ……

    陆氏有一场一年一度的答谢宴,定在周四。

    答谢宴宴请的是董事、股东和几位大的合作方。陆承衍作为家主,躲不开。沈微澜可以去,也可以不去,但她这回决定去。

    因为三房最近动作多,她想看看这顿饭上,还有谁站在三叔那边。

    宴会设在陆氏旗下一家酒店的顶层。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香槟塔泛着细碎的金光。

    沈微澜挽着陆承衍进场,笑着应酬,滴水不漏。

    后半场,陆家老四陆明尧端着酒杯晃过来。他喝了不少,声音故意抬高,让周围人都听得见:“承衍啊,听说沈氏最近出事了。你岳父那笔违规融资的烂账,外头都传开了。陆氏这么大摊子,往后还要不要点门面?”

    满堂的目光扫过来。

    陆承衍没看陆明尧。他放下手里的酒杯,杯底磕在台面上,很淡的一声。满场忽然静了一瞬。

    沈微澜感觉到,他放在她身后的手,极轻地收了一下,像是要开口。

    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陆先生,”沈微澜笑了笑,先一步接了话,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沈家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陆明尧的笑僵在嘴角。

    沈微澜没给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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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的机会:“倒是陆先生你,上个月把陆氏的订单转包给你小舅子的空壳公司,账还压在风控没清。要谈陆氏的门面,你是不是先照照自己?”

    席间一片哗然。陆明尧的脸白得发青。

    陆承衍停住了。他侧过头看她。

    他本来要开口,陆明尧那句话冲着沈家来,他早就想好了怎么回。可她才用几句话,就把陆明尧钉在了原地。

    他没说话,只把手从她身后绕过去,扣在她腰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小半步。

    沈微澜被他带着,退进他身侧那片阴影里。

    满堂的灯与人声,忽然都远了。

    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还有他的一点很轻的气息。

    沈微澜低头抿了一口香槟。香槟酒微凉,气泡在舌尖炸开,她没尝出任何味道。

    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开口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她只是不想让别人那样说他。

    ……

    沈微澜以为陆承衍得过段时间才发现她处理纪衡的小动作,没想到第二天晚上,他就察觉到些微异常,来找她。

    他敲了她的书房门,站在门口没进去,只问她:“你最近在忙什么。”

    “没什么。”沈微澜说,“顺手处理点事。”

    她自己都没察觉,这句话活脱脱就是他的口吻。

    陆承衍看着她,眼底有探究。沈微澜没有接那道视线。她低头看手里拿的文件,翻了一页,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

    “沈鸿远最近被逼急了,什么手段都敢用。”他说,“他那头,你先别沾手。”

    “我心里有数。”她说。

    两个人隔着半扇门站着。走廊的壁灯光线倾泻下来,把两道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快要叠成一道。

    “早点睡。”他说。

    “你也是。”

    门合上。沈微澜站在门后,听着他的脚步声往书房去了,才慢慢坐回书桌前。

    她看着那杯温水,一口没喝。

    ……

    董事会一天天近了。纪衡去会所的事,到底传到了三叔耳朵里。三叔起了疑,把纪衡看得更紧,还监听了他的电话,白天派人远远跟着他。

    沈微澜不想打草惊蛇,白天关于这件事的安排全停了,只留夜里处理。

    那天夜里两点,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左手搭在栏杆上,压着声音跟元通话。对方在报一串数字,她听得专注,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等她挂断,她这才发现窗户半开,她被夜风吹得有点冷。

    她回头打算回房间,就看见了陆承衍。

    他站在走廊另一头,不知道站了多久。身上只披了件深灰睡袍,系带松着,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锁骨。壁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笼在暖黄色的光晕里,肩背挺得很直。

    沈微澜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她不着痕迹地按灭。

    “你还没睡。”她说。

    陆承衍朝她走过来,脚步很轻。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饿不饿。”他问。

    沈微澜怔住了。

    她设想过他开口的许多种可能。问她最近到底在做什么微妙的事情,要不要早些休息,或者问她为什么瞒他。哪一种,她都备好了说辞。

    她没料到,他问的是饿不饿。

    “不饿。”她说,声音有点哑。

    陆承衍“嗯”了一声。他伸手,用手背贴了一下她放在栏杆上的手。

    “手这么凉。”他说。

    他的手干燥温热,像把她指尖的凉都吸了过去。片刻,他收回手,又仔细地把走廊的窗户关好。

    “去睡。”他说,“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你半夜不睡,我睡不着。”他说。

    沈微澜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他房间,她才发觉自己另一只手还攥着手机,攥得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