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乔,还有一个疑问,虽然我曾向陛下自请过护你周全,但陛下以会扰乱你的计划拒绝了,方才阿乔说陛下让我俩同办一事,是又有什么新的安排吗?”
她嘴里嚼着街边买的烤串:“哦,陛下口谕,明日开始,你同我一起出入工部,霍掌印明日会去卫所告知你。”
“是。”赵瑾韶毫不犹豫地应下。
魏府门口,万尘羽静静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头的方向,翠娴在他旁边百般劝说:“万公子,您既然是来做客的,便入宅内等着吧,您就在这外面等着,大人见了会责备我与紫顺的。”
万尘羽摇头,语气也不热络:“你回去,我在此处等表兄。”
翠娴拗不过,只能叹下一口气,入宅收拾屋子去了。
李烨乔本想着,等回了府,就把赵瑾韶打发走,自己继续享受这仅剩的休沐时间,倒不是说在赵瑾韶面前放松不下来,就是,她现在很想一个人坐下来思考一些人生和理想。
不过,踏入杨柳街,看到自家宅子门口站的人,李烨乔满心欢喜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这下好了,赵瑾韶不仅不会走,两人只要一撞上,自己就别想清静。
果不其然,万尘羽已奔了过来,赵瑾韶已经不自觉地靠自己近了些,自然而然地把李烨乔与万尘羽隔开,开口道:“这都大晚上了,万公子来做什么?”
万尘羽没理他,含笑看向李烨乔:“表兄,我们都好久没见了,听说你今日休沐,我给你带了些你爱的吃食,我们避开闲杂人等,小聚一下罢?”
说罢,眼睛忽闪着晃了晃手中的大包小包。
“闲杂人等”赵瑾韶道:“太晚了,她明日还要当值的,吃食放下,有人会伺候着,你便先回去。”
万尘羽瞥了赵瑾韶一眼,冷冷道:“我要听她说。”
李烨乔看着二人,赵瑾韶人高马大,眼神楚楚可怜;万尘羽身形精巧,眼中殷切祈盼。
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啊。
她深吸一口气,下了一个违背外貌协会终身荣誉会长之身份的决定,径直走到大门口,二人很快跟上,她冲二人招招手,二人笑着凑近,听她如古神低语。
“二位,我真的很累我要休息你们该去哪儿去哪儿,乖,好不好?”
说罢,进门,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美人再美,哪比得上浮生半日闲。李烨乔头都不回地进了院。
门外的二人呆滞了片刻,这片刻之间,赵瑾韶反复回想自己是否有做什么让她不满之事,莫非是因为和她一起走出侯府时,当着爹娘的面故意靠近了些?这种小心思她都能注意到?
万尘羽则不一样了,怎么想都不会是自己的错,故而他怒视着赵瑾韶:“我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你!”
“那你得排队。”赵瑾韶不屑勾唇。
翌日,李烨乔刚打开府门,就见赵瑾韶精神抖擞地站在台阶上:“早,阿乔,这会儿去工部吗?”
李烨乔无奈笑道:“现下得先去翰林院,不是让你去卫所等着吗?”
“那先送你去翰林院,我再去卫所听旨,迟不了。”赵瑾韶上前,把热腾腾的包子递给她,“你爱吃的那家买的。”
李烨乔接过包子,猛猛吃起来,虽然刚吃过紫顺做的早饭。
入编检厅时,发现舒望已经到了许久,见到李烨乔,只是抬头淡淡笑笑,而后继续伏案书写。
李烨乔发现,从前的舒望,虽是话少,但神情总有一股意气风发,如今却双眼无神,眸子里有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李烨乔走近他:“清辉兄,你这是怎么了?若是疲惫,那便回去歇歇也无妨的,何苦来这么早?”
此时,刘锡也走了进来:“清辉兄不是来得早,是被学士安排的事务压得根本没回家。”
舒望与刘锡都不是京城人士,但二人身世却相差巨大,刘锡是秦州人士,族中大伯是秦州知府,家财万贯,朝中关系无数,而舒望是晋州人士,祖上无人做官,族中倾家荡产才供出这么一个探花郎,便也别谈什么家财与庇佑。
某些人自是看出这二位与自己的关系的,整自己整不了,整刘锡代价过大,最好欺压的,也就是舒望了。
“陈学士前几日让清辉兄拟那许多书稿,还屡屡退回,百般刁难,松寿兄最近都在往宫里跑,都不知道清辉兄已经差不多七日未归家了,累了只在桌案小憩。”刘锡叹了口气,拍了拍舒望的肩,“前日我替他说话,结果陈学士又给他加了些任务。”
李烨乔听后冷笑,思索片刻,对舒望道:“清辉兄,你歇息片刻,别管那其他。”
“可是……”舒望抬眼,李烨乔这才发现他眼中布满血丝,“这文稿若是撰写不完,学士会惩罚的。”
“不怕,我帮你想办法,你且歇着。”李烨乔也拍了拍舒望。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陈严走进编检厅,见舒望正趴在案上睡觉,行至他的身边,端着个声音:“舒望,你的文稿呢?”
听到这声音,舒望迅速起身,递出手边文稿:“陈学士,下官熬了几夜,只写出这么多。”
陈严接过文稿,草草看了几眼,尽数撕掉:“写的什么东西,这般速度还如此粗制滥造,简直朽木!——重写,今日只能若拿不出来,你自己看着办!”
舒望看着眼前自己的心血变成碎纸片翻飞,眼眶瞬时通红:“可是陈学士,下官已经竭力在做了。”
陈严嗤笑:“得了,本官又不是没写过,需要多少时间老夫不知道吗?这点儿任务有何困难?”
李烨乔坐在自己的书案便,硬是给气笑了。
职场欺压真的是亘古不变,给出一个你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断地打压你,你据理力争他便说你不能吃苦,完了还说这东西他又不是没做过,他当年做得有多快多快……永远没有正反馈,把你的意志消磨到心如死灰。
倘若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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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靠自己混出了个名堂,还得感谢他的栽培磨炼。
倘若没混出来,那,你自己不勤奋刻苦,探花郎不过如此,没了也就没了。
人才嘛,翰林院多得是。
李烨乔站起身:“陈学士,方才下官看了一下探花郎写的书稿,发现这是陛下三月后观丰年祈福要用的几篇文稿,三月后的事您何须这么火急火燎?再者,下官记得您进士出身,却没进一甲前三,您是从庶吉士开始做起的,这么推算来,您有资格撰写文稿应该是十来年前,也就是太祖时期,当年的祈福文稿太祖皇帝曾下令一稿约八百字,不宜过长,如今陛下更加重视丰年祈福,要求一稿三千字,故而命令会提前三月下到翰林院,意在让大家用心打磨,不必过度操劳。您这么苛责陛下点的探花郎,莫不是对陛下亲点的三甲有何异议?”
“你!”陈严怒目看着李烨乔,却不敢有任何反击,“我是他的上官,怎么还不能指导下官了?”
李烨乔乘胜追击:“这几日下官去宫里伺候陛下读写,看见陛下哪怕是面对居心叵测的奏折,也会说明指正后再打回,陛下日理万机,尚且有耐心加以指导,您倒好,劈头盖脸就是一通侮辱,说是指导却不给指正,还把人家的心血撕掉,您比陛下还忙?”
花淳等人不知什么时候进了编检厅,见李烨乔如此嘲讽,刚安分不久的血脉本能又开始召唤。
“好你个魏乔,仗着近日得陛下召见,便仗势欺人,连自己的上官都不放在眼里,简直岂有此理!”
李烨乔并不理会他,走到陈严与舒望身边,严肃地对陈严道:“陈学士,舒探花如今已疲惫至极,连续熬七日夜之后若不赶紧歇息只会出人命,您如果不想在自己的任上开个探花死于翰林院的先河,还请您允他回家歇息,神识恢复后再回来继续当值。如果他真的出事,下官向您保证,陛下一定会知道。”
最后一句,李烨乔是一字一顿说的,声音低沉,但全厅都能听见。
此时,刘锡站了起来,躬身朗声道:“请学士允舒探花回家歇息。”
编检厅的其他人竟也都站了起来,异口同声:“请学士允舒探花回家歇息!”
陈严还没开口,却听屋外一声呼喊:“金武卫赵同知到!”
话音刚落,赵瑾韶已带着两个下属径直行至李烨乔身侧,无视身旁陈严的行礼,温声对李烨乔道:“魏修撰,接陛下令,让我等护送您尽快前往工部。”
李烨乔点头,看向陈严:“陈学士,下官方才的提议,您若是同意,下官便带着舒探花走了。”
陈严挥了挥手,算是默认。
李烨乔扶着舒望,缓步离开了编检厅。
赵瑾韶跟在其后,路过花淳时,说了一句:“花侍读,陛下让你同去。”
花淳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为何魏乔就是‘护送’,我就是‘同去’?!”
“跟上。”
赵二公子并不负责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