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烨乔起了个早,打算提前去翰林院收拾烂摊子,刚洗漱完毕,便听见敲门声。
是万尘羽,他进了屋,见李烨乔已经化好妆,便取来官帽,给她端正戴上。
李烨乔坐在桌边,抬眸正见到万尘羽垂眸看她。
他眨着一双水灵无辜的杏眼,探索着她的眼底,似是想从中看出点什么。
“表弟这是怎么了?”
“表兄,你是不是受委屈了?”说话时,唇齿间还有淡淡的香气。
一股清冽的花木香,李烨乔很喜欢他身上的香味,闻了能让人心情好些。
她轻笑着开口:“哦?展开说说。”
“表兄素来不会起这么早,想来是翰林院有什么得去处理,要么是解决事,要么是解决人。事,表兄自有定夺,但我害怕,是因为人。”他目光柔和,眼神里带着焦急,又怕自己过界,把眸子里贪婪的张望收回了几分。
李烨乔伸手捏了捏他白皙的脸蛋:“不怕,表兄心里有数。”
说罢,她起身拿起一个侍从送进来饼塞进嘴里,冲万尘羽挥了挥手:“走了。”
走出闻莺坊大门的时候,她四处张望了一番,没有看到那个身影,而后快步往翰林院走去。
行至编检厅时,发现刘锡与舒望竟已经抵达,看见她走来,三人会心一笑。
刘锡大笑:“我就猜到今日松寿兄会早到,昨日那般委屈,今日不得给自己讨个公道!”
“我也如此料想。”舒望淡笑,“便想着来帮忙,来时路上便碰到了知恩兄。”
“二位兄长料事如神。”李烨乔点头,随即眼珠子一转,“走,去读讲厅。”
刘锡与舒望均是点头,三人就这么“鬼鬼祟祟”地从窗户钻进读讲厅。
幸好这年代没有监控。
刘锡为大家望风,李烨乔与舒望则翻找着花淳及其拥趸的书桌。
以花淳的性子,他绝不会将稿子毁掉或者带回府,那是他的“战利品”,自是该放在一个他随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以供欣赏,至于这地方安不安全、妥不妥当,不是他能考虑到的事。
所以他非常有可能就把这稿子放在当值的地方。
二人翻翻找找,终于在一沓书册最下面找到一张被叠成方形的纸,打开一看,找到了。
“快!”刘锡在门外低声喊着,远处已听见三三两两问候的声音,李烨乔收好自己的稿子,与舒望一起火速钻出读讲厅,跳进两厅中间的树丛中,溜回了编检厅。
若无其事地各自做事,两炷香后,听到了读讲厅那边传来花淳悦耳的叫骂声。
花相的幼子生气,陈严多少得抖三抖。只听到他哒哒哒地往读讲厅跑去,又听到几个脚步声哒哒哒地往编检厅来,三人暗暗点了点头,开战了。
陈严等人即将踏入编检厅时,李烨乔猛地从自己座上站起,手里拿着寻到的稿子,大惊失色:“哎呀,这不是我丢失的文稿吗?!”
舒望也站起来,冲李烨乔行礼:“实在抱歉,松寿兄,这是在下昨日去读讲厅取文书时不小心顺过来的,怎么竟是您的文稿?”
刘锡也站起,假意看了看李烨乔手里的文稿:“诶诶!在下当时与清辉兄同去的读讲厅,还以为这是什么废纸呢!”
走进厅内的陈严正好听到了这番话,李烨乔转身,看了一眼花淳气到扭曲的脸,方才装作惊讶的模样冲陈严行了一礼。
“见过陈学士。”
只见陈学士气势汹汹,沉声发问:“魏乔,你方才所言何意?”
“回学士,下官寻到了遗失的文稿。”李烨乔拿出稿纸,“据同僚所说,是他昨日去读讲厅拿文书时不小心顺过来的,敢问学士,下官的稿子为何会平白无故去读讲厅?”
陈严皱眉:“是在读讲厅谁的桌案上顺过来的?”
“这……”舒望开始支支吾吾,难以开口。
“但说无妨!”陈严开口。
“回学士……是……花侍读……”
话刚落音,全场寂静。人证物证皆在,众多眼睛都看着陈严,等着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陈严的手,轻微发抖,扶额擦汗,小心转头:“花侍读,真是……你?”
毫无半分上官对下官的威仪,只有小心翼翼。
“我……我……”
李烨乔看着他的神情逐渐慌乱,心中暗笑。问题只要抛到花淳这里,那事情就好办了,他绝对会承认,且绝对会认为有人帮他擦屁股:“是我又怎么样!我就是看姓魏的不爽!!”
李烨乔上前行礼:“陈学士,既然人已承认,这盗窃同僚物品之罪,您又该怎么罚呢?”
“魏乔,你敢罚本公子?!”花淳指着李烨乔破口大骂,“你不知道我爹是谁吗?今日但凡我吃了罚,明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大祸临头!”
李烨乔没有回应,只是静待陈严开口。
陈严缓了许久:“这……既然事情已见分晓,那便……均无罪过……”
这话一出,陈严歪屁股姿态尽显,引得一阵沉默。
突然,一个沉稳的女声传来:“什么无罪过啊?”
随着一声“皇上驾到”,李明舟快步踏入厅内,面带笑意,看着心情很是不错。
陈严惊恐转身,众人慌忙行礼。
李明舟笑道:“哈哈哈,都免礼,朕路过翰林,便想着来看看本届科考前三。”
陈严还没从惊诧中缓过神,支吾道:“回……回陛下,他们均是勤恳努力之人,无甚过错。”
“是吗?”李明舟环视着诸位翰林,把目光定到了花淳身上,“有谦家的小公子在翰林还呆得习惯吗?”
提到花淳,陈严就来劲儿了:“回陛下,花侍读虽刚来翰林,却一刻都不曾懈怠,每日精研经史,恐怕不日便能去宫里为您讲读。”
“不错!”李明舟赞许地点头,而后看着花淳,“方才陈学士在说什么无罪过,花侍读说给朕听听。”
于是花侍读理直气壮:“陛下,我不就不小心把魏修撰的文稿拿走,此刻魏修撰竟以此要求陈学士责罚于我,都是同僚,也不知他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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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如此咄咄逼人。”
说完后眼中满是委屈,等着陛下为他作主。
“那请问是谁先……”
“魏乔,陛下没问你!”
李烨乔正欲辩解,陈严却直接将其打断。
李明舟看了陈严一眼,不乏厌恶:“让魏乔说。”
“是,是。”陈严立马应下。
魏乔不急不缓地上前:“陛下,前日陈学士让臣拟文稿,臣拟好之后放在自己的桌案上,昨日素来不干涉编检厅事务的花侍读来找臣要文稿,彼时臣因寻不到文稿被陈学士罚站,后舒编修去读讲厅拿文书,不小心将花侍读桌上的一张纸顺了过来,发现正是臣此前拟的文稿。”
李明舟方才还松快的神色一下暗了下来:“所以,对于花侍读的过错,陈学士方才说‘无罪过’?”
魏乔把文稿呈给李明舟:“回陛下,正是。”
李明舟拿过文稿,瞄了一眼上面七七八八的折痕,又看向李烨乔身后的舒望和刘锡:“可是真的?”
二人同时行礼:“回陛下,魏修撰说的句句属实。”
“既然陈学士定不了罚,那便由朕来定吧。”李明舟方才还松快的面色此刻沉下几分,“花侍读陷害同僚,罚其打扫东厕三日,以儆效尤。”
花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随其他臣子一起谢陛下英明。
“翰林是朝中最最清贵之地,还望诸位一心为国为民,勿要把心思花在这些歪门邪道之上。陈严、花淳,这次念及未造成严重后果,朕不重罚你们,但若日后再让朕发现此等无端袒护、勾心斗角之事,你们也别指望朕会想着谁的面子。”
李明舟朗声说后,在众人的恭送下,转身准备离去,却因头疼突犯,停住了脚步。
因着就在李烨乔身侧,霍晴喜都没来得及反应之时,李烨乔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将往后倒的李明舟。
“陛下!”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霍晴喜也上前扶住了她:“陛下,我们这就回宫。”
李明舟紧闭着双眼,并不表态,看来是疼得厉害。
李烨乔看着自家母亲痛苦的表情,索性开口道:“陛下、霍大人,臣知晓一些暂缓头疼之法,可扶陛下去后堂稍歇,臣用法子先替陛下缓解,霍大人让太医速到翰林院为陛下诊治。”
霍晴喜看着那张酷似萧清谪的脸,眼下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要不出大岔子,就算陛下不同意此法,也可依仗着那张脸躲过一劫,便点头,吩咐女官们扶着李明舟前往后堂。
李烨乔跟着女官们,走前嘱咐刘锡:“知恩兄,劳烦你去街口买一些磨好的决明子与硝石粉,要快。”
翰林院的后堂,有专门为皇帝准备的御座御榻,大家将李明舟扶至榻上,李烨乔上前将自己的手搓热,再照着此前董筠说的穴位轻柔按压,待药物送到,她将热帕子铺上药粉,敷于李明舟的太阳穴,半刻之后,宏正帝渐渐恢复了神情。
御医赶来时,同其他官员一起被李明舟留在了后堂门外。
堂中,只剩她与李烨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