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山派石坝峰峰主,有一子叫杨丰羽,先天斑驳灵核,年岁二十五才堪堪进入练气期。

    作为一峰之主的亲子,这样的资质传出去必定要成为笑柄。于是杨丰羽从很小就被藏起来不见人,鲜少有人知道他的情况。

    他不甘自己生来就不如别人,多年寻找机缘下,叫他找到了一种秘术:移花接木术。这种秘术可将他人的灵核移植到自己身上。

    靳晖的灵核,此时正在杨丰羽的腹中!

    愤怒的火焰燃烧在靳璇体内,似乎也在烹烤着她的灵核。

    她恨不得亲手刨开杨丰羽的血肉,拿出那一枚不属于他的灵核。

    她毅然决然的跟上讨伐队,靳泽亦然。

    长山一战尤为惨烈。

    对方是三大仙门之一苍衍派的附属门派,门派弟子众多,修为皆是不低。

    松奇阳虽值壮年,但他要为子报仇,首当其冲。

    他们不过二十来人,修为最高不过凝核期,并且这些人,都是门中寿元将近,无法再进一阶的人。

    但这群人是报了必死的决心而来。

    以一敌十,跨阶斩杀。如恶狼咬颈,不死不松。

    二十人血战长山百人!

    长山派遭受重创,血流成河。

    靳璇和靳泽偷偷跟过来加入其中,杀红了眼。

    鲜血染红了半边天,靳泽倒在血泊之中,而靳璇只剩了半条命。

    靳家长老们不忍她年纪轻轻丧命于此,暗中将她驱离战场:“靳璇,快回门派,门内有阵法和尊者保护,他们不敢对靳家门怎么样!快走!”

    直到此刻靳璇才明白,此行的二十人是来送死的!

    他们不过是中等世家的末流门派,怎堪和上流门派为敌。

    但靳家门作为没有战斗力的炼器门派,能挤入中等世家,绝不止靠出色的炼器技艺,更是因为靳家门够团结!

    明知必死,亦要以二十残躯立威——以此告诫修仙界:凡害靳家子弟者,无论名门草芥,必要血偿!

    他们以鲜血铺就一条让后人不再受欺的血路。

    “靳璇,只要门内年轻子弟留存,靳家门就永存。”

    “今朝我辈洒热血,来年尔等亦扬威。”

    “靳璇,活下去!”

    靳璇一路逃到岐山,还是被长山派的人追上。

    迎来了她的结局。

    修为被废,饱受屈辱,在掉入虚渊的那一刻,她看到致使靳晖被害的罪魁祸首正站在长山派的人群中。

    帝枝绝!

    “帝枝绝——”

    一声压抑的呜咽卡在喉咙深处,靳璇倏地睁开了眼睛。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上,她浑身颤抖得厉害,勉强撑着床坐起来,靠在床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梦魇了吗?”

    那张极具冲击的面容再次出现在眼前,靳璇瞳孔一缩,一只手已经掐上了对方的脖子。

    温热的脖颈上青筋凸起,白莹的指甲深深陷入。

    手下的人没有反抗,眼尾染上一抹红色,那双眼睛泛起水光,他抬起手,轻轻拍拍靳璇的后背:“别、咳,别怕,梦、梦醒了咳咳,就好了……”

    靳璇骤然回神,松开了手。

    她喃喃道:“是梦……”

    不对,是记忆。

    那是“靳璇”的记忆!

    “长山派。”靳璇从床上翻下,来不及多说就要去找靳长弘。

    下一瞬她顿住,如果靳长弘问起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怎么解释?

    她同样奇怪,原主靳璇为什么会有这些记忆?

    只是下一瞬,脑海中浮现出靳晖破破烂烂的尸体。

    他就那样破败,冰冷的躺着。

    靳璇心里一痛,她不再顾忌,救人要紧。

    她将自己记忆中的尽数告知,松奇阳果然问她哪里来的消息。

    “梦,我做了一个梦。”

    松奇阳:“梦?为何……”

    靳长弘抬手制住他接下来的话,没再多问,而是问了靳璇更多的细节。

    靳长弘:“你们留在雀仙巢,准备明天试仙大会的第二关,靳晖那边有我们。”

    靳泽:“我也要去。”

    靳长弘和梦中一样阻止道:“你们修为尚低,去了也是拖后腿。努力通过试仙大会才是你们现在该做的事情。”

    说罢,他把几个孩子都赶回房间休息去了。

    松奇阳:“长弘,刚才为什么不让我问?”

    靳长弘:“你还记得十六年前,神机门的预言吗?”

    “神洲天崩大劫?”

    “对,当年这则预言轰动一时,传言天崩大劫无解,所有生灵都会死于那场劫难。好多人都不信,但是我信。”

    “为何?”

    “我梦到了。”

    靳长弘声音沙哑,漆黑的眼里闪烁着惊恐:“天塌地陷,虚渊吞噬万物,哪有什么仙人,在天劫面前如同蝼蚁,哪怕上三境的修者,一身血肉都被汲取干净,变成了干尸。而后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消逝在虚渊的黑雾之中。”

    松奇阳不敢置信:“怎么会……”

    “是啊,怎么会。”靳长弘长叹一声,“所以我主动去找了神机门。”

    只是他没有想到,梦到天崩大劫的不止他一人,对于靳长弘的到来,神机门并不意外,他们给了靳长弘一句云里雾里的话:“梦,有时候是预言,有时候是记忆,有时候,仅仅只是个梦。”

    然后神机门彻底关闭了山门,不接来者,不参世事,避世消失在修仙界中。

    夜风肆撩,卷起他们的衣摆,二人在黑夜中疾行,他们要尽可能的争取时间,多一点时间,靳晖才能有多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风中飘来了一句轻轻浅浅的话:“我才不管什么天崩大劫,我只要小晖活着。”

    ——

    虽然靳璇他们被赶回去休息了,但第二日三人聚在一起的时候明显每个人都没睡好。

    尤其是帝枝绝,除了两个熊猫眼,脖子上的青色指印看着着实扎眼。

    靳泽盯着他的脖子看了许久,久到靳璇提醒他注意男女有别,靳泽才收回视线视线不情不愿的对帝枝绝道歉:“抱歉,唐突了。”

    靳璇正要松一口气,靳泽抬头就问:“璇姐,你掐的?”

    靳璇心虚的移开视线。

    靳泽扯了扯嘴角:“干得好。”

    说罢他抱着剑从帝枝绝身边走过,斜他一眼。

    靳璇叹了一口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

    一句话刺伤两个人。

    他迁怒于帝枝绝连累靳晖遇险,又气愤靳璇对帝枝绝一如既往的态度。

    十二岁的少年只知他们的情谊赤忱滚烫,却不知燃烧的火焰,既能煨热手足的胸膛,也能灼伤无辜者的脊梁。

    “你别听他的,我昨天……”

    “我知道,你做噩梦了。没事的,我一点都不疼,过两日就好了。”

    帝枝绝笑了笑,安慰她不必解释,然而他没看见自己勾起的笑容像年久失修的铁索桥,布满铁锈,又摇摇欲坠。

    真是个小可怜。

    靳璇滑不溜的心有一丝动容,于是她深吸一口气——

    牵住他,拉着他,朝前走:“靳晖会没事的,长弘叔他们也一定会把人带回来的。现在,我们要出发去下一站了。”

    帝枝绝怔怔的她的背影,她牵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出雀仙巢的屋檐,穿过嘈杂的人群,踏上飞舟,飞向太阳升起的地方。

    试仙大会第二关,试梦。

    他们乘坐飞舟,飞向横断山脉其中一座山谷。

    靳璇现在才知道,原来雀仙巢背靠的那座山,正是横断山脉,是传说中将修仙界和凡人界彻底隔绝的绝灵之地,也就是说在这山脉的另一面,就是凡人的地界。

    没想到离他们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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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去的这座山谷中有一口宽九尺,深不见底的井。

    据说这井从自上而下贯穿了整个山体,再从地下不知多深的地方引上来的井水。

    井水漆黑如墨,映不出倒影。

    望着这漆黑的井水,靳璇一阵心悸,连忙后退了两步。

    听说这井水饮下,会失去记忆,忘却自我。

    试梦这关大概是要和这口井有关系了。

    果然,不出半刻,又来一坐飞舟,飞舟之上为首的是一位素衣冷峻的女子。

    她跃下飞舟,随行之人皆着白袍,伴在左右。然后在落在了山峰崖壁之上,俯瞰众人。

    她的目光扫下,靳璇忽感一阵压力袭来,她不得不低下了头。

    实力低下,连抬头的资格也没有。

    她敛下眼睑,长长的睫毛盖住她暗下的眼神,变强的念头再一次疯涨。

    她不想匍匐在强者脚下,不甘成为云泥之别的那一团泥。

    她会变强的。

    如果是其他人穿越到一本小说中,也许会为了避开麻烦远离主角。

    靳璇余光划过身旁的帝枝绝。

    她不!

    这是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危机并存的世界!

    在主角身边,或许会有许多危险,但同样也会有许多机缘!

    她会以帝枝绝为导向,克服危险,获取机缘!

    前面说到帝枝绝因为杀掉同伴而失去试选宗门的资格,但他被大佬注意到,所以破格进入苍衍派做了杂役弟子。

    书里并没有明说他是怎么被注意到的,但靳璇昨夜反复推演,几乎可以确定,就在试梦这关。

    这时,如霜露一样的声音,空灵的在上空响起:“你们面前的这口井,唤忘川井,稍后我们会催动井水化雾,雾气一起,坐定入梦,一刻钟内醒来则通过测试。”

    说罢,这群人像雪堆一样静坐在悬崖边缘,眉眼冷淡的俯瞰下方密密麻麻的身影。

    人群开始窸窸窣窣的响起,靳璇听到有人在讨论这位素衣女子。

    “那位是苍衍派的清秋仙子,据说已经化灵巅峰的修为,只差一步就进入凝核期了。”

    “苍衍派?那可是三大仙门之一人,这次试梦他们竟然来主持了。”

    “那可不,你看清秋仙子随行的人,修为最少的也是筑基中期的。”

    ……

    靳璇始终没有再抬头看一眼。她感觉到头顶的那股压力并没有散去,说明山崖上的人一直在注视着这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她仔细回忆书中这段剧情,企图找到一些捷径。

    对于第二关试梦,刚才清秋仙子并没有说完整。

    坐定入梦之后,如果自己能出梦是通过测试,但自己出不了的,会由她们敲响醒神钟唤回。

    靳璇目测这关应该有上千人,整个山谷都被占满了。

    而这千余人之中,会有一半的人被刷掉。

    这段剧情着墨不多,写到主角帝枝绝困于梦中,从井中升起的水雾几乎覆盖了他整个人。

    直到最后醒神钟响起的前一秒,他才从梦中挣脱。

    下一瞬钟声响起,他身边的人纷纷吐血,修为跌落,甚至有一个就坐在他旁边的人,悄无声息就的死在了梦里。

    这一关,会死人的。

    显然有人知道内情,靳璇看到好几波人聚在一起,服下了一种丹药。

    “那是清心丹。”靳泽给她递了一颗,“用以稳住心神,帮助他们在梦中不迷失。”

    靳璇注意到其中的一个人,体型肥大,光着脑袋,像一个肥的流油的和尚。

    剧情中死在帝枝绝旁边的人,就是他。

    他也吃下了清心丹。

    所以吃清心丹没用。

    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啊,靳璇望着手里的清心丹,心思一转递到帝枝绝嘴边:“姐姐,吃了它。”

    靳泽顿时呼吸一变,他眉眼压下,眼睛如小狼一样盯着帝枝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