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私婚纵容 > 34. 第 34 章
    餐桌是张大长桌,老太太坐主位,右手边是纪父纪母,左手是纪未迟和苏秋冉挨着坐。

    纪屿纪珩在纪父纪母下手边,二叔来得晚,在纪未迟旁边加了把椅子。

    菜摆了满满一桌,老火汤、清蒸鱼、白切鸡、红烧肉、蒜蓉菜心、油焖大虾,还有糖醋排骨,都是一些家常菜,很有烟火气。

    动筷子吃饭没一会儿,苏秋冉就感觉到了。

    纪父坐在她斜对面,隔着半张桌子,视线时不时往她这边落。

    这种眼神很不正常,带着一种掂量和提防,苏秋冉夹菜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一下。

    她低头喝汤,那目光又从她头顶扫过去。等她抬起头,纪父已经把视线收回去了,正跟旁边的二叔说笑,脸上什么异样都没有。

    她开始躲。纪父看她,她就看碗,或者转头跟纪屿说两句闲话。

    可桌就这么大,抬头低头总会对上。有两次她没来得及避开,四目一碰,纪父眼里那种警告的意味,像在无声地提醒她,“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苏秋冉低下头,把筷子伸向最近的菜心,夹了一根,慢慢嚼。

    她不知道自己掩饰得怎么样,只知道后背有点发僵。

    纪未迟坐在她旁边,正跟纪珩说着什么公司的事,语气平平的,苏秋冉没注意他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她只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一下,身体朝她这边偏了偏,那种偏不明显,像是换了个坐姿,但肩膀的方向变了,刚好挡在她和纪父之间的那条视线上。

    苏秋冉没敢看他。

    这时候纪父开口了,声音隔着桌子飘过来,不咸不淡:“秋冉。”

    苏秋冉抬起头。

    “听说未迟给你买了车?”纪父夹了一筷子鱼肉,没看她,把鱼刺挑出来搁在碟子边上,动作慢条斯理的。

    桌上几个人都抬了头,老太太在看,纪母也停了筷子。

    苏秋冉“嗯”了一声:“是的,我已经报考驾照了。”

    “哦,驾照。”纪父把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才接着说,“考得怎么样?”

    “还在练。”

    纪父点了点头,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他的动作很从容,但后半句落下来的时候,语气分明冷了:“你嫁进来之后,我们家给了你很多东西。这些你心里得有数,不要忘了这一点。”

    苏秋冉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本来在夹一块红烧肉,肉夹到一半,悬在碟子上面,筷子没收回来。

    周围的声音好像突然小了一截。

    她不是没听懂这话的意思。给了你东西,你得记着。记着,就是别忘了你是谁,别做不该做的事,别说出去。

    苏秋冉把筷子慢慢收回来,那块红烧肉被她放回了碟子里。她低下头,没去看桌上任何一个人。

    整个桌子安静了四五秒。

    老太太放下筷子,搁在筷架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但安静的力道比摔筷子还让人发怵。

    “一辆车怎么了?”老太太眼睛看着纪父,“有什么大不了的?冉冉嫁进来,把整个人都给了。人不比车珍贵?”

    纪父脸上那点从容顿了顿,随即笑了笑,语气放软了,可话里的意思一点没软:“妈,我知道,未迟结婚你高兴,这我们都高兴。可您也不能一味地迎合,什么都顺着来。要不然,别人会把您的好意当成理所当然,糟蹋了。”

    他说“别人”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往苏秋冉那边扫了一下。那一眼太快,快到苏秋冉还没来得及低头,就接住了。

    老太太脸色沉下来,嘴唇刚张开,纪未迟把筷子放下了。

    他放筷子的动作故意重了,筷子碰到筷架发出一声响。

    桌上的人全看向他,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视线落在纪父脸上,不疾不徐。

    “爸,”纪未迟的声音平平稳稳的,“你给过她什么?冷言酸语还是白眼?”

    纪父脸色一僵。

    “车是我买的,房子是我名下的。她开店的本钱是她自己家的,跟你没关系,你有没有给她的店注资,”纪未迟顿了一下,目光没移开,“你非要说给了,那我无话可说。你的一切也是奶奶和爷爷给的,也没见你感恩戴德。”

    纪父的嘴角抽了一下,筷子在手里转了个方向,想说什么,被纪未迟下一句堵了回去。

    “还有,你那些东西,愿意给谁就给谁,别拿来说事。她没跟你要过一分。”

    桌上彻底静了。

    纪父脸色难看,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开口,纪母赶紧打圆场,手在桌面上轻轻拍了拍:“好了,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吵什么吵,快吃快吃,菜都凉了。”

    二叔也接话:“就是,一家人,不要吵架。未迟你也是,少说两句,你爸不就随便问问嘛。”

    纪未迟没再开口,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起来,好像刚才那几句话不是他说的。

    苏秋冉坐在他旁边,心跳快得有点发慌。

    她忍不住看了纪未迟一眼。他垂着眼,侧脸线条很淡,下颌微微收着,夹菜的动作比平时还随意。可刚才那些话,一字一句都落在她耳朵里。

    他在护着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秋冉就把它摁下去了。

    她想到他平时跟她说“按规矩来”,想到他递给她那份合约的时候公事公办的样子,想到他说“必要的实话”。他现在做的这些,是不是也是“必要的”?

    在外面的人面前,他需要一个体面的纪太太。护着她,就是在护他自己那层面子。

    所以他现在是在工作,也是在演戏。演一个好丈夫的样子。

    苏秋冉不想说话,低头扒了两口白饭,筷子也没去碰菜,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嚼着嚼着也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味道。

    这时候,碗里多了一块肉。

    纪未迟的筷子伸过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搁在她碗边,他视线没看她,随口说了句:“别光吃白饭,你不是爱吃红烧肉吗?”

    这话莫名的带点阴阳怪气,一边用温柔的动作给她夹菜,一边好像带着点深意。

    桌上那么多菜,他为什么非得夹红烧肉?他是在暗示什么?

    苏秋冉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对面老太太看见了,脸上的不高兴一下子散了,眼睛弯起来,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纪母:“你看,还知道疼人。”

    纪母笑了笑,应了声“是啊”。

    苏秋冉本能地偏过头看了纪未迟一眼。

    他正收回筷子,手指松松地握着筷身,指节分明,手背的皮肤很干净,他夹了一筷子菜心,往自己碗里送,动作不急不慢,手腕转动的时候带着很随意的优雅,这种好看是长在骨头里的,不需要刻意。

    苏秋冉盯着他的手看了四五秒。

    就四五秒,她感觉胸口那团闷气变了质地,从堵着变成发烫,又变成她控制不了的激动,心跳快了,耳根也开始热。

    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去夹那块肉,假装自己在认真吃饭。

    心里却在骂自己。

    为什么只是看到他的手,就会激动成这个样子。他的手,他抬手夹菜的时候袖子往上滑露出的一截腕骨,他偶尔侧头跟别人说话时喉结微微动一下的样子,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仅仅是坐着的样子,都会让她身体里像有火被点着。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脑子明明清楚,知道这个人跟她之间只是一纸合约,他给她的一切都带着条件和分寸,她不该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可身体不听脑子的话,先她一步做出反应。脸会热,呼吸会乱,心跳会快,拦都拦不住。

    她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比平时用力,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一起嚼碎咽下去。

    纪珩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看向苏秋冉:“秋冉。”

    苏秋冉抬头,嘴里还嚼着肉,含糊应了一声。

    “你的香水,做得真不错。”纪珩把杯子搁下,“我用了你给的那瓶,周围几个女性朋友都问我在哪买的。有一个还专门发消息追着我问,说她找这个味道找了好久。”

    苏秋冉咽下嘴里的东西,笑了,是今天饭桌上第一个真心的笑:“真的?你喜欢就好。如果用完了跟我说,我再给你拿。”

    “那不行。”纪珩摆手,一本正经,“我得花钱买,不能让你白送。做生意嘛,该收的钱得收。我确实想多买一些,送给我几个女性朋友,都是年轻女孩,你帮我选几款合适的吧。我相信你的品味。”

    苏秋冉点点头:“行,那我明天给你选。你跟我说一下她们大概的风格,我按人配。”

    纪珩竖了个大拇指:“专业。”

    老太太在旁边听着,忽然插话:“你这孩子,给这个那个,你到底有多少个女朋友?可别私生活混乱,在外面搞三搞四的,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纪父身上,停了那么一瞬。

    纪父正夹菜的筷子顿了顿,随即低下头去,筷子菜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快了两拍,没抬头,也没接话。

    苏秋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她什么都没想,也不敢想。

    纪珩赶紧解释:“奶奶,您误会了,真的只是朋友。她们自己都有男朋友的。像我们这些做生意的,都得多结交朋友不是吗?不一定非得是那种关系,您别乱想。”

    老太太哼了一声:“我乱想?我是过来人,什么看不明白。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结婚,别整天在外面晃。”

    “知道了奶奶。”纪珩笑着应,“很快,很快就会带女朋友回来给您看。”

    老太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跟二叔聊了几句,说:“你家这个儿子还算听话。”

    二叔笑呵呵地应着,夹了一筷子虾放进老太太碗里。

    餐厅里的气氛松下来,碗筷声,说话声混在一起,重新热闹起来。

    纪屿一直在旁边埋头吃排骨,这会儿把骨头往碟子边一吐,拿纸巾擦了擦手,扬着嗓子说:“奶奶,我也带女朋友回来给您看!”

    老太太刚拿起来的筷子又放下了,瞪他一眼:“你这孩子,毛都没长齐呢。刚上大一,给我好好上学,别在外面乱搞。”

    纪屿撇嘴,一脸不服气:“哎呀,你们这些老一辈的真是的。上学的时候不让谈恋爱,刚一毕业就拼命的催婚,真是讨厌。我提前谈恋爱,积攒一下经验不好吗?”

    “积攒什么经验。”老太太拿筷子虚点了他一下,“你先把书念好。等你毕业了,奶奶亲自给你张罗,用不着你自己在外面瞎找,你眼光不行,不像你哥哥能找到靠谱的对象。”

    纪屿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了一句“老封建”,被纪母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低头继续啃排骨。

    纪珩在旁边笑,二叔也跟着笑,说:“这孩子嘴皮子利索。”

    纪母摇头,给纪屿碗里又夹了块鸡。

    餐厅里笑声混着碗筷碰在一起的声响,叮叮当当的,热热闹闹。

    苏秋冉被这气氛裹着,稍微松快了一点,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嘴里。

    她抬头的时候,无意间看见纪母。

    纪母碗里的饭还有大半碗,但筷子已经搁下了,人微微侧着身,右手在桌下拿着手机,屏幕朝上,拇指一下一下地划。

    她看得很专注,嘴角还带着一点笑,跟饭桌上的人说话时露出来的笑不一样,轻飘飘的,收着,好像怕被人看见。

    她划了几下屏幕,又打字,打完字又把屏幕往下滑,脸上的笑一直没掉。

    纪父就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可从头到尾,纪父没跟她说一句话。

    纪母也没看他,两个人像坐在两个不同的桌子上,各吃各的,各看各的。

    老太太也注意到了,筷子一放,冲着纪母说:“吃饭还聊什么天呀,把手机放下。”

    纪母像是被吓了一跳,赶紧把屏幕按灭,手机翻扣在腿上,抬头笑了笑:“没什么,就看看消息。”

    她把手机塞进裤兜里,重新拿起筷子,但没怎么夹菜,只是拨了拨碗里的饭粒,低头吃了两口。

    苏秋冉看着纪母,又看了一眼纪父。纪父正跟二叔碰杯,脸上笑呵呵的,什么异样都看不出来。

    一桌子人,各有各的热闹。

    苏秋冉的目光转回来的时候,不经意地扫过纪未迟。

    纪未迟也正看着纪母,他的视线很淡,纪母抬起头,正好跟他对上,母子两个人隔着桌子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只有苏秋冉注意到了。

    纪母先移开视线,低头去夹菜,耳根那里有点不自然,似乎有一点心虚。

    纪未迟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喝了一口汤,跟没事一样。

    苏秋冉看着自己碗里的饭菜,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有点累。

    热闹是真热闹,笑声也是真笑声,可桌子底下藏着的冲突和肮脏的秘密,她模模糊糊感觉到一点边。

    她攥了攥筷子,把碗里剩下的饭一口一口吃完,再没抬头看任何人。

    又过了半个小时,饭吃的差不多了,已经到了收尾。

    “爸妈,我要辞退蒋薇。”

    纪未迟的声音搁在饭桌的嘈杂里也就刚好够一桌人听清。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端着茶杯,语气轻松的似乎只是顺嘴提一句。

    苏秋冉偏过去看纪未迟的侧脸,蒋薇两个字落进她耳朵里,像有人往她后脑勺弹了一下,她从刚才那种松弛的饭桌氛围里被拽了出来。

    蒋薇?那个隔三差五出现在她面前,明里暗里宣誓主权的女人。

    那个说“我跟未迟青梅竹马”的女人,在咖啡厅”当着她的面,笑着说“我跟未迟睡过”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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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秋冉脑子里飞快地转。他们是同学,是青梅竹马,蒋薇的家里跟纪家还有往来。她来跟自己示威,不就是仗着跟纪未迟的旧情吗?可现在纪未迟要辞退她。到底什么情况?

    纪父先开的口,眉头拧起来,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好好的辞退她干什么?”

    “她总是越界。”纪未迟靠在椅背上,不急不缓,“不适合在公司继续上班。”

    “越什么界?”纪父追问。

    “工作上的事,私底下的事,分不清楚。”纪未迟说,“以她的条件,能找到其他工作。她也可以完全走她父亲的路子,没必要非待在我这儿。”

    纪父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搁:“不可以。怎么样也得给她父亲几分面子,不能随便辞退。”

    纪未迟偏了偏头,看着纪父,嘴角动了动:“他父亲的面子比天大吗?”

    纪父脸色变了。

    “因为从政,所以我们就得供着?”纪未迟声音没抬高,每个字却都落得很实。

    纪父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旁边那碟花生米跳了一下:“你都多大了,难道不明白人脉有多重要吗?”

    “人脉?”纪未迟笑了一声,“难道我们不是他的人脉吗?”

    纪父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没接上来。

    纪母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你以什么理由辞退她?她在公司工作也没出过错。不能总因为你结婚了,要避嫌吧。就算结婚,你们也可以当朋友啊,毕竟之前关系那么好,甚至……”

    “妈。”

    纪未迟打断了她,谁都听得出那点不高兴。

    “我究竟哪里表现出跟她关系很好的样子?”纪未迟看着纪母,眉头皱起来,“的确是同学,她在公司上班,经常见面。但现在这一切可以停止了。不管她是谁的女儿,在公司我就是她的上司。”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上个月她经手的那个项目,合同日期填错,差点让公司多付一笔违约金。再往前,她把客户资料发错邮箱,对方投诉到副总那里。”

    纪母不说话了,眼神往纪父那边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纪父却不松口,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看着纪未迟,语气很硬:“辞退她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我不允许你辞退。”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纪屿嚼排骨的嘴都停了,看看纪父,又看看纪未迟,筷子悬在半空。

    堂哥纪珩张嘴想说话,他父亲在桌子底下踢了踢纪屿的椅子,让他别出声。

    纪未迟忽然笑了,可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一个经理的任命而已,难道还要开个董事会吗?”

    纪父:“……”

    “或者,”纪未迟语气里那点阴阳怪气藏都藏不住,“还需要你打个电话问问别人?你在外面认识的人?”

    纪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像被人捏住把柄,被当众点了穴的那种青白。

    他指着纪未迟,手指在空气里点了两下,嗓门拔高了:“你什么态度?你在胡说什么?”

    “够了。”

    老太太的筷子拍在桌上,整张桌子都静了。

    纪父的手收了回去,嘴巴抿紧紧,肩膀还绷着。

    老太太看了纪父一眼,又看了纪未迟一眼,最后视线落在苏秋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

    “见面就吵架,你们父子俩上辈子是仇人吗。”

    没人接话。

    老太太把面前的汤碗推开,扶着桌沿站起来,纪母赶紧伸手去扶,被她轻轻挡开了。

    她走到纪未迟和苏秋冉中间,拍了拍苏秋冉的肩膀,又看了一眼纪未迟。

    “饭已经吃完了,你们俩回去吧。”她声音放软了,“蒋薇的事情,的确是要处理一下。毕竟你现在结婚了,她如果还在纠缠你,不太合适。”

    她顿了一下,看着纪未迟:“但是要给她推荐其他的公司,至少给她父母留点面子。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纪未迟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滑了一下。他比老太太高出一大截,站在那儿微微低着头看老太太,点了下头:“知道了,奶奶。”

    然后他转向苏秋冉。

    苏秋冉还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的。刚才那一通吵,她一个字都没插上嘴,也不知道该插什么。

    蒋薇、辞退、越界、人脉、面子,这些词在她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得她有点发懵。

    纪未迟站在她面前,朝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悬在她面前,掌心朝上,手指自然伸着,没有催她的意思,就那么等着。

    苏秋冉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他跟平时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不该把手放上去。可一桌子人都在看,纪父那双眼睛还带着刚才的火气,也落在她身上。

    苏秋冉颤颤巍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的手刚抬起来,还没完全伸出去,纪未迟的手就合了过来,把她的手指拢进掌心里。

    他的手很热,苏秋冉有点意外。她以为他的手该是凉的,或者至少是温的,可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掌心,那股温度实实在在的,从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往里渗,渗得她手背都跟着热起来。

    他的指腹有一点粗糙,贴着她手指背面,蹭过去的时候有轻微的摩擦感,让她的身子都有些酥麻。

    苏秋冉被他握着,手指蜷了蜷,没抽回来。

    纪未迟拉着她的手,转身往门口走。苏秋冉跟在他半步后面,转头看了一眼这一桌子人。

    纪父坐在那儿,脸色还很难看,一只手按在桌沿上,纪母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二叔在打圆场,正跟老太太说着什么,纪珩端着茶杯,目光跟着他们走,在苏秋冉脸上停了一下,点了下头,算是道别,纪屿嘴里还叼着半块排骨,冲她眨了眨眼,那表情明显是在看热闹。

    苏秋冉看着这一家人,心里冒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顿饭吃下来,她好像窥见了,纪父在外的那个电话,饭桌上对纪母的冷落,他对纪未迟那种带着敌意的态度,还有纪未迟刚才那句“打个电话问问别人”。

    这个家里,各人揣着各人的心思,桌子底下全是秘密,面上热闹,底下冰冷。

    纪未迟拉着她出了门,院子里司机正站在车旁边等着。

    纪未迟走过去,跟司机说:“你回家吧,我自己开车。”

    司机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车钥匙递过来。

    纪未迟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苏秋冉绕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拉过安全带扣上。

    她偏头看纪未迟,他正调座椅和后视镜,手指在按钮上按了两下。

    车子滑出纪家大门,上了路。

    纪未迟安静的让苏秋冉不安。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苏秋冉攥着安全带,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