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川。”江画站在离程意川几步远的地方,低低唤了一声。
“嗯。”听出她也在紧张,红盖头下的程意川勾了勾唇。
江画只感觉胸口里的东西咚咚咚直跳,都要从嘴巴里蹦出来了!
难怪阿婆阿娘总催她成亲呢,原来讨夫婿是一件这么让人高兴的事情,哪怕是假的也让人如此欢喜。
“我过来了?”
江画往前挪了一步。
“嗯。”
三步并作两步,爪子一抓,红盖头攥在她手心。
“今日累不累?”
程意川被突然的光亮刺得眯起眼,凤眼微睁,脸颊熏红。本来就姣好的容颜,在烛光下显得更加诱人。
江画吞了吞口水,直勾勾盯着他。
“有一点。”
“那咱们歇了吧。”江画说完便开始解自己的喜服。
“等等。”程意川按住她宽衣解带的手,“我出去睡。”
江画听乐了:“先不说外面天寒地冻的,让族里人看见你睡外头咱们这几天就都白忙活了。”
程意川刚想说没人会发现,又想起淳儿爹那天说自己偷看到的场景,一时也有点进退两难。
“那你睡床上,我打个地铺吧。”他将床上的被褥拢了拢,准备给自己铺床。
“阿川。”江画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蛊惑,“反正都成亲了,不如......”
“不行。”
程意川将人摁在床上,再用红色的喜被把她紧紧裹住。
“反正现在天也冷,你就这样睡吧。”省得脱了衣裳又要想东想西。
“我还没说完呢。”
江画不甘心,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衣摆,摇啊摇。
袖子随着她的动作高高堆起,露出匀称光洁的手臂,在烛火下泛着莹润光泽。
程意川将她袖子扯下来:“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可说了做戏就是做戏。”
“那你白天还亲我了呢。”
程意川被堵得语塞。
江画见他沉默了,伸出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腰带:“就一次,试试?”
如果能一次怀上,算算时间,等送他回京拿回百两金以后,刚好可以安心生养这个孩子。
她可以带着族人上岸落籍,也不用再操心自己成家生子的事。
他们的孩子会有房住有鞋穿,不会再像以前的渔族人一样生死都在船上。
她不是像初遇他那时一样头脑发热,现在的她有勇气和信心迎接这个孩子的到来。
“不管我们之间发生什么,今夜过后,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到的。”
就算他们之间有个孩子,她也会如约送他回去。
程意川没说话,她便当他默认了。
手指轻轻用力,他的衣带便落在了地上,衣襟微敞,露出好看白皙的脖颈,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她从被子里挣出来,吻上那抹微微跳动的青色。
他站着不动,她便一点点往下,迫着他有所动作。
眼见城池就快彻底失守,程意川终于没忍住抓住她胳膊把人拎了上来,轻轻咬住那双作乱的唇。
有轻笑声从她唇齿间溢出来,程意川有些羞恼,嘴上稍稍用了点重力气。真咬完后又有些后悔,舌尖轻点一下,以作安抚。
不知把人亲了多久,程意川才舍得松开,紧紧搂着她却不肯有下一步动作。
江画推了他一下,推不动。都这样了,还是不肯么?她心里有些挫败。
“你不想跟我有孩子,你还是在想着‘帮着我一起找更合适的人’对吗?”
初识时他说过的话,她每一句都记得。
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小画,这个世界是分开两端的,可我不希望我们也是。更不希望有了孩子以后还是。”
江画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颈窝有点湿润。
“我还没想好怎么办,所以不想做回不了头的事情。”
这句听懂了。
江画一把将人推开:“说白了,就是还不够喜欢,还没到时候呗。”不然还要想什么回头的事。
她抱起一床被褥丢在船板上。
“行了,时间不早了,早些睡吧,明天还要准备去大沽港的东西呢。”
不想看他眼角未干的泪,江画直接吹灭蜡烛,麻溜爬上了床。
她又不是非他不可。
再说了,等族里人搬上岸,说不定自然而然就跟外头人婚嫁上了。到那时说不定她想拦还拦不住呢。
搞得她跟强迫民男似的!江画气鼓鼓翻了个身,不过几息就睡了过去。
留下程意川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凌乱。
......
第二天晌午,江画把大家都叫到了自家船上,商量远航的事。
“虽然阿川家远在大沽港,但是按照规矩,我也得陪他回去省亲才是。再说了,我同他成亲,怎么着也得见见他家里人。”
几个长辈不大乐意,但是又觉得江画说得确实在理,压着没表意见。
江画仔细看了看大家反应,又补了一句:“此行还有一件要紧事。我跟县令的三月之约马上到了,我想同阿川家借一些,等咱们日后有结余了再还他们。”
怕家里人疑心,江画将报酬说成了借账,但江山听了却不乐意了。
“哪有女人花夫婿家钱的,不行不行,这不是吃软饭吗。”
“是啊,咱们在这海上住着我看也没什么不好的。囝仔,别去张那个口。”
叔公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揉了揉膝盖。最近大概是要落雨,膝盖头整晚整晚的疼。
江画眼神落在老人家的膝盖上,有些晦暗。刘大夫说过,这种病也是他们常年住在船上害的。
族人们都是为了她好,她更坚定了此行的决心。
“我是族长,就必须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这个事情就不用再商量的。”
这是江画第一次端出族长的架子压人,大家缄口不言,不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这一路那么远,吃的喝的都要备足。”三姨掰着手指头,“米、面、干鱼、咸菜,哪样都不能少。”
“水更难办些,你们没有路引上不了岸,若是中间不落雨不遇到好些的岛,喝水都成了问题。”
关于这个问题,江画早有准备:“把木桶反复烧透再刮掉炭层,装水就不会发臭了,一桶水至少能放七八天不腐。”
叔公沉吟了一下:“再往水桶里面投些银子,可以再多放两天。”
这又是个什么法子?简直闻所未闻!
大家震惊地看着叔公,老人家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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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藏私房银的时候发现的。”
众人叽叽喳喳,尽力为江画这一路筹谋,现在她们多想些,到时囝仔就少吃些苦。
聊得正起劲的时候,江虎拿着一个包裹从船尾走了出来。
她把布包打开,里头是好几块大小不一的牵星板。
渔族留下来的这几代人虽然都没有过出远海的,但没有一个人不认识这东西。
每个渔族人在还是孩子的时候都学过怎么用它看星、量角。
江画的指尖在那些磨损的刻痕上摩挲,总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沸腾起来了!
“帆呢?帆可备好了?”江日又问道,想走远路的话,帆是顶顶要紧的东西!
“放心吧日姨,我早就在镇上找人定了最合适的布!”
“你这臭囝仔,原来早就计划好这些事情了,现在才告诉我们。”
江日佯装生气,江画赶紧靠过去扯着袖子哄人。
淳儿爹最担心还是他们一路上的吃食问题:“这咸鱼干粮啥的吃上一月,不得把人吃的又干又馊啊?”
“吃食我算过了,米面多带些,路上大码头虽然靠不了岸,遇上些小渔村还是能去买买东西的。”
程意川从怀里掏出一张糙纸,铺在船板上让大家伙都能看个清楚。
地图可是个金贵的东西!
渔族人有自己的图谱,都是先辈们一代代探出来的,不识字也要随便画两个小符号代替。
但他们的图谱远没有程意川拿出来的这张全!众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图,生怕比别人少看一眼。
“我们从南安港出去,先往北,顺着海岸线走,走到福安应该要两日。”
这是他当时跟着皇家船队走过的路,故此记得很清楚。
江画驳了这个法子:“沿着海岸线走太险了,遇上水师就完了。刚启程咱们水粮都够,可以绕远些走。”
若在东南府遇上水师反而是好事,毕竟那些都是舅父的人。
程意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着江画冥思苦想的小脸,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也想跟她再多些时日,茫茫海天,只余他们两人。
江画的食指在图纸上游走,哪里要绕、哪里可以靠岸全都说得头头是道。
程意川适时在旁边补充两句,一般都是因为江画说的地名是前朝地名,现下已改过,设港情况也跟前朝有些出入。
这两人一唱一和,千难万险的路被他俩说出来就跟出门玩了一趟似的。
渔族众人听完之后心安了不少,看着这对新婚小夫妻默契十足的样子,更是倍感欣慰。
几个大人眉来眼去,对小夫妻的打趣尽在不言中。
之前江日还嫌囝仔选的人不行了,今日认真接触下来,发现这小子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嘛!
“小画姐姐,淳儿也好想一块去,你带着我一起吧~”
“小米也想~”
“宝儿也要!”
孩子们也没有缺席这场讨论,叽叽喳喳闹起来。
江虎心中正担心女儿担心得不行,见这几只小妖怪作乱,忍不住开口凶:
“去去去,真当是去玩儿呢?若是撞见海匪,先把你们抓去炖汤喝。”
听了江虎这话,大家脸上刚浮起笑容就都淡了下去。
是啊,天灾可避,人祸咋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