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画拿了吃食从舱里走出去,跳上小船,急急往昨夜藏好的大船那划。
程意川没想到她这么一大早就会来:“不是说到了吃午食的点再过来给我送饭吗?”
并且在送饭的时候告诉他答案,关于昨夜他那个提议的回复。
但程意川没有主动提这件事情,怕最后听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不知道的是,江画的心理也藏了一个不敢问的问题。
“你先吃饭吧,吃完我们再聊。”她将手里的发糕和水递了过去,她还需要一点时间再想想怎么跟他开口。
程意川一口一口慢慢咬,就差把发糕撕成一粒粒再往嘴里送了。
可惜,发糕就那么大一块,吃得再慢也总是要吃完的。
“阿川。”看他拍去手里的发糕渣,江画终于鼓起勇气问。
“嗯?”他打开水壶喝了口水,如今的他已经喝得惯这种入口带着淡淡咸味的水了。
后来经他观察才知道,渔族储水不易,很多装水的木桶原先可能都拿来装过鱼或者海水,所以才会这样。
“今早我同我娘说了你的事情,她不同意。”江画把江虎的意思转述了一遍。
程意川的眼睛渐渐黯淡。
“非亲非故让你跟我离开那么久,族里人不放心也是应该。”
实在不行就算了。他想说这句话,可惜它太过违心,在舌尖绕了几遍都说不出口。
江画打了个响指:“你说对得对,我跟你的想法一样!”
“嗯?”程意川还在状况外。
“我想好了。”江画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所以,我们成亲吧。”
“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江画认真看着他,见他嘴角含着笑意,并没有像前两次一样直接拒绝她。
她突然有种预感,这次能成!
“只要我们成了亲,你就不是外男,他们不会觉得我没名没分跟外男跑了,也可以借口回婿家省亲离开一段时间。”
江画说得又急又快,一双明眸此刻亮得过分:“你觉得怎样?”
“可是我现在拿不出聘礼。”
他没有拒绝,反而跟她站在了同一边,一起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哎呀,你在渔族住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在我们这是女子出聘礼么。”
“但我是岸上人,这样是不是太亏欠你了。”
“喂。”江画翻了个白眼,“做戏而已,不用那么周到。”
“好的,有点入戏太深了。”程意川摸了摸鼻子。“可是对你们族人来说,你是真的成亲了,届时我不再回来,你怎么跟他们交代。”
“就说感情不合吹了呗,这有什么的。”江画摆摆手,“我们渔族女人招好几次婿都是常有的事。”
“嗯。”
程意川伸手,握住她搭在他肩上的手臂。
“那如果,你也没回来,会怎样?”
“哎呀,你今日问题怎么那么多!我怎么可能不回来啊!”
江画疑心他是心里不愿,才有这诸多借口。
“你若是不愿直说便可,我也不是那种强娶强嫁的人,也真的没有想趁机占你便宜。”
说到最后半句,江画也摸了摸鼻子。
“我愿意。”
没有任何犹豫,程意川直接给出了答案。
他不想去思考,若想得深了,就要想到自己的身份,从而想到一旦被人知道太子在南安同一个渔女拜了天地,朝中那帮人会怎么弹劾。
他真的答应了。
江画一时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在宽敞的船舱里绕了几圈,脑中想到什么,嘴里就蹦出什么来。
“那我们便开始准备成亲的事宜吧,还要找时间备好路上要用的东西,时间很紧迫的。”
“行。”
“等我把你送到大沽港,你就给我百两金,咱们人钱两清。”
“行。”
“走之前你写好和离书,我按个手印。本应我出才对,反正你识字,咱也省得再出钱找别人写了。”
程意川一把按住了正在团团转的她:“不是赶时间吗,走吧,操持起来吧。”
......
族长要同程夫子成亲的事情传得飞快。
几位叔姨都满脸诧异,只有淳儿爹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
“囝仔,你莫不是同我们开玩笑呢?”三姨有些不敢置信。
前几天囝仔不还张罗着给他相看呢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眼看程川没人要自己上了?
江日也不敢置信,嫌弃地看了眼程意川:“囝仔,你真想好了?”
她完全没办法想象,她那么能干又好看的侄女儿会选这么个夫婿。
“几位姨,我们是认真的。”江画牵着程意川的手,讲得嘴边两堆泡沫,她们还是一脸狐疑。
程意川没资格说话,只能默默反握住江画手,十指紧扣。
“要不怎么说你们几个的眼睛都是白生的?”最后还是淳儿爹出来替江画解的围,“打一开始我就看他俩般配,在一起过生活肯定恩恩爱爱百年好合。”
一句话彻底惹怒了几位姨,将火力全引开了去。
“我说你,别以为你当家的不在了就没人镇得住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三姨挽起袖子就要揍他。
江日也应和:“就是,明日你自己带淳儿出海教他本领,老娘眼睛瞎,老娘管不了他!”
淳儿爹根本不怕她们威胁,扯出一堆细节据理力争。
“上回囝仔在她家船头睡着了,我眼看着阿川给她抱回舱里去的。那手脚轻的,生怕碰了摔了。”
有这回事吗?她怎么不知道。回头再看程意川,两人的脸红得像两只煮熟的虾子。
过了啊,姨父,江画悄悄扯扯他的袖子,有点担心以后和离之后他下不来台。
“先说好了啊,你俩结婚,阿川得从我家出门,怎么说阿川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程意川:......
淳儿爹有自己的小九九,既然淳儿嫁不了囝仔,他索性认囝仔的夫婿当半子。
江画想了一下,爽快答应了:“还是您想得周到,我都忘了还没给他找出门的船。”
“成亲那日有个礼节,新郎新娘家的船要靠在一处。”见程意川一脸不解,江画悄声给他解释,“新郎要一步跨到新娘家,若是落了水就不吉利了。”
淳儿家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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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她家挨着,到时也不用折腾。
几人顺带着又商量一番成亲当日的各样讲究。
凤姑不在了,江虎自己也没正经成过亲,很多事还得族里的老人替她操持。
江虎是最晚听说这件事的。
她抓起帚追着江画满船打:“你这死囡仔,真把你那套混账话当了真!你让我怎么跟你阿婆交代!”
江画边躲边喊:“不是你说的程川同意就行的吗!”
江虎挥舞扫帚的手更用力了。
江画被揍得顶不住,拉着一旁的程意川挡扫帚:“阿川,快,拦着点你娘!”
程意川的脸涨红,杵在扫帚下面不躲不闪。
别人家小孩江虎可不敢揍,扫帚离程意川一拳远的时候才堪堪停下。
江画躲在他身后,一脸奸计得逞的得意模样。
“多谢娘成全。”程意川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江虎愣住,望向他。这后生的表情,竟然认真无比。
她手里的扫帚渐渐放了下来。
他身后的江画却笑得直不起来腰:“你怎么也跟着我学坏了,这都叫得出口。”
“既然这样,就好好张罗婚事吧。”
江虎看着自家那还在傻乐的姑娘,一时也说不好事情变成现在这样,究竟是好是坏。
“我就三个要求。一,婚礼要办就认真办,你是族长,你的脸面就是渔族的脸面,不能马虎。”
这话是对着江画说的。
“这个您大可放心,我刚才已经跟几位叔姨都商量好了,到时候肯定安排妥当。”
江画拍拍胸口。
江虎拉起两人的手放到一处:
“第二件事,你俩上路以后,必须互相照应,都要平平安安的,知未?”
江画点头如捣蒜。
程意川也道:“我会努力,不拖小画后腿。”
“这第三件事。”江画望着程意川的眼睛,“我家囝仔必须按时回家。”
“说我的事,娘你看着他做甚。”江画戳戳娘亲的胸口,有些生气,“我肯定会回来的,娘,你怎么信不过我!”
她是那种会抛弃族人一走了之的孬种吗?
“我要小川答应我。”
江虎真是没眼看自己这个傻女儿了。从头到尾,怕只有她自己以为这是在假成亲吧?
“您莫要担心,脚在小画身上,她想回来必定能回来。”
这话回得也太贼了。
江虎恨得牙痒,开始后悔自己松口太快了。
江傻画还在那摇她袖子:“就是嘛娘亲,阿川都信得过我,您怎么信不过。”
“外面的生活再好,我可是堂堂渔族族长,多大的名头啊!我怎么舍得不回来!拿皇位来换我都不答应!”
江虎被女儿逗笑了,摸摸她的头,不再阻拦。女儿大了,也该自己经点事了。
他们世居海上,对皇权没有寻常百姓那般敬畏,想议论便议论了。
程意川先是心头紧了一下,又问:“可若是当了皇帝,能给族里人更好的日子呢,这也不换吗?”
江画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就那么一说,你怎么还往深了想?真有人要换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