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杭越拎着背包从一栋老小区出来,走在街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苏晚荧放大了那个回头一瞥的角度——楼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电话,看着杭越离开的方向。
那人不是杀手,身形完全不一样——比杀手高,比杀手壮,站姿也不一样。
苏晚荧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杭伯远?
她不确定,画面角度不太好,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被自己赶出去的侄子离开。
苏晚荧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就觉得心寒,本来是亲人,血脉相近的人,都要来害你,比陌生人还不如。
事情已经这样了,事情应该要解决,她心里那个不安的念头越来越强了。
她关掉回放,回到实时画面,拿起笔记本电脑,打开了"钓鱼方案"的文档。
钓鱼方案已经用完了,杀手抓了,这个文档本来应该归档了。
但苏晚荧没有关掉它,而是在文档最底下另起了一行,把标题改成了:
"改写方案"
她想了想,先写了一行红字:
这不是单机游戏。这个世界会自适应。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改了暗杀,剧情就催生了夺房加速,她救了杭越的命,世界就从另一个方向补一刀。
不是巧合。
苏晚荧做销售的时候见过太多这种事了——你搞定了客户那边的采购,对方就换个方式从财务卡你;
你堵住了A渠道,竞品就从B渠道进来,你永远不可能堵住所有的口子,除非你从源头把水关了。
零敲碎打救不了杭越。
杀手是症状,夺房是症状,被骗钱是症状——病因在哪?
在命运链上。
苏晚荧在文档里开始画一条线。
她不看编剧教材,她用她的方式。
父母去世→伯父占房→杭越无家可归→落魄→挚友骗钱→暗杀→死亡。
一条链,刀刀都是要杭越的命。
每个环节都是上一个环节的结果,伯父占房,所以杭越无家可归,无家可归所以落魄,落魄所以被人骗,被骗了要讨债,所以被人追杀。
她改了最后一个环节——杀手没杀成,但链子还在,世界就从"伯父占房"这个环节重新发力,加速过户,想把房产彻底吞掉。
因为房产是这个链子的源头。
只要源头还在,世界就会源源不断地从这条链子上生成新的危机,一个接一个,直到杭越被逼到绝路。
苏晚荧盯着世界链看了很久,最后在"父母去世→伯父占房"这个箭头上画了个红圈。
得从这儿掐。
不是救火,是釜底抽薪。
她拿起平板,杭越还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晚荧换了个白色弹幕:
【你伯父办过户这事,什么时候开始的?】
杭越想了想:"邻居说大概一个礼拜前开始的。"
一个礼拜前。
正好是杭越搬进酒店、杀手开始蹲守的那段时间。
苏晚荧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不是杭伯远主动加速的,是这个世界在推他加速。
她没有把这个念头告诉杭越,这种话说了他也不懂,她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她只是打了另一行字:
【你先别慌,我想想办法。】
杭越看着那条弹幕,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什么办法",也没有追问"你能想到什么",他只是安静地点了个头,然后拿起手机,继续翻招聘信息。
苏晚荧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更沉了。
他在等她。
从第一天到现在,他一直在等她,等她说跑,他就跑。
等她说报警,他就报警。等她说钓鱼,他就当诱饵。
她不能让他一直等下去。
苏晚荧关上文档,靠在沙发上,把薄毯拉到胸口。
她得从根儿上把这个命运链掐断。
不是再来一个钓鱼方案,不是再打一场补丁,是得系统地、从源头开始改写杭越的命运。
她在心里把那条链又过了一遍,最后停在了"伯父占房"上。
房产。
只要房产还在伯父手里,杭越就没有根,没有房产的人,谁都能欺负。
苏晚荧拿起手机,给编剧老师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老师,如果我想让主角从源头上翻盘,不是打补丁,是直接掀桌,您觉得最先该动哪个棋子?"
老师过了很久才回。
回的只有两个字。
"根子。"
苏晚荧盯着编剧老师回的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本来以为老师会给她一个具体的建议——怎么防备杭伯远办过户,怎么收集证据,怎么走法律程序,可老师就回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够了。
因为苏晚荧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苏晚荧开始往文档里写东西。
她不写剧本,不看编剧教材,她用她最熟的方式——销售方案。
目标:帮杭越拿回父母房产的合法产权。
策略:找到伯父伪造文件或非法占有的证据,走法律途径夺回房产,同时制造舆论压力。
执行步骤:(待填)
风险评估:(待填)
备用方案:(待填)
写完这几行,苏晚荧盯着"执行步骤"发了一会儿呆。
她知道大方向,但具体怎么做,她还差很多信息。
最重要的一个信息——房产证。
苏晚荧拿起平板,看了一眼画面,杭越正坐在桌前翻电脑,大概还在看招聘信息,他的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暗着。
她打了个白色弹幕:
【我问你个事儿。】
杭越抬头看了一眼:"嗯?"
【你父母的房产证,现在在哪儿?】
杭越的翻网页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表情有些犹豫:"应该……在伯父手里。"
苏晚荧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但听他说出来,还是皱了下眉。
【什么叫"应该"?你确定吗?】
杭越摇了摇头:"我爸妈走的时候我才上初中,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后来伯父说要帮我管房产,我就把手续什么的都交给他了。后来……后来他就不让我进那个家了。"
苏晚荧在屏幕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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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几秒。
一个初中生,父母刚没了,亲戚说要帮忙管房子,他还能怎么办?他能不交吗?他能不信吗?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面对一个成年人的算计,本来就毫无还手之力。
【你伯父是怎么把房子占住的?房产证上还是你父母的名字,他凭什么不让你进去?】
杭越想了想:"他说他有我爸妈的……遗嘱,说是我爸妈走之前留的,把房子委托给他管理,等我成年之后再还给我。"
【你见过那份遗嘱吗?】
"见过一次。"杭越说,"很久以前了,他还让我签了个字,说是确认收到了遗嘱的内容。"
苏晚荧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签字。
一个未成年人签字确认遗嘱内容。
这就不太对了。
苏晚荧做销售的时候见过太多合同陷阱了,让未成年人签字确认。
这本身就有法律瑕疵,不管那份遗嘱是真是假,让一个初中生签确认书,这个操作就不正常。
如果是真的遗嘱,走正规继承程序就行了,不需要让小孩签字。
如果需要让小孩签字,就说明他手里的东西不够硬,需要补一个"确认"来撑。
苏晚荧的直觉告诉她——那份遗嘱有问题。
但她没有直接说。她换了个方式:
【那份遗嘱是你父母亲笔写的,还是打印的?】
杭越皱着眉回忆了一会儿:"好像是……打印的,但有签字,是我爸的签名。"
【你确定是你爸的笔迹吗?】
杭越沉默了。
他低下头,握着手指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那时候太小了,我没怎么注意过我爸的签名长什么样。"
苏晚荧在屏幕这边闭了一下眼睛。
打印的,有签名,但不确认是不是亲笔。
她说不出口的话在心里翻了一圈——这份遗嘱很可能是伪造的,伯父打印了一份,模仿了签名,然后骗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初中生签了确认书。
但她不能直接说"你伯父的遗嘱是假的",没有证据的时候下这种结论,一是杭越不一定信,二是就算他信了,也没有用,信了不代表能拿回来。
得有证据。
苏晚荧打了一行字:
【那你去找一份你父母亲笔签的原始文件——什么都行,遗嘱、赠与协议、银行文件、保险单、随便什么,只要有他们的亲笔签名就行。】
【你伯父占房靠的是那份打印的遗嘱,如果你能找到你父母的亲笔签名,就能对比出那份遗嘱上的签名是不是真的。】
【伯父是伪造文件占的房,原始文件就是你的武器。】
杭越盯着这条弹幕看了很久。
"原始文件……"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脑子里翻找。
苏晚荧没有催他,静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杭越的眉头慢慢舒展了一些,又蹙了起来,像是在很努力地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我爸妈以前……好像在银行存过东西。"他说得很慢,"我妈带我去过一次银行,说是一个保险箱。但我不知道是哪个银行,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苏晚荧的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