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笔录的时候,杭越把这几天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苏晚荧听着他磕磕绊绊的描述,偶尔用弹幕纠正一两个细节。
警察问杭越认不认识这个人。
杭越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认识。"
警察又去问了灰色连帽衫,苏晚荧看不到那边的画面,但过了一会儿,警察回来跟杭越说了句话。
杭越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回来之后对着半空说:"警察说那个人交代了,他是被人花钱雇的,但他不知道雇他的人是谁,说是通过一个中间人接的活,连中间人的真名都不知道。"
苏晚荧的弹幕打了一半,停住了。
不知道是谁雇的。
她当然知道是谁,剧本都在她手里。
是那个欠杭越钱的朋友。
她在写人设分析表的时候就清楚了——赌徒心态、为了赖债动杀心、没有耐心、冲动,一切都指向那个人。
可她能说吗?
她没有证据,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来自未来的预知",是看剧看出来的。
拿这种东西去告诉杭越,你的朋友要杀你——他信还是不信?
信了,他会更害怕,因为这意味着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安全的。
不信,他反而会去问那个人,打草惊蛇。
不管信不信,结果都比现在更糟。
苏晚荧把弹幕里打了半天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删了,重新打了一行:
【最近先别联系那个欠你钱的朋友。】
杭越看着这条弹幕,愣了一下:"为什么?"
苏晚荧盯着"为什么"这三个字,想了很久。
她不能说实话。
【直觉,等你安顿好了再说。】
杭越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苏晚荧在屏幕这边闭上了眼睛,把后脑勺靠在沙发背上。
她知道这个"好"字有多重。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信了。
就因为她说了,他就信了。
这种信任让苏晚荧觉得压得慌,她攥着平板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
画面里,杭越从派出所出来,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右上角。
苏晚荧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在找她的弹幕。
她打了一行字,金色:
【干得漂亮。】
杭越看见之后笑了。
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苦笑,是真的笑了一下,笑完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苏晚荧看着画面里那个低着头站在阳光里的年轻人,忽然觉得,从第一天拉回进度条打弹幕到现在,他的变化大得吓人。
那个背着背包低着头走夜路、满脸疲色、身后跟着拿刀黑影的人,现在会笑了。
她觉得笑起来的杭越真好看。
可苏晚荧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打手抓了,幕后的人还好端端地待着。
她没告诉杭越。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他也没有证据去报案,那个朋友又不是傻子,雇人杀人都会通过中间人,自己的手上干干净净。
得用别的办法。
苏晚荧拿起手机,给编剧老师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老师,如果主角暂时安全了,但幕后的人还没动,主角接下来应该怎么活?"
老师回了一句话,苏晚荧盯着看了很久:
"活该有的样子。让他先把日子过起来。
日子过起来了,幕后的那个人才会慌。"
杀手被抓的第二天,苏晚荧心情不错。
她难得睡了个整觉,没被闹钟吵醒,也没被摄像头的动态监测报警惊醒。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客厅,平板屏幕还亮着,画面里杭越坐在酒店桌前,翻着电脑看招聘信息。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松弛了不少,肩膀没绷着了,翻网页的手指也不抖了,偶尔还拿手机刷两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晚荧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那儿喝了两口,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杀手抓了,打手进去了,杭越暂时安全了。
接下来该干嘛?
编剧老师昨晚最后说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活该有的样子,让他先把日子过起来,日子过起来了,幕后的那个人才会慌。"
苏晚荧觉得这话有道理,那个幕后的人花了钱雇杀手,结果杀手被抓了,目的没达到,钱打了水漂。
他现在肯定在观望——杭越接下来会做什么,会不会查出是他干的。
如果杭越这时候开始正常生活,找工作、挣钱、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幕后的人反而会坐不住。
因为他会意识到:杭越不但没死,还在站起来。
一个站起来的杭越,比一个躲着不出来的杭越可怕多了。
苏晚荧坐回沙发,拿起平板,打了个白色弹幕:
【今天感觉怎么样?】
杭越抬头看了一眼:"还行,昨晚睡得挺好的。"
苏晚荧笑了一下,这几天来第一次,他说"睡得挺好的"。
【继续看招聘,别急,投简历就行,有合适的先记下来。】
杭越点了点头:"嗯,在看呢。"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苏晚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具体的什么地方,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像暴风雨过后的那种平静,天晴了,地面也干了,但空气里还压着一层闷热,你知道还没真正过去。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编剧老师发了条消息:
"老师,我写的那个主角暂时安全了,接下来该怎么推剧情?我想让他的日子先过起来,但又怕节奏太慢。"
老师过了一会儿才回。
"日子过起来不代表节奏慢,你可以用一个突发事件来打破他的平静,这个事件最好是——跟之前的危机看起来没关系,但实际上是同一个因果链上的。"
苏晚荧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没太明白。
跟之前的危机没关系,但又是同一个因果链上的?
她正想再问一句,平板上的画面动了。
杭越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苏晚荧听不太清,但从杭越的表情变化来看,不是什么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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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沉了下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苏晚荧赶紧打字:
【怎么了?】
杭越抬头,表情很复杂:"是我伯父那边的一个邻居打来的,说我伯父最近在到处托关系,想把房产正式过户到他名下。"
苏晚荧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房产。
杭越父母的房产,被伯父杭伯远霸占了好几年了,之前一直就是住着、占着,没有走正式过户手续。
可现在——突然开始过户了?
【他之前一直没办过户吗?】
杭越摇了摇头:"没有,他一直住着,但房产证上还是我父母的名字,我之前问过律师,说过户需要原产权人签字或者提供继承文件,他一直没办成。"
苏晚荧的脑子转了起来。
之前一直办不成,现在突然加速了?
为什么?
她拿过手机,开始翻之前整理的"人设分析表",杭伯远那一栏,她写的备注是:贪、怕法律、伪造文件经不起查。
一个贪又怕法律的人,突然加速办过户——要么是他找到了能绕过正规流程的关系,要么是他急了。
急了。
苏晚荧盯着这两个字,心里一沉。
他为什么急了?
杭越最近发生了什么?被追杀、报警、杀手被抓——这些事闹得不算小,街坊邻居都知道杭越最近出了事。
杭伯远会不会听说杭越最近在报警?会不会担心杭越回来要房子?
不对。
苏晚荧又想了想,觉得不对。
如果只是怕杭越要房子,他应该会更低调,悄悄办完就算了,不会"到处托关系"。
到处托关系说明他需要一个正常流程走不通的路子——也就是说,他知道正规途径办不了。
那他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开始办?
苏晚荧盯着画面,杭越还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机,大概在翻那个邻居发来的消息。
苏晚荧拉回进度条——不能回溯干预,但可以回看画面。
她调到了两天前,也就是杀手被抓之前的那天晚上。
画面里杭越在睡觉,镜头缓慢环绕。一切正常。
她又调到了三天前,杀手跟踪确认规律的那天,也正常。
再往前,杀手第一次在酒店外蹲守的那天早上。
苏晚荧三指放大画面,把视角拉到酒店窗外的街道上。
街上没什么异常,行人、车辆、晨光。
她正准备关掉回放,画面边缘闪过一个东西。
路口。
苏晚荧倒回去,一帧一帧地看。
路口停着一辆车,不是那辆白色面包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车停在路口大概两分钟,然后开走了。
苏晚荧盯着那辆车看了半天,没什么特别的。黑色轿车到处都是。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把回放继续往前调,调到杭越刚被赶出家门、搬进酒店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