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前程似锦[年代] > 2. 第 2 章
    刚进山时,程似锦走的还是山间小道,走着走着就拐了弯,开始爬斜坡,方腾飞完全驾驭不了,不得已,程似锦只好拉起铁锹的另一端牵着他走。

    于是就出现这样一幕,一个在前头爬的气定神闲,一个在后方左手握着铁锹,右手在身前不停挥舞,生怕自己撞上什么东西。

    撞上东西是不可能撞上的,就是视觉有限导致行动受限,脚底不停打滑,直爬的腿肚子抽筋。

    不知爬了多久,也早已不知道方向,身前终于传来天籁之音:“停!”

    方腾飞呼哧呼哧喘着气,眼睛瞪的老大,警惕地望着四周……哪怕什么也看不见,他小声道:“在这儿弄陷阱?”

    “嗯!”程似锦平稳了一下气息,这才开始在附近转着打量,时不时蹲下在地上摸一把,或者把鼻子贴近地面嗅上一嗅,最后选定位置,过去把方腾飞带过来,接过铁锹,抓了把泥在铁锹上涂了一遍,又用泥搓了遍手。

    似锦抓的泥土里混了野鸡野兔的粪便。

    方腾飞近距离能模糊的看见一点程似锦的动作,他小声道:“这是做什么?”

    “掩盖气味。”

    方腾飞感叹,布置陷阱果然不是他们说的挖个坑支根棍儿铺一层枯叶那么简单,就程似锦选位置前进行的那番‘仪式’,他虽然没问,但也猜到是在判断山里野味们的出行路线,这一手就够他佩服的。

    学着程似锦的样子抓了泥搓手,低声道:“你指挥,我来挖。”

    程似锦没客气,她晚上没吃饭,在精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徒步走了个把小时,这会儿确实累,闻言把铁锹递给方腾飞,画出位置,给他讲了挖陷阱的要领,道:“你挖着,我去找细树枝。”

    山里最不缺这些东西,不多时程似锦就抱了一小捆过来,比划着坑的大小将一部分枝条折成合适的长度,又拿出小刀开始削木刺。

    方腾飞边干活边问道:“你会放捕兽夹吗?”

    程似锦:“会,我还会布置套索,可惜没有工具。”

    她们家之前有捕兽夹,后来被大队没收了。

    方腾飞眼睛一亮:“那你应该知道捕兽夹是什么构造吧?能画出来吗?我找人做。”

    闻言,程似锦有些惊讶:“你能找到人做捕兽夹?”

    捕兽夹并不是日常必需品,供销社里没有这种东西卖,得去公社铁木社订购。

    铁木社负责各种铁器活,却不包括捕兽夹这种东西。

    做这种东西,连村里的证明都开不出来,没有证明,铁木社也不会接你的私活,除非有熟人,还能自己提供材料。

    方腾飞居然有铁木社的路子?

    “能。”方腾飞信誓旦旦。

    “那我画给你,再给你讲讲捕兽夹的要领,费用从我们合伙赚的钱里扣,”说完程似锦又补充一句,声音低沉了几分,“晚一点扣,赚到钱我想先给我娘抓两副药。”

    “好,婶子的身体要紧,捕兽夹不着急。”

    还要弄点票再买个手电筒。

    两人合作谁也没提如何分成,大约都在观望,想看看对方的本事,而后再定。

    后半夜踏进家门时,程似锦的两条腿肚子都在转筋。

    胃里空还是饱,决定着体力,她已然体力不支。

    程繁华已经睡的小猪一样,赵秋兰一直没睡,看到大闺女进来,提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怎么样?顺不顺利?鞋底刮干净了吗?”

    山上的泥土比山下湿润一些,容易沾鞋,还会挂在鞋帮周围,为了不留痕迹,走到山脚下都得把鞋底清理干净,再在干土上搓两下,防止被人看出端倪。

    寻常上个山没这么麻烦,可她们这样的人家,没有麻烦旁人也会想办法给她们制造麻烦,务必要多十分谨慎。

    似锦身边没了提点她的人,赵秋兰担心她忘了做善后工作。

    “很顺利,鞋子清理过了。”

    赵秋兰放下心来,赶紧让她休息。

    打水洗了手脸,关好门往炕上一扑,不省人事。

    次日上工,程似锦的工作还是清理猪圈的猪粪。

    方腾飞也在这边干活,他眼下两团青,程似锦看的诧异,却没多问。

    昨晚累的几乎闭眼就着,除了早上被她娘和妹妹喊的时间比往常久一些,她感觉精神头还行。

    方腾飞怎么像一夜没睡着的样子?

    程似锦猜对了,方腾飞还真担心的一宿没睡着。

    别看上山时他非常佩服程似锦的夜视能力和设陷阱的能力,可等他躺到牛棚里那张窄窄的木板床上时才想到一个问题:今晚再上山的时候,他们能不能找到昨晚的陷阱位置?

    全然没想到,程似锦都能把他从山上带下来,又怎么会找不到陷阱的位置?

    可这个担心一起来,方腾飞就不停往牛角尖里钻。于是,他这个看哪都乌漆嘛黑,最后连方向都找不着的人居然复盘半宿他们的行走路线。诚然,复盘的结果就是睁着眼苦思半宿,也没复盘出他们爬的哪个坡,途中拐了几个弯,唯一的收获就是眼底两团青。

    两人一个铲,一个挑,配合默契,更默契的没人提昨晚的事。

    隔墙有耳,两人都懂。

    像他们这样时刻要被人民群众监督的人,只要你敢交头接耳说一句话,就会有人让你们必须交待清楚说的啥,有什么话不能大大方方说,非要咬耳朵。

    所以两人很注意距离。

    夜晚再次来临,憋了半宿加一天的方腾飞在见到程似锦时终于问出了他担心的问题:“你还记得咱们昨晚那几个陷阱的位置吗?”

    程似锦看了他一眼:“这么不相信我?”

    方腾飞挠挠头:“不是。”

    可能他一个门外汉对于不懂的东西总多几分揪心吧。

    “那就跟我走!”程似锦笑道。

    今晚山下的夜色比昨晚明亮几分,两人担心住在村头的社员有人抽风出来打逛,所以专挑有阴影的地方走,等进了山,浓重如墨的黑压下来后,程似锦略微适应了一下光线就舒坦了。方腾飞深深提了一口气,将特意准备好的小木棍的一端递给程似锦,依旧被牵着走。

    找到第一个陷阱,刚靠近,就听到陷阱里传来一阵‘咕咕咕’的叫声,程似锦眼睛一亮,野鸡!

    “真猎到东西了啊!”方腾飞很是兴奋,昨晚累成孙子一样,没白忙活。

    他趴在地上往里洞里瞅,但洞里一片漆黑,啥也看不到。

    程似锦伸手进去,将扑棱挣扎的野鸡提出来递给方腾飞,再次伸手掏,又拎出来一只。

    两只都是腿受了点伤,瞧着精神头还行。

    扯几根野草捆了双腿和鸡嘴,扔进方腾飞带来的背篓里。

    有了收获,两人干劲满满,将陷阱重新复原,摸黑去了第二个陷阱。

    昨晚两人一共设置了四个陷阱,井口和井底都有巧思,不然野味掉进去很容易逃走。

    从第二个陷阱里摸出一只被木刺扎伤后足的野兔,上手一掂约有个三斤多重。

    第三个陷阱没被破坏,说明里头没有收获。

    第四个陷阱里一只野鸡。

    方腾飞的眼睛在黑夜里亮的惊人,他有些兴奋道:“程家妹子,你这本事绝对这个。”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之前他自己也上山抓过野鸡野兔,早上一早或者不上工的时候避开村里人偷偷上去。

    这些东西大约也知道人类缺肉,白天几乎不在外围活动,太往里了他不敢去,所以三次能有一次收获就算没白来。

    没想到陷阱这么好使,一晚上就收获三只鸡一只兔子。

    把陷阱复原,两人以最快的速度下山,今晚就要送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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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腾飞低声给程似锦报价,道:“那边野鸡的收购价是一块二一斤,野兔连皮带肉一起算,一元一斤。如果我们自己卖,价格能再高一点,但收购的人要留出他们的利润……”

    价格张口就来,一看就是熟手了。

    程似锦忍着笑继续听他说。

    方腾飞挨着掂了掂:“这三只野鸡,最沉的这只差不多得有三斤,另外两只偏瘦一些,每只也在二斤往上;兔子我估摸着最少三斤半。”

    夜里去公社交货有一定的危险性,程似锦是女孩子,更多一分危险,方腾飞打算自己去,他把价格和估算的斤两报一遍,好让程似锦心里大致有数。

    程似锦没考虑危险不危险,她以为门路这种东西也是资源的一种,两人刚合作,方腾飞不可能马上全盘摊牌,他得在合作中保持属于他的优势。

    “腾飞哥,路上小心,如果遇到危险,东西该舍就舍,命更重要。”

    方腾飞点头:“好,你回去好好休息。”

    坚持把程似锦送到她家门口附近,方腾飞才转身离开。

    今晚的程似锦睡的就不算踏实了,做了一宿的梦,梦里方腾飞一会儿被红袖章撵,一会儿被村里人发现举报,就是没做跟发财有关的梦。

    早上起来眼眶下挂着两团青。

    直到在粪池那边看到完好无损的方腾飞,她提着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一上午两人都在埋头干活没有交流,快到中午时,负责盯着他们的人去检查其他人的干活进度,方腾飞这才快速将一个油纸包放到装干粪的柳编篮子里,程似锦接过篮子,悄悄将那个油纸包扣在手心,蹲下身,解开捆着的裤脚,将油纸包塞进去重新系好。

    像地下接头,完成交接。

    方腾飞一边铲粪一边低声道:“三只野鸡,一只三斤三两,另外两只一只二斤五两,一只二斤三两;野鸡卖了九块七毛二。兔子三斤七两,卖了三块七。总共卖了十三块四毛二。一人分六块七毛一。”

    两人昨晚商量好了,五五分账。

    技术重要,门路也重要,夜里一个人跑公社送货,担着被夜间巡逻的民兵发现和黑吃黑的风险,都不轻省。

    程似锦已经听不到他在说啥了,心口砰砰乱跳,满脑子都是六块七毛一的巨款入账。

    怪不得那么多人冒着吃花生米的危险也要搞投机倒把,这是真赚钱啊。

    这钱赚的让人心慌,又让人兴奋。

    “程家妹子!”方腾飞喊了她一声,程似锦回神,望过去的眼神灼亮的吓人。

    “平复一下情绪,你脸太红了。”方腾飞忍俊不禁的小声提醒。

    赚钱就是这么让人兴奋啊,尤其是这种刺激的方式赚到的钱,更让人热血沸腾,他第一次凭自己的实力赚到钱的时候比程家妹子还兴奋。

    程似锦赧然,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缓慢平复着呼吸,过了一会儿,整个人已经看不出怀揣巨款的兴奋。

    娘的药钱有着落了,这次让傅大夫换那个带人参的方子。

    只是,药钱得有个来路。

    队里人人都知道她家穷,也知道她家的家底,明面上没有进项却能让家里的病人一直吃药,难免不会有人多想。

    程似锦眼神彻底清明,中午顺着收工的铜锣声找到大队长,将敲完锣准备回家吃饭的大队长拦了下来。

    “大队长,你帮帮我们家吧,我娘的药吃完了,我们家实在拿不出钱给我娘买药,队里能不能帮我们一把……”

    她知道这行为会惹来万山峰的不喜,会让这个对她们家有成见的干部越发的厌恶她们。

    但是这一拦,周围就多了好几个准备回家吃饭的社员,对着她指指点点。

    程似锦就是要让全大队的人知道赵秋兰的汤药断了顿,家里没钱买药,只能来求队里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