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窈猛地睁大眼睛,一时没接话,视线在他身上扫视。
他下楼时没穿西装,现在黑色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个扣子,露出锁骨处的肌肤。
那处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红疹。
更别说脸了,光滑如初,丝毫没有吃了过敏东西该有的反应。
饶是反应再慢,白清窈也知道,此时一定不能接上是姐姐告诉她的这句话。
她有预感,这句话一出,一定会给姐姐带来麻烦。
虽然不知道,那天晚上姐姐为什么要骗她,但她不想让姐姐的形象在他面前变得不好。
她笑了笑,启唇,“订婚宴那晚,你去我家吃饭,我妈妈叮嘱佣人不要做海鲜之类的菜品,我还以为姐夫你对海鲜过敏。”
“现在看来,我妈妈当时说的不是你。”
话音落,白清窈只见陆鹤年放下筷子,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酒店的冷风打在肌肤上,让她忍不住瑟缩一下。
不过,她还是回望着他,眼中没有一丝躲闪。
两人对视良久,只见陆鹤年忽然伸手。
餐桌上,那盏温润如脂的乳白色咖啡杯,被他修长的手指扣住金色杯柄。
他没说话,慢条斯理饮着杯中的咖啡,不过,餐桌上的食物他也没再碰。
气氛陷入凝滞。
蓦地,一道声音从桌下传来,打破这无声的对峙。
白清窈也意识到了,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她都能感觉到脸上的热度,刚才的冷静全然不见。
她下意识捂住肚子。
本来就没吃几口,还一下子撞到他的枪口上,再怎么,她也不好意思继续当着他的面,旁若无人的去吃东西。
陆鹤年看了她几秒,脸上却突然浮现一抹笑意。
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白清窈坐在那儿,视线黏在他脸上,一时没了反应,他笑起来很好看,完全没了之前那副严肃的样子。
身上也莫名多了丝温和。
陆鹤年似乎也注意到她的目光,很少有人敢这么直视着他,他面上不动声色,嘴角的笑意却慢慢收起。
他放下杯子,从椅子上起身,“你慢慢吃。”
看他没吃几口,就离开餐桌,白清窈轻咬下唇,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嘴那么快,他既然会去夹那道菜,就说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怎么看,都比她这个不相关的外人,要了解自己的身体状态。
“姐夫,你不吃了吗?”
又是因为她,让人坏了心情吗?
眼见他就要走出餐厅,她弱弱跟在身后问了一句。
长发没有吹干,被女人随意绑在身后,两颊落下几缕头发,身上那套睡衣对她来说有点大,并不修身,她站在餐椅旁,怯生生拽着衣服下摆。
眼神不似之前那样清亮,眼尾反倒泛着红。
从订婚宴初见,以及后面的几次偶遇,她每次出现在他面前,不是一副倔强模样,就是眼底那丝狡黠藏不住的样子。
哪像现在,眼泪突然像孩子一样,说来就来。
陆鹤年指尖几不可察蜷了蜷,下意识感到心烦。
他不喜欢女人的眼泪,尤其是柔弱的女人。
一下就会让他想到,当初沈洁也是哭哭啼啼跑到他妈妈面前,说她单身多年独自带孩子的辛苦。
诉说着她的孩子多年没有父爱的委屈。
只求裴云舒能大方一点,让她们母子见见陆铭。
浑然不觉,她的出现会给他的生活,他的家庭,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下意识想抬手松领带,抬了一半,却又放下,“本来就是给你点的,你要是不想吃了,我就让人过来收拾。”
陆鹤年全程没有关注她的情绪,彷佛只要她说出不吃的字眼,下一秒,他就能让客房的工作人员过来。
白清窈没想在他面前示弱,她使劲憋回心底冒出的那点情绪,“我吃。”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轻柔的铃声在餐厅里响起,陆鹤年低头看了眼。
“你姐姐的电话。”
白清窈身体一僵。
还不等她说什么,只见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餐厅,关门声在静谧的房间里也格外清楚。
重新坐回椅子,她下意识拿起筷子,无神地夹着另一个盘中的鸡肉。
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看他有没有出来。
只是,等她吃完饭,叫好客房服务,甚至无聊到拆开刚买的国际象棋,开始一人棋局的时候,主卧都还是安安静静的。
棋子触碰棋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几步之后,白清窈盯着手边的黑方一时陷入纠结。
“走e5。”
低沉带着磁性的男声自头顶响起,白清窈点着下巴的手一顿,抬头,却不知陆鹤年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视线落在棋盘上。
低头,看了眼他说的棋子,她思绪微转,下一秒,眼睛一亮。
确实,按他的走法,白方各方面都会受到限制。
黑方怎么都占有利条件。
从沙发上起身,下意识掠过他手里的手机,她柔声问道:“姐夫,你打完电话了?”
陆鹤年嗯了一声,看她扬起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接电话前的不悦,好似在她这里并不存在。
他目光下垂,落在茶几那盏实木棋盘上,不是常规棋盘,有点小,但做工精致,倒也不是不能用。
“你会下这种棋?”他问。
白清窈点了点头。
小时候,她参加过国际象棋的课程,只不过没学几年,就没了兴趣,等上大学,有天突然被同学带到专门的俱乐部玩,几次过后,她感觉挺有意思的,慢慢地,就又拾起来了。
平时,找不到对手的时候,她都会自己和自己玩。
此时,外面的雨势好像渐小,不知什么时候,那响彻天际的雷声也停了下来。
两人都没再提之前吃饭的事情,白清窈也没问他,刚才有没有和姐姐说,她在他这里借宿的事情。
看着桌面上未结束的棋局,眼见时间还早,她试探道:“姐夫,你要玩吗?”
她没问他会不会,从刚才他能主动给她指路,就说明他肯定玩过。
两分钟后,两人各坐吧台一边,原本在白清窈手里大小刚好的棋子,现在在陆鹤年手中就像是迷你玩具。
先摆好,陆鹤年抬起头,对面,她还在一个一个规整位置。
他们离得不算远,浓郁的香味,清甜中带着微弱的椰奶香,弥漫在空气当中。
他瞥向她肩上未干的长发,又垂下眼。
正式开始前,白清窈和他对上视线,眨眨眼,“我们干玩吗?”
陆鹤年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话往下,“你想怎么玩?”
他闲散的靠在椅子上,衬衫扣子又被他重新扣上,额前头发半垂下来,周身散发着禁欲和疏离的气质在他身上充满吸引力。
他就那么看着她,好似只是闲着无聊陪她玩。
白清窈想了想,“一局定输赢,输的人告诉对方想知道的一件事。”
“行吗?”
她的语气带着试探,也生怕他会觉得冒犯。
“可以。”陆鹤年唇边笑意很浅,几乎看不见。
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白清窈眼睛紧紧盯着陆鹤年手下的动线,脑子里快速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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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下一步要走的棋子。
没人说话,周遭只有棋子哒哒落下的声音。
眼见她刚吃掉他一个c4兵,还没来得及高兴。
下一秒,他就立马反攻,用马吃掉了她一个e4中兵。
一个最弱的棋子换她一个最强的中兵,白清窈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
是她大意了,她完全没想到这层。
陆鹤年神情散漫,但下手快狠准,看似没有思考,实则步步为营,就等她掉入他的陷阱。
猜到他会玩,却没想到,他是这方面的高手。
轻吐口气,白清窈试图稳定心神。
几步过后,眼睁睁看着他的象走出来将了她的军时,她的眉头紧紧皱起,下唇也被她轻咬着,一时不知手下的棋子该往哪走。
现在她是完全抵挡不住他的进攻,没办法,她只好移动王。
这样还能再吃他的子。
一来一回,她吃完他的马,还是顺势掉落到他已布好的局内,只见他指尖轻放,直接吃掉她的象,而她的马受到威胁,王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
至此,局面已经明了。
“我赢了。”
耳边传来他清冽的声音。
白清窈抬头,别开眼,过了一秒,又看向他,“你想问什么?”
陆鹤年凝视着她,神色莫名放松不少,“很久没人陪着玩过这个了,作为感谢,这个条件我可以送给你。”
“你有什么想问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白清窈直勾勾盯着他,心神微微晃动,她没想过他会这样,突然这么平易近人。
说实话,她有点看不懂他了。
第一次见面,她叫他,却被他无视,后来机场的趁机要挟,加上谢婉宁一直和她吐槽他,她下意识觉得陆鹤年这人应该是个毫无感情,只以自己为主的资本家。
但现在,他突然柔和下来,她倒是有点不适应。
思考半分钟,她问,“真的吗?什么都可以?”
陆鹤年弯了弯唇,“你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说着开始慢慢收回那些棋子,手指随意把玩着那颗刚才陷入绝境的白王。
白清窈壮着胆子,身子前倾,“你喜欢我姐姐吗?如果有人欺骗你,会怎么样?”
“这是两个问题。”
陆鹤年敲了下吧台,指出她的私心。
白清窈尴尬一笑,摸了下鼻子,“那我重新问,你是真的喜欢我姐姐吧?”
如果是真的喜欢对方,应该会容许对方的一次欺骗吧?
陆鹤年呆滞几秒,很快反应过来。
他还以为她会好奇他和她姐姐刚才的通话内容,毕竟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对上她好奇的眼神,沉吟片刻,他开口,“你应该知道陆白两家是联姻关系吧?”
看她点了点头,他继续,“爱情是我们两家关系里最不值钱的东西,我想你姐姐也深知这个道理,我们就算结婚,想要产生感情,大概也会在很久之后。”
白清窈皱了皱眉,迟疑几秒,慢慢消化他说的话,也就是说,现在他和姐姐两个人,爱得深的是姐姐,而他还游离在这段感情之外。
她垂眸,深吸口气,再抬头,“那按照姐夫你说的,还是有可能会爱上,那为什么不能是现在呢?”
毕竟都是一个人。
好似听到一个笑话,陆鹤年眉梢微挑,眸子暗了几分。
“那按你的逻辑,我要是爱上你的话,是不是现在就能立马把你姐姐换掉,然后娶你?”
白清窈听了大惊失色,差点破了音,惊慌道:“姐夫!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