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弈婚 > 5. 第 5 章
    从饭店结完账出来,雨势并未减小。

    路上几乎没什么人,零星几个也是撑着伞,步履匆匆。

    和谢婉宁分开,等白清窈到家,已经九点。

    就几步路的距离,她从门口一路小跑,跑到廊下。

    听见客厅的动静,沈妈端着东西从厨房出来,见人回来,“二小姐,姜汤正好煮好了,您趁热喝点。”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白清窈没接,只伸手拂了拂身上飘落的雨珠。

    弄完,她瞥了眼那碗透明泛黄的液体,声音蔫蔫的,“怎么这么晚了还熬这个啊?”

    沈妈看了眼二楼方向,“太太说最近下雨,让我熬些姜汤备着,以防大家感冒。”

    她低下声音,“二小姐,我看太太其实还是很担心您的。”

    “说是让给家里人熬,但除了您之外,家里还有谁会喝姜汤?”

    说着,她又把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

    白清窈眼神闪了一下,下意识扣紧手指,一股酸意涌上鼻尖,刺得眼睛前慢慢模糊一片。

    她没接话,但还是接过碗,小口喝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雨滴的声音渐小,最后直至完全听不见。

    白清窈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刚拉上拉链,卧室门突然被敲响。

    毫无防备的她,心跳猛然一震。

    这个点了,谁会过来?

    “姐姐?这么晚了,有事吗?”

    门外,白知雨一袭红色丝绸睡衣,领口微松,露出白皙的锁骨,她长相本就明艳,这件衣服更是衬得她多了丝妩媚。

    白清窈把门打开,让人进来。

    瞥见卧室里躺着的行李箱,白知雨柔声问道:“清窈,国外就那么好,好不容易回来,没呆多久就又要走?”

    自妹妹回国,她们也没深入聊过,为了能让爸爸放心交权给她,她每天除了开会,还要和手下人商定商场的出租指标,甚至租金还不能低于公司给她的最低线。

    这对她来说,是个挑战,所以她根本没有精力再去想其他事,更别说,闲聊这种清闲事。

    出国这件事,在白清窈心里始终是一根刺。

    她顺手把行李箱立起,推到一边。

    眼见姐姐一脸严肃,像是一定要听到答复,她转身坐到床上,“这件事你要去问爸爸,看之前是我不愿意回来,还是他不让我回来。”

    “而且,一回来就说让我去相亲?他们一点也不关心我在国外怎么样?”

    她的声音带着女孩子的娇嗔,这时候,白知雨才重新见到妹妹身上的骄纵。

    深知妹妹不能硬着来,她缓和语气,“爸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而且,结婚这件事,哪能由我们做主?”

    她看着妹妹,试图劝她,“你去见见,万一遇到喜欢的呢?”话锋一转,“还是说,你在国外有喜欢的人了?”

    白清窈否认,又问,“那姐姐,你是真的喜欢姐夫,不是出于联姻的原因?”

    对着妹妹那双干净的眼睛,白知雨柔柔一笑,“虽说白陆两家是联姻,但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你姐夫,你看,相亲也不一定就是坏结果。”

    白清窈小时候见过父母亲昵,恩爱的样子,也幻想过自己长大后,找一个温柔,全身心都在她身上的男人,但自从她被送出国后,那种想法,不知道何时就消失了。

    她也提不起兴趣去认识一个陌生男人。

    见姐姐这副恋爱中娇羞的模样,她瘪瘪嘴,只说:“也是,今晚看你和姐夫在檀意,也不像是没感情的样子,是我多问了。”

    哪知,这句话不知道哪里突然戳了白知雨的神经,她猛地扯了妹妹的胳膊。

    被扯得有点疼,白清窈一头雾水看着她。

    白知雨仿若没看见妹妹皱眉的动作,手下不禁用力,前段时间刚做好的美甲,陷入掌下的肌肤,她也浑然不觉。

    她声音不自觉提高,“你说什么?你今晚在哪儿?”

    这句话细听并不是一句温和的语气,而且胳膊上一阵阵刺痛传来,白清窈试图抽回胳膊,却失败,“檀意啊,就沁园路那儿。”

    白知雨心里一空,但看妹妹一脸迷茫,不像知道什么的样子,又稳住心神。

    “那你看见你姐夫了?”她问。

    白清窈想到之前的高大身影,回忆,“他带着口罩和帽子,我没看清脸,但能和你那么亲密,不是他还能有其他人?”

    “当然没有。”白知雨立马否认,又交代她,“你今晚见到我们的事儿,不要和别人说。”

    白清窈茫然,“为什么?”

    白知雨松开她,解释,“你姐夫误食海鲜,脸上出了疹子,你也知道,男人都好面子,他要是知道你今天见过我们,说不定之后再见你,会觉得尴尬。”

    白清窈:“……”

    她倒是不觉得,陆鹤年那人会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

    而且,就这么小的一件事,值得姐姐有这么大的反应?

    痛感明显,她低头看了眼胳膊,白嫩的肌肤上几个红印赫然在那,有血丝正慢慢渗出。

    为了安抚她的情绪,白清窈只能出声答应。

    眼见时间越来越晚,她委婉告知姐姐,她要洗漱休息了。

    白知雨张了张嘴,彷佛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笑笑。

    手握上门把,冰凉的触感传进手心,开门的动作一顿,她转过身,“清窈。”

    “嗯?”白清窈拿睡衣的手停下。

    看着妹妹那张单纯的脸,白知雨快步朝她走过去,“姐姐不想瞒着你,你去看看你的护照。”

    白清窈不知道姐姐什么意思,但还是下意识看了眼衣帽间的方向。

    等她从里面拿出自己那个黑银Birkin包,打开,却发现内胆包里放护照的夹层,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

    以防自己放错地方,她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全拿了出来。

    其他东西都在,就是少了护照。

    白清窈:“……”

    难怪,难怪她说要走的时候,爸爸意外的没说什么。

    但东西什么时候被他拿走的?

    “姐姐知道在哪儿吧?”

    白知雨沉默,脑中天海交战,一边是爸爸允诺她,说服妹妹相亲就能得到的股份,一边是陆鹤年以及陆太太的名分。

    哪个她都不想放下。

    半晌后,她还是做出选择,“在爸爸的保险柜里,订婚宴结束的那天晚上,我见沈妈拿给他的。”

    沈妈。

    白清窈坐在床上,盯着那堆凌乱的东西,一动不动。

    见妹妹这个反应,白知雨一时之间也摸不准她的心思。

    “你去哪儿?”

    忽然一阵馨香传来,眼见人就要从身边经过,她伸出手。

    “找爸爸要护照啊。”

    白清窈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姐姐,你能先松手吗?好疼。”

    “抱歉。”白知雨力气轻了轻,但没有松手,反倒拉着她往外走。

    所幸,妹妹的房间在最外侧,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房间。

    两人蹑手蹑脚来到三楼书房门口。

    白知雨指了指紧闭的房门,“你去找爸爸要,他肯定不会给你,你还不如自己进去拿,密码是妈妈的生日。”

    书房内黢黑一片,白清窈也没拿手机,只能摸黑往前走,半途,不知道碰到什么,只觉膝盖一疼。

    她稍微矮下身子,脚尖慢慢往前探,等手指触上坚硬棱角,确认是书桌后,在上面一阵摸索。

    “噔”的一声,暖色的灯光照亮桌面,金属灯杆上的马头,被映得更加金贵。

    照着姐姐说的位置,白清窈走到书桌里侧,果然,靠墙位置放着一个灰色保险箱。

    屏幕亮起,她直接输入那个铭记于心的数字,却意外地显示密码错误。

    清脆的滴滴声在书房内响起,吓得白清窈双手赶紧捂了上去。

    “姐姐,姐姐。”

    听见声音,白知雨小步朝书房走了过来,同时眼睛扫了下楼梯口的方向。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询问。

    白清窈掩着门,小声道:“密码不对。”

    白知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明明之前她看见的就是那几个数字。

    “那你再去试试爸的生日?”

    没办法,只能活马当成死马医。

    书房门被关上,白清窈重新蹲在保险箱前,谨慎地按下数字。

    尽管已经做好它会响的准备,但真的听见刺耳的声音时,心还是沉了下来。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白清窈也不在乎地上脏不脏了,直接席地而坐,最后一次机会,她不敢再随便试了。

    她脑海中闪过有可能会被当成密码的数字,但又被她全部否定,直起身,视线在书桌上扫视一圈。

    在她的印象里,爸爸不是一个喜欢标记东西的人,大部分时间,他只相信自己的大脑。

    把日历翻回到现在的日期,按原位置放好,按下被红笔标注的日期数字,指尖触上井号键的那一秒,她紧紧闭上眼睛。

    出乎意料地,警报声没有响。

    她僵在那儿,缓缓睁开眼睛,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没想到,保险箱的密码会是她的生日。

    “爸爸!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门外,传来姐姐略带惊讶的声音,白清窈慌了一下,赶紧起身。

    “啪”,书房内又陷入黑暗,她摸黑拉开柜门,直到在保险箱里,摸到一个类似于证件手感的东西。

    害怕门外的人突然进来,慌乱间,连带把压在护照下面的纸也带了出来,顾不上整理,随便抓了抓,又把东西塞了回去。

    一股淡淡的茉莉香从手中传来,她捏紧护照,身子贴在书桌下面。

    楼梯口,白时安审视的目光落在白知雨身上。

    他下意识看了眼书房,“我听书房好像有什么动静,起来看看,倒是你,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

    虽说是自己爸爸,但白知雨从小到大,并未在他身上感受到多少父爱,更多的是父辈对子辈的掌控。

    如今,就算在家,面对他时,她好像还是下属的身份。

    想了两秒,她声音冷静,“刚才我去书房放了和明达的合同,明天您不是要用,顺便让沈妈帮我做点吃的。”

    白时安听完,神色稍微松了松,“吃完早点休息,还有,你妹妹的事情,你上点心。”

    “知道了。”白知雨笑了笑,目送他下楼。

    看人消失在楼梯口,她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去推书房的门。

    楼道上微薄的灯光照进书房,阴雨天,未有半分月光照进里面。

    “清窈?”

    没人应声,正准备再叫,一个人影突然从书桌后冒了出来。

    白清窈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声音里满是惊喜,“姐姐,我打开了!”

    地板上,是被拉长的影子。

    白知雨站在门口,视线落在里面晃动着的身影上,平静道:“拿到就好。”

    -

    早上八点,机场内,人声嘈杂。

    白清窈一件黑色背心,搭着白色阔腿长裤,长发被她用簪子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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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施粉黛的脸颊,让她看起来像刚入职场的学生。

    1米7的身高,加上白皙清冷的外形,时不时有路人向她投来目光。

    避开人群,白清窈推着行李箱,沿着地标朝值机柜台走去。

    把证件递给工作人员,办理好行李托运后,径直走向离她还有段距离的安检口。

    半途,手机突然响了。

    看着上面的备注,她犹豫半晌,手指轻轻滑动。

    “白清窈,你什么时候学会偷东西了?”

    手机里,传来一声低吼。

    电话那端,白时安看着保险箱里凌乱的东西,又看了眼站在一旁低着头,默不作声的白知雨。

    他倒是不知道,她们两姐妹这么情深意切,竟联起手来骗他这个亲爸。

    要不是早上他先来了书房,恐怕人都到国外了,他还被蒙在鼓里。

    看着保险箱里那两张皱巴巴的纸张,他眉心拧了拧。

    让大女儿先出去,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保险箱里的其他东西,你有没有动过?”

    白清窈不知道他指的什么,“没有,我只拿了我的护照。您丢什么东西了?”

    听闻,白时安眉峰舒展,“没有。”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已经让保镖去机场了,你跟着他们回来,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白清窈往前走的步子突然顿了顿。

    她扭头看向周围。

    不知何时,出发楼层冒出几个穿着黑色西装,面色严肃的男人,正拿着手里的东西,对来往的年轻女生一一比对着。

    有人经过身边,白清窈不经意和她对望了几秒。

    只见那个女生指着她,对同伴窃窃私语,“这个女生和刚才那男人手机上的人好像。”

    后面的话白清窈没听见,她匆匆加快脚步,朝电话里说了句,“爸爸,我是不会回去相亲的”,便挂断了电话。

    要去的安检口被一个保镖等在那儿,没办法,她只能先停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她以为今天登不了机,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视线中。

    不远处,陆鹤年身穿一套黑色竖条纹西装,内搭白色尖领衬衫,系着一条黑色暗纹领带,领口处别着枚金色胸针,衬得他整个人斯文又矜贵。

    再往上,还是那副淡漠的脸。

    但是好像哪里应该有点不对来着?

    看了眼周围还在找人的保镖,白清窈思虑再三,还是朝他小跑过去。

    “姐夫。”她低低唤了他一声。

    似是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她,陆鹤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很快恢复正常。

    垂眸看着像做了坏事一般,神情略带紧张的人。

    他们仅有的几次见面,气氛好像都不太融洽,他倒不觉得,她会是在路上见到他,能主动打招呼的人。

    静了几秒,见她叫完人不再开口,他主动问道:“出国?”

    白清窈扯唇,“嗯。”

    离得近了,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儿的地方,昨晚还说出疹子的人,今天皮肤就这么好?别说红印了,就连毛孔都看不到。

    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有钱人家的药这么厉害?

    身后传来询问声,白清窈回头看了眼,只见之前还分散的保镖,不知何时聚在了一起。

    而原本还在安检口的人,也不见踪影。

    眼见几人靠近这边,她也顾不上深想,悄悄朝陆鹤年那边挪了挪。

    动作做完,不经意间撞上他满含探究的打量。

    她满脸尴尬,解释,“我爸爸不想让我走,后面那些人是他派来带我回去的。”

    此时,她也顾不了那么多,语气低软,“姐夫,你帮帮我吧。”

    陆鹤年扫了一眼前面,那些人,他自进机场就看见了,只不过到底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低头,看着那张素净的小脸上满是惊慌,嗓音低沉,“我凭什么帮你?”

    白清窈猛然瞪大眼睛,也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前有狼后有虎,明明是冷气充足的大厅,她却感觉身上生出了一层薄汗。

    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她想了想,给出自认为优利的条件,“姐夫,你帮我这一次,如果之后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二话不说,无条件帮你!”

    陆鹤年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似在沉思,也像是在放空。

    一时间,白清窈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毕竟以他的身份,多少人愿意上赶着巴结他,为他鞍前马后。

    就在她想另寻他法的时候,他说话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白清窈眼睛一亮,“随便,能躲过他们就行。”

    周边人群来来往往,广播里还播报着航班信息,身后,繁杂的脚步声传来。

    “冒犯了。”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白清窈只觉一片阴影压下,不等她抬头,下巴被人轻轻勾住。

    下一秒,她眼睫猛地一颤。

    唇上传来的温热,让她下意识想要后退,腰却被人箍住,随即整个人被清冽的木质香包裹。

    “这个不看看?”一道粗哑的男声响起。

    为首的西装男看了一眼身侧,女人被男人按在身前,只能看见一道纤瘦背影,两人姿势极为亲密。

    他不自在轻咳声,睨了同伴一眼,“你有病?要看你去看。”

    说话声从身边经过,等了几秒,陆鹤年微微抬眼。

    察觉腰间的紧缚感,他缓缓低头,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指攥着他的西装外套,太过用力,可以看见拇指指甲上泛白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