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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寻低头看着床塌上那10颗黑曜石,傻眼。
如果为了保命不得已说些谎言,那为了钱她可以一直胡说下去!
她眼睛晶亮着,立即把屁股又放回圆凳上,还往前拖了半尺,双手交叠在膝盖,热情得像职业的:“您讲吧,我听着。您放心,我操守很好的,出了这扇门一个字都不会往外传!”
夜无痕看她忽然这样认真,分不清她是真的关心,还是医师的本能,还是为了钱。毕竟为了留下她,他一时间都准备了。
但留下她,也只是因为她是第一个能够触及他内心深处的人,以往也有药师谈到心病,但只是摇头要他想开些,从无办法。所以他只是为了他的病,并没有其它。
目的达成后,他幽幽开口。
“……孤小时候,不在玄渊城。被扔在玄渊城下面,最大的裂谷底部,那里很久才有一次光亮。”
季寻本来还想听到什么原生家庭不幸、兄弟决裂、情深不寿等等青年魔尊的狗血小故事,原来是出生那会的事吗……
“没有什么光的地方,没有食物,没有人,却有野兽和魔物。孤五岁与母分别,五岁被扔下裂谷,孤活下来了,不知活了多少年。”夜无痕视线落在远处,殿外某处烛火亮起的地方,“一直待到,孤把所有野兽吃掉,魔物干碎,才有人把孤接了上去。那人告诉孤,孤已经十二岁,是仙尊之子,天选之人,是时候把所有障碍扫清,坐上那个位子了。”
说到这夜无痕顿了一下,满目疮痍:“后来孤才知道,把孤扔下去的人,和接上来的,竟是同一个。她只是需要一把刀。让孤回到仙界,靠着仇恨与无爱,屠戮仙界罢了。”
“你……被那个人骗了?”季寻忍不住插嘴。
他是仙尊之子?
“是啊,她说扔我下裂谷的是孤的父亲,父亲误会母亲也嫌恶我,我回去之后他从不提起从前的那些事,说着珍惜孤的回来。珍惜有什么用,母亲已死,孤活着也跟死了毫无区别。于是孤杀了父亲,屠了仙界,替母报仇。”
季寻有点震惊了,她好像猜到了后续。
“做完之后,那接我上来的人才告知我,一切都是她的谎言,孤真蠢,竟然相信她,替她报了仇,她看仇人之子把仇人手刃,真是痛快……孤当时十五,记得的人除了母亲父亲,便是她。最后她也被我杀了……孤彻底成为一个人。”
“那你对仙界的仇恨是?”季寻隐约感到还差一环。
“你很敏锐。这一切,包括她,都是仙界现在的仙尊「丹贤」所策划的。”
妈妈哟!
怎么这么坏啊!好命苦的大魔王……亲手杀了爸爸,结果爸爸妈妈都是被别人算计死的,自己从小被虐待,还被当刀使,罪魁祸首片叶不沾,美美当仙尊??……她突然心口也好疼,血压都高了!
“孤后来被仙界赶尽杀绝,只能回到这里,在裂谷的边缘向深渊里望去,想让自己埋葬在这里。是路过打猎的陆临救了我一命,他说我看你有当王的气质,能不能把这块地收拾收拾盖个城,再把那天上仙界给踏平了?他也是被上头赶下来的,超级超级想报仇。于是——到现在。”
这么说,是陆临救了夜无痕啊……怪不得陆临一点都不怕他,那天在店里,魔尊看上去更像是给他办事的……
“所以,你的梦里,经常梦魇的画面,不是仙界,而是在裂谷地下的那七年?”季寻又问。
“……对,孤也不知为何总是梦到小时候。许是真的害怕吧,离开了母亲,到了一个漫长没有出口的世界,随时都会死掉。但为了活着,不停地杀怪修行,就是为了向上找到出口,裂谷那么深,那么深,我总是梦到自己从崖口掉下来,不停不停地坠落……”
季寻忍不住捂了嘴,真是令人心痛的过往……如果不是拥有超高意志力,肯定活不下去。到底受了多少罪才等到生还机会,出来还被骗着杀了父亲……好苦,比最难喝的咖啡都苦,该是那种最浓最浓的中药下去,从舌头苦到胃里才能品出一二。
该怎么劝呢,季寻苦笑。
她认真想了想,当初陆临给了他信任和陪伴,才支撑他走到现在,至于为何不肯向陆临说出过往,季寻认为,夜无痕内心深处是觉得,自己有罪。
傻傻成为别人的工具,帮杀父仇人杀父,看杀父仇人光鲜亮丽活着,这种罪行,他无法原谅,于是用最恐怖的梦来惩罚自己。
“不是你的错。”季寻想完,抬眼认真开解,“全都是骗子的错,罪魁祸首才是罪大恶极的,你是受害者,你当时那么小,如何都逃脱不了那些人的诡计。不要把凶手的罪,压在自己的身上啊。”
夜无痕皱眉看季寻,长久地看他,他的眼睛幽深如黑曜石,布满了难以置信:“……你说孤没有错?”
“嗯,你没有错。”
“我亲手杀了父亲。我亲手……把剑刺穿了他的身体。”在说到父亲时,魔尊换了自己的称谓,很是悲切,“我看到了他的脸,他最后的表情,他是真的开心我还能回来,他以为我真的在乎他,他闭眼时还喊了我的名字——”
“可当时你只是个孩子。你在裂谷底下杀野兽、吃生肉、一个人活了七年的时候,也是个孩子。没有人教你善恶,只有一个人骗子骗你回去报仇。”季寻往前倾了倾身,直视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安排好的陷阱,是他们杀了你父亲。
或许你实在想不明白,你可以听听我的故事。我的父亲现在重病缠身,我必须赚钱给他治病。我拼了命地赚,日日夜夜不敢停。但如果有一天他还是走了,我是不是也该怪我自己?怪我赚钱不够快,怪我没有找到更好的药?”
夜无痕怔住了。
“我会很难过,我会哭很久,”季寻感同身受后,忍不住哽咽,“但我不会怪自己,因为我尽力了。你也尽力了,你在裂谷底活了七年,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活着,你被骗的时候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分辨力?你该恨的人不是自己,只有仙尊那帮人。你就放过那个在裂谷底吃生肉的小孩吧。”
夜无痕听闻,发现自己眼睛不会动了,情绪也是空的。不知道对面这姑娘,是用哪句话将自己击落,或者是所有的话,将所有的自己击落。
他从深渊中终于掉在地上,在茫茫黑暗之中,望着头顶薄薄的光。
季寻见他似乎一时间难以接受事实,这样苦命的人肯定是需要时间缓缓的,于是站起来,好言安慰:“您也别想那么多,只需要知道多多爱自己就好了,不急,都会过去的。今天就先到这里,我也要回铺子了。”
季寻站起来,不想再打扰,轻手轻脚转身,却听到一句紧迫的喊声:“季寻。”
她回过头,看到夜无痕从枕边摸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玉佩,他递出来:“你拿着这个。”
我去?这是什么,魔尊感谢她救了自己一命的道具?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吗!拿到现实世界能卖一千万的那种!系统终于大发慈悲,让她做了一个了不起的任务之后,直接给她通关奖励了??
她赶忙接过来,发现那东西质地温润轻盈,触手冰凉,不含一丝杂质,比那黑曜石可精致多了。然后听到夜无痕继续说:“这个东西,可以让孤感觉到你。我后面可能会叫你过来问诊,所以希望你能够随叫随到。”
季寻瞬间就萎了……就说系统压根就没出任务,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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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可能让她通关,哈哈……谁闲的没事老来这给你当心理医生啊!她不要赚钱的!
“每月一百黑曜石。”
“……成交。”季寻转头,紧紧攥着那黑玉,斩钉截铁,“您随时可以叫我,我随时可以来。”
一个月一万,纯话疗,兼职,还有这种好事!魔尊你怎么忽然长得这么眉清目秀,肌肉也变得结实了不少,哈哈。
应好后季寻回去了,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远。夜无痕靠回床头,他的身体变得轻松许多,他或许累了。
但也有些酸涩,不知是酸涩自己痛苦的过往,还是终于向人袒露了不堪的过去,变得羞耻。
还是,那姑娘开解自己,只是为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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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寻回去路上蔫蔫的,陆临问她他们说了什么,她也没应,推脱说魔尊不让讲。
她还特意翻开了系统面板,那条线……依旧没来。
不会真是最终反派大BOSS吧,她到时候不会帮着那个什么仙尊除掉夜无痕吧?她应该算是人家第一个打开心扉的人……到时候也干那种事,不要啊……
一定不是!系统一直让她帮着魔界,肯定是向着魔界的,一定不是……
她回了铺子,这几日实在忙,魔尊也没找她,便没有再想这件事。铺子开张第四天,蓝啸要去玄渊城送一批货。
“陆临说魔尊那边要一车月见草应急,我亲自送过去比较稳妥。”蓝啸把花盆码进藤箱里,抬头看了看季寻,“下午就回来。”
月见草?他寝殿唯一摆的那盆,凝神安睡的,季寻猜他这两日应该睡得比较好。
所以头也没抬,让蓝啸走:“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但蓝啸有些担心,还好店里的新帮工小绒和阿七都很利落,且街上人来人往,几家铺子之间早已熟络,开业那天季寻给每家都送了昂贵的药草礼物,各家老板对季寻也是格外照顾。
只是这边拥有法力之人很少,若有来闹事的……蓝啸摇摇头,应该不会,谁会明目张胆得罪魔尊的人呢,最后还是赶着马车走了。
店里两个帮工,一个是个沉默寡言的青面小厮叫阿七,平日里闷头搬货浇花不多话;另一个是个尾巴蓬松的猫女叫小绒,手脚麻利,嘴也甜,专门在柜台收银打杂。蓝啸一出门,阿七便蹲去后院理新到的花土,小绒趴在柜台上整理花种,季寻哼着小调把新到的花一盆盆摆上货架。
淡紫色的风信子,花穗层层叠叠地攒着,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叶片肥厚的玉树,墨绿色的叶面泛着温润的光;两盆正在孕蕾的茶花,花苞鼓鼓囊囊的,边缘透着一抹红;枝叶舒展的鹤望兰,宽大的叶片在风里微微摆,像振翅的鸟。旁边几排架子上还摆着几盆开碎白花的络石,以及小小的景观花虎耳草,叶片覆着细绒毛的银叶菊。
季寻之前忙着卖货,忙着应付那群族长和盟主,忙着跟蓝啸陆临周旋,后面几乎没进过什么新品种了。这新货一来,100种鲜花达人成就很快解锁到近40种。魅力值也已破表,上面的数字够她在系统买好几件好看的新衣服。
她换上了一套浅粉色的套装。
上襦是极浅的樱粉色,薄缎的料子,袖口缀着一圈细密的银色暗纹。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根银色细链,链尾坠着一片圆润的月光石。腰封收得利落,在右侧打了个精巧的结,把身形衬得纤细。
下裙是层层叠叠的薄纱,从腰际一路铺到脚踝,走动时裙摆会漾开一层粉色光晕,像一捧风吹散的花瓣。外层罩着一件及膝的同色长衫,边缘绣着细碎的浅金色小花,在光线里若隐若现。
她在铜镜前正欣赏着,发现有人进门,这么早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