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声色深处 > 9. 偷吻
    时烟万万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一个晚上,原先说好下周交的投标文件,今天下午就要,而且还得呈给总裁亲自过目。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不到三分之一的进度条,整个人都懵了。

    "时烟,你听见没有?陆总下午五点回公司,六点之前文件要放在他桌上。"商务部吴组长站在她工位旁边,语气不咸不淡的,"你抓紧吧。"

    时烟抬头:"吴组长,之前不是说、下周交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陆总那边的安排,我哪管得了?"吴组长摊了摊手,"你自己跟陆总说去?"

    时烟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合理怀疑,这是陆云深想出来的新一轮的折磨计划。

    先把她调到助理室,让她名正言顺地供他差遣;然后骗她说出差小半个月,结果不到一周就杀回来,点名要看她写的文件。

    时烟咬了咬牙,埋头继续敲字。

    下午五点整,陆云深果然回了公司。五点十分,内线电话打到商务部的工位上。

    "时烟,陆总让你过去一趟。"

    时烟抱着那摞资料站起来,商务部的几个老同事互相对了个眼神,没人说话。她也没看他们,径直朝走廊尽头走去。

    二十米的距离,她走了足足五分钟。敲门,听到"请进"声后,她深吸了口气,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陆云深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泡茶,右手撑着一根手杖,姿态闲散。茶香飘过来,她认得那个味道,是他之前家访时从她出租屋顺走的那罐龙井。

    "陆总好。"她叫了一声。

    陆云深端着茶杯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神色一顿,然后眉头就皱起来了:"怎么这副表情?谁欺负你了?"

    时烟垂着眼眸,心道,是你。

    "没有,"她说,"文件我带来了,您看看吧。"

    她恭恭敬敬地用上了尊称,把材料放到办公桌上,动作不算轻,纸张碰着桌面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陆云深挑了挑眉,也没急着再问她为什么不高兴,先把茶杯搁下,慢悠悠地坐下来,翻开了材料的第一页。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嗯,"陆云深点点头,"才一天就做了这么多,效率不错。"

    时烟没接话。

    陆云深又翻了几页:"方向也对,逻辑没什么大问题。"

    时烟站在一旁,凝重的脸色微微缓解了一下。

    陆云深翻到中段,忽然顿住了,指尖点了点某一行:"不过这里,好像写得不太对。"

    时烟眉眼一跳,下意识凑过去:"哪里?"

    "就这里,你过来看。"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陆云深也侧身给她让位置,两个人一下就凑近了。

    时烟正低头去找陆云深指的地方,因为靠得近,额头冷不丁撞上了他的胸口。

    硬邦邦的,还带着体温。

    "对不起陆总!我刚刚没注意……"时烟立刻弹开两步,耳朵尖都红了。

    她一口一个“陆总”,一口一个“您”,听在陆云深耳朵里,要多见外有多见外。

    陆云深捂着胸口,表情忽然变了:"嘶——"

    时烟一愣:"怎么了?"

    "有点疼,"他皱着眉,"你撞得还挺准。"

    "是撞到心脏了吗?"时烟急了,"我看看——"

    "你看看?"陆云深抬头看她,嘴角微微一动,"行啊,那我脱了。"

    时烟刚要上前,听见他尾音里那点笑意,脚步猛地顿住了。

    再看陆云深,嘴角分明就是在憋笑。

    "陆云深!你竟然——"

    "我什么?"陆云深靠着椅背看她,好整以暇。

    "你骗人!"

    "骗你什么了?"他摊手,"我确实疼啊,你撞那么狠。"

    "你根本、没疼!你就是装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疼?你撞的又不是你自己。"

    "我——"时烟气结,"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哪样啊?"

    "你、你无赖!"

    陆云深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时烟脸更红了,人干巴巴地站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行了行了,"他笑够了,抬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过来坐,我教你怎么改。"

    "不用了,我自己能改。"

    "你自己改?"陆云深挑眉,"你知道投标文件里技术参数那块该引用哪份标准吗?"

    时烟一时闷了声。

    "知道法务那边要配合你出什么函件吗?"

    时烟:“……”

    "知道预算表的格式是按总价分摊还是按单项列支?"

    时烟:"……"

    "坐。"陆云深又拍了拍椅子。

    时烟僵了几秒,技不如人,最后有些认命地坐下了。

    陆云深把文件摊开在两个人中间,拿起笔,开始逐条给她标注。

    "这一处,你写的'相关标准'太笼统了,要具体到标准号。"他边说边在纸上划了一道,"你去技术部找老王,问他拿GB/T19001-2026的最新版本,直接引用。"

    "好。"

    "还有这里,预算部分,"他圈了一个数字,"你按总价分摊写的,但这次招标文件里明确要求按单项列支,你不改的话,评标的时候直接扣分。"

    "可我周二看的时候,没写这个要求。"

    "周二?"陆云深抬头看她一眼,"周二那是初版,昨天就更新了。没人通知你吗?"

    时烟摇了摇头。

    陆云深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他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划:"这里,风险提示部分写得太虚了,要加上具体的应对措施。你就写,如果原材料价格波动超过百分之五,我们就启动备选供应商方案,然后把备选供应商的资质文件附在后面。"

    时烟眨了眨眼,她问:"备选供应商的资质,怎么弄?"

    "去找法务的小赵,让他给你调。他手里有全套备案。"

    时烟点点头,手里的笔飞快地记。

    "还有这一整段,"陆云深翻到最后一页,"投标承诺书里要盖的章,不光是商务部,还要技术部和财务部联签。你后面先去找技术部签字,然后去财务,最后拿回来给我。"

    "这么多?"

    "多?"陆云深侧眼看她,"你以为投标文件是你一个人写完了就能交的?"

    时烟抿了抿嘴:"抱歉,我之前不知道。"

    "没关系,做一遍就知道了,"陆云深把笔帽扣上,文件合拢推到她面前,"后面我打算让小李协助你,他这周不在,下周你去找他,让他带着你跑一遍流程。商务、技术、法务、财务,哪个部门该出什么,你跟在他后面学。"

    时烟接过文件:"好。"

    "还有,"陆云深忽然正色,"以后任何人给你安排不合理的任务,第一时间拒绝。包括我。"

    时烟愣了一下:"什么算不合理的?"

    "比如让你一个人扛所有部门的工作,"他看着她,"比如让你三天干完一周的活。"

    "那今天这个呢?"时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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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头,"今天这个,算不算?"

    陆云深被她问住了,顿了一拍才说:"今天这个……例外。"

    "为什么?"

    "因为我回来了,我可以帮你。"他说得理直气壮,"以后这种事,你直接来找我,别自己硬扛。"

    时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陆总,我有个问题。"

    "说。"

    "您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折腾我?"

    她又把称呼切换到了“您”,陆云深眸色转了转,然后笑着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您挺矛盾的。"

    "矛盾?"

    "一会儿让提前交稿吓唬我,一会儿又坐这儿一条一条教我改,"时烟歪了歪头,"我不知道您想干什么。"

    她一口一个“您”,喊得那样生疏,陆云深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慢慢想,反正日子还长。"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还有,别再用尊称了,我听不习惯。"

    时烟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她低头翻着文件,把陆云深标注的地方逐条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他指出的确实都是要害。

    "这里,"她指着其中一处,"你说的备选方案,是要写两家,还是三家?"

    "两家够了,但资质要全。"

    "财务联签的那页,需不需要附上,预算明细表?"

    "最好附,不附也行,但附了加分。"

    "那我附。"

    "嗯。"

    "技术标准那一段,除了GB/T19001,要不要再写一个ISO的对照?"

    陆云深看了她一眼,眼里有点意外:"你连ISO都知道?"

    时烟脸色红了红,舔舔唇说:"顺手查过。"

    陆云深没接话,只是多看了她两眼。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时烟把最后一条备注写完,抬起头来,忽然觉得眼皮沉得厉害。昨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三点,今天早上八点又到了公司,中间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她靠在椅背上,想着歇两分钟就回去,结果眼睛一闭,就没再睁开。

    陆云深等了半天没听见她说话,侧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他放下茶杯,看了她一会儿。

    "时烟?"他轻轻喊了她一声。

    没反应。

    "时烟。"

    还是没反应。

    陆云深轻轻笑了一下,没再叫她。他侧着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几分钟,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说我想干什么。"

    他伸出手,极轻地拨开她额前落下来的一缕头发。

    "我不过想多跟你待一段时间罢了。"

    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唇角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扫过。他停在那里,迟疑了一瞬,又靠近了些,嘴唇贴着她的唇瓣,慢慢地、小心地含住,辗转了一下。

    她的唇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点呼吸的潮意。陆云深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那么贴着,过了好几秒,才缓缓退开。

    他坐直了身体,担心她着凉,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披到了她的肩上。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城市的灯光陆陆续续都亮了起来。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窗外的霓虹光景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了一起。

    陆云深没再看文件,也没再喝茶。他就靠着椅背坐在那儿,偏着头,安安静静地等时烟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