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
一个月后,新员工轮岗结束,根据表现,时烟被分到了综合部,座位不用搬,还跟张慧相邻,她觉得简直完美。
第二个月的工资发下来之后,时烟请张慧吃了一顿饭,感谢她这么多天的照顾。剩下的那些钱,还跟第一个月一样,先把自己的生活费留下来,其余的全部按照比例分还给了老家的各路债主。
时烟觉得生活越来越有盼头,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也可以像现在一样正常地上班,正常地交友,正常地体验每一个健康之人能够体验的大部分事情。
她此刻无比确信,自己回A市是回对了。
时间很快来到八月中旬。
某一天,人力部毫无前兆的给永锐科技所有员工都下发了一封选调邮件——公司要成立一个新的部门,名叫助理室,顾名思义,就是给总裁、总经理和经理打下手,协助他们处理工作,提升工作效率。
此次选调,全体员工都可报名,一旦入选,直接奖励3个月的年终奖,且表现优异者可直接进入管理层,薪资待遇从高计算。
邮件是在下班的前几分钟发的,消息刚一出来,瞬间整个公司都炸开了锅。
当晚,几乎所有永锐科技的员工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加班,不管是技术部门也好,综合部门也好,讨论的话题清一色的都是这次选调。
“哎,你觉得这次选调主要针对的是哪类员工啊?我们新员工有没有希望?”
“应该有吧,不然为啥要发全体邮件呢,你说是吧?”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那我要报名了,三个月的年终奖啊,万一被选上了呢!时烟你报不报?”
下班之后,几个新员工聚在时烟的工位旁边,正叽叽喳喳地分析着这次选调自己会有几分胜算,时烟是个很好的听众,她喜欢安静地听,不喜欢自己讲。
她没想到他们的话题突然会扯到自己身上来,窘迫了一秒,摇摇头说:“我还是不报了吧。”
问时烟的那人说:“为什么不报呢?三个月的年终奖啊!你不想要?”
时烟叹了口气,如实说:“要不起呢。”
三个月的年终奖,大几万块钱,时烟当然想要,但是时烟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能力。
她刚进到这个公司才一个多月,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而且综合部挺好的,她现在被安排着管理仓库,流程和工作都很规范化,只要记住就好,并不需要太动脑子,也不需要跟人打交道,这很适合她,因此她并不想换部门。
然而天不遂人愿,第二天刚上班,时烟就得知,人力部又下发了一则通知,要求所有新员工非特殊情况都必须报名。
这下时烟不想报也得报了,提交完信息之后,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别选上她别选上她,千万别选上她……
张慧也参加了这次选调,不过她的目标不是那三个月的年终奖,而是管理层。她马上就要三十岁了,还是一个普通岗,不管什么机会,她都想试一试。
选调很快进入面试阶段,由于新员工才刚面试完不久,本次可以直接用入职面试时的表现作为参考进行选拔。
对此,时烟感到很庆幸,心想她当时的面试表现简直差到不能再差,还不小心抓了他们陆总的小弟弟,以陆云深以往那种记仇的个性,当初能让她顺利入职都算念旧情了,绝无可能再在选调这件小事情上为她费心。
然而事实很快证明,时烟想错了。
选调结果很快出来,报名有50人,入选的只有5人,其中一人就是时烟。
当然,还有张慧。
知道自己被选上的那天,时烟情绪低落极了,饭都少吃了半碗,就连在走道处碰到陆云深,她都不想跟他打招呼了。
当晚,陆云深敲响了601的门,问时烟为什么不开心。
“没什么不开心的,你想多了。”时烟低头喝着那永远也喝不完的茶,长睫垂落地盯着桌面,头都不想抬一下,兀自生着闷气。
她隐隐有些感觉,这次选调能自己获选,其中必定有陆云深从中作梗。
他是因为好心想让她得到那三个月的奖金吗?还是说,他又想到了什么戏耍她的新方法?
时烟看不懂陆云深,在她看来,这一个月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已经缓和了许多,她见着他已经不再愧疚和害怕了,而他也不再像最开始的那几天那样喜怒不定了,他们偶尔相处的时候,陆云深甚至还会跟她开开玩笑。
如今弄这一出,又是为什么呢?
“你不喜欢去助理室吗?”陆云深低眉问,他很聪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时烟在气这个。
时烟回得干脆:“不喜欢。”
陆云深:“为什么?”
时烟抬头看向他,很认真地说:“我喜欢守仓库。”
陆云深:“……”
无言几秒以后,陆云深倏地笑了,耀眼得就像天神下凡。
“抱歉,我没想到你会喜欢那个工作。”
陆云深笑得有点停不下来,他不经常这样笑,时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又鼓起腮帮子,愤愤地垂下了眼睫,继续盯着桌面。
陆云深在一旁一边笑,一边观察着时烟的反应,这次终于成功伸手,轻轻捏住了她盈润小巧的双颊。
“好啦,别再生气了,这次我错了,下次一定注意,乖。”
他的语气充满宠溺,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怔住了。
原来还在生气的忘记了生气,原来还在笑的,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们的视线不经意地碰在了一起。
陆云深心间一动,突然很想吻一吻时烟。
他总是留恋与她接吻。
多少个日日夜夜过去了,他们也曾耳鬓厮磨,也曾交换彼此,那时候他恨不得天永远都不会亮,就那样一直和时烟交缠着。
可她最后还是离他而去了,一声招呼也不打,就那样突兀地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现在回头想想,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好像是在不断地工作,不断地挑战自我。与此同时,在不断地打听她的下落。
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找也找不到,曾经的那些亲昵,那些缱绻,他每每想起,都像在饮鸩止渴一般,侵蚀得他胸口发痛,全身都痛。
所幸最后她回来了,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陆云深低眉看着眼前的时烟,自从她回来之后,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并且最近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应该先把工作上的事情放一放,先好好的陪陪时烟,把他们这三年缺失的相处全部都补回来。
可他却没有这样做,因为时烟怕他。
是的,怕他。
陆云深最后慢慢收回了手,等到原始的那股冲动过去,他吞咽了下喉,说:“我明天要出差一趟,这次可能会比较久,不知道周末能不能赶回来。”
“喔。”时烟揉了揉自己被捏的脸颊,其实不痛,但却很烫,她怀疑自己好像发烧了。
“你……”陆云深欲言又止,想到即将有好多天见不到时烟,他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很闷,同时也很不舍,心里想着要不是这次出差非他去不可,他真的想要另派他人。
“你难道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他终是没再忍住问了出来,他想跟时烟多说说话,哪怕是些废话都好。
他太想听到她的声音了。
兴许是他的心思太过明显,时烟再傻,这回也看出来了,她的脸颊依旧在发烫,好像连带着额头也热起来了,心下顿感有些不妙,但还是顾及陆云深的感受,问他说:“你这次出差要多久啊?”
“快的话六七天就好,慢的话……”陆云深很快回了,说到这次要去多久,他顿了顿,“慢的话,可能得一个月,不过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一个月?”时烟诧异了下,没想到会这么久,于是问他说:“是去苏州吗?”
陆云深摇了摇头:“这次不去苏州,得先去上海和北京。之前机房着火,虽然没有造成大的损失,但安全隐患过大,董事会一致决定重新搭建一套机房安全体系。”
陆云深侃侃而来,时烟听得云里雾里的,只能附和着点点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不生气了,是因为刚刚他捏了她的脸吗?
陆云深讲着讲着就停了下来,开始探究地看着时烟:“你怎么知道我还要去苏州?是张慧告诉你的吗?你们感情很好吗?”
时烟愣怔了一下,没想到陆云深话题会转得这么快。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她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自己偶然在食堂听到的,不知道谁讲的……”
陆云深沉默了,仅一瞬,又变回了一贯云淡风轻的样子,轻笑着说:“好吧,不是就不是,你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
心下却已了然,必然是张慧无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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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人虽然爱好八卦,却也聪明细心知分寸,当初时烟的简历筛选和背景调查的事情就是他授意张慧去做的,她这两件事情都完成得很漂亮,且至今都没跟第二个人透露他曾暗示过,她如今已年过三十,进步心切,陆云深心想,是时候让她升职了。
这样的人才,必须得为我所用,否则后患无穷。
然而,眼前的女人却毫无察觉。时烟刚进社会不久,并不知道职场险恶,看人看事非黑即白,单纯得就像一张白纸,很容易被人利用,看样子他以后得多教教她才是。
此时,“白纸”时烟见陆云深不再深究,轻轻吐了口气,为了防止他又想起这件事来,她很快把话题扯了回来,问他说:“重建机房,要很多钱吧?”
陆云深点点头:“嗯,我们的预算是一个亿。”
“一个亿?!”时烟吓得声音都有些尖锐了。
“硬件软件,还有实施和运维都包在里面的话,一个亿不算什么。”陆云深如数家珍,他是技术出身,谈论这种话题,他永远不会冷场,而且还很专业。他喜欢此刻时烟崇拜他的这些表情和反应。
然而时烟的脑海里此刻只有那“一个亿”。
天呐,那是多少钱啊?她十辈子都赚不回来,恐怕把一个亿全部取现,换成百元大钞,都能把她埋了吧?
时烟震撼的表情让陆云深很受用,他得意地理了理衬衫衣领,继续说:“这回我去上海和北京,主要是去考察两家公司,恒安信息和宇顺科技,不出意外的话,最后我们公司的机房会由这两家承建,不过我还是希望,价格能控制在我们预算内。”
“一、一个亿的预算,还能超啊?”时烟听得咽了下喉。
陆云深低嗯了一声,认真地看着时烟说:“一亿预算这件事,属于公司机密,泄露出去可能会给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然后你就水灵灵的告诉我了吗?还暗示要我务必保密?
时烟真心后悔听到这个数字,却没有后悔药吃,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吗?”
她是真的有点怕,她只是个普通打工狗,才赚了公司不到五万块钱,真的无法背负一个亿那么大的责任。
“还有,”陆云深愣了下神,看到时烟好像又被吓着了,心下渐软,不再忍心磨砺她,温声说:“我出差这几天,你一个人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在公司如果遇到了什么事情,记得找我知道吗?”
“嗯……嗯?”时烟似乎很意外,意会过来陆云深在说什么之后,她原来就已经通红的脸颊彻底烧起来了,眼睛瞥向别处,小声说:“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陆云深轻嗯了一声,没再找新的话题。现在真的太晚了,如果他再继续留下来,她该感到不自在了。
可他真的好不想走……
陆云深的眼神不由自主扫过时烟的眉眼,扫过她的鼻尖,最后又缱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他真的很想吻一吻她。
陆云深喉头浮动,可能是沉默太久,眼前的女人终于困惑地抬起了头来。触及到时烟视线的那一秒,陆云深就像被电触了一样,浑身麻了麻,却终究忍着没做什么出格的动作,默默深吸了口气,对她说:“时烟,记得等我回来。”
他丢下这句话转头就走了,脚下生风,连拄拐落在地上的声音听上去都比平时急切几分,看得时烟云里雾里的。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时烟额头和脸颊真的太烫了,这已经超出了平时见到陆云深见色起意的范畴。等陆云深一走,她立马找出体温计给自己量了一下体温,39度3,果然是发烧了。
时烟吃了一片退烧药,然后洗漱、熄灯,强制让自己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缘故,那一天,时烟总是做些奇奇怪怪的梦。
有时候梦到陆云深又拒绝了她,还当着她的面把她写给他的情书撕了。
有时候又突然跳转到她正在跟陆云深谈着甜甜的恋爱,他们总会在课后时分跑去情人坡,偷偷躲在大树后面,热烈地接着吻……
时烟这个觉睡得很累,却莫名的让她眷恋,等到醒来,发现一切都是假的那一刻,她竟然觉得有些空虚,竟然觉得,要是还跟陆云深在一起,那该多么美好啊。
可没过多久她就清醒了,量了量体温,发现不再发烧,连忙起床洗漱,关门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