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过去了,宁延还是没有见到奚博艺。
下午他把差点牺牲的平板送去维修。晚上售后客服说可以重新送他一个新的,要是修的话估计得等半个月,因为他们店里的原装屏幕没有了,要从总部调过来。
宁延对旧的平板没什么感情,就选了换新。
奚慎珂收到宁延的旧平板把里面的东西拷贝了一份,从文件中可以见得这个平板内容不多,但她的画像却很多!
怪不得奚博艺气得要给她找对象,原来是发现小金丝雀心思野了呀。
可她认识宁延吗?奚慎珂又想,她只见过他两次,他就对她爱得要离开奚博艺吗?
她可是知道两人在一起十年了呢。
十年的感情抵不过两次见面?
奚博艺坐在车里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宁延没成年就跟着她了,屈指算算都十年了。
十年里宁延对她百依百顺,为什么突然会喜欢上别人。
难道是他真的厌倦了这段感情吗?宁延会是喜新厌旧之人吗?
奚博艺头一次认真审视他们之间的感情。
从高中她第一记住宁延到她第一次得到宁延,这期间只用了两年。
他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回想起高中的那段时光,奚博艺竟清楚记得他们之间的每一个细节。
从公园遇到宁延捡垃圾瓶时,她全当他是个参照物,但他总时不时看她,这让奚博艺很不悦。
她扫了眼宁延走了过去,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
她以为他在做什么社会志愿活动,了解之后才知道那样做只是为了给母亲治病。
给母亲治病?
奚博艺猛地一激灵,宁延难道是因为她救他母亲才喜欢她的吗?
地下车库明亮如昼,她坐在车里摩挲着新买的平板继续回忆。
救命之恩值得他以身相报吗?
人和人的思想脑回路是不一样的,奚博艺在这个问题上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在她的认知里,钱并不是大事,那也称不上救命之恩。
奚博艺从小性格冷淡,不爱张扬,到了高中也没有改善,这导致她朋友极少。数来数去,除了奚慎珂竟然只有宁延愿意和她当朋友。
高二课业繁重,学校为赶教学进度,课程表永远满满当当,朋友不朋友的其实也不重要了。
但是宁延很执着的每天都会和她讲话,有时候纯属没话找话。
“班长我英语试卷没写,想抄抄你的。”宁延一本正经的问奚博艺,那模样搞得像是要和她探讨数学题或者是追寻宇宙奥秘。
她不耐烦的掏出来丢到宁延桌子上,天知道她晚上为了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全部写完熬了多大的夜。
他一句话就“窃取”了她的劳动成果。
这次宁延坐到奚博艺后座是偶然,但以后的每次都坐到奚博艺后面就是奚博艺故意的了。
等宁延抄完英语试卷还回来,奚博艺张口说:“我明天要吃一中附近那家早餐店买的白玉米,你知道它在哪吗?”
“……”宁延愣了下,没想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但还是应声了,“知道。”
“那你记得给我买,不要迟到。”奚博艺转回身体,赞叹自己真会刁难人。
一中离二中不算太远,可对宁延来说,他至少要比平时多绕两个红绿灯才能到。
她要吃一中门口的玉米纯粹是故意的,但宁延抄她英语试卷何尝不是故意的呢。
次日,宁延来得很早,他真的带了一中附近的白玉米给奚博艺。
为嘉奖自己的守信宁延抄起她的试卷更自然了,正好他坐她后面,想看抬抬头就能看。
两人不温不火的相处着。等高二课程全部结束到了高三,奚博艺突然得知她即将拥有一个未婚夫。
彼时,她对学习也进入了倦怠期,紧锣密鼓的刷题重复远不如挑宁延毛病有趣。
她是班长,挑他毛病简直易如反掌。比如,宁延今日打扫卫生不干净扣一分,明天继续打扫。
宁延今天上课睡觉了罚他下课擦黑板。
宁延考试没超过她,就罚他把她今天的作业全写了。诸如此类的事情时常发生,奚博艺拿捏宁延起来得心应手。
反正她就喜欢看他围着她转,甚至有时候能把课堂纪律本全写上宁延的名字。
对此宁延毫无异议。
高三下学期,奚博艺生日将至,宁延准备好了生日礼物送给她。
刚入春的天不算热,宁延起了个大早出门,庄新荣问他干什么,他说他去照相馆。
“照相馆?你去哪干什么?要拍照吗?”庄新荣不解的问,她们这样的家庭勉强够个温饱,照片这种都属于没必要的奢侈品。
“我不拍,我去看别人拍。”宁延说完背着书包就下了楼,他身高腿长,下楼也快,一扭眼,庄新荣就看不到他了。
噎在喉咙里的话没能说出来。
宁延在说谎,他要去照相馆不是看别人照相而是为了把他画的素描人像画塑封一下。
宁延特意买的300克的A4纸,足够的厚度让纸的手感和质感都有所提升,但为了让它保存的更久点,他决定再加一层塑封。
塑料是很廉价的东西,可加一层塑封的费用却不算便宜。
老板说是因为他这只有一张,要是多了可以优惠点。
“好的,那就这个价吧。”宁延没有砍价,他觉得要送人的东西就该贵点,即使现在他根本买不起贵的东西。
封好之后,宁延就放到书包里匆忙去学校。
奚博艺早早来了,生日没有凑巧赶到周末,奚问薇说要帮她请假。
“成年礼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妈妈已经约好了酒席办宴会。”
“不着急,宴会晚上办,我还是个学生,学习更重要。”奚博艺头一次义正言辞的告诉奚问薇学习重要。
以往她根本就懒得去学校,要不是奚问薇提前给班主任打招呼让她当班长,奚博艺上学,五天得迟到四天。
奚问薇以为女儿开窍了,临到高考确实得重视一下。
“行吧,那你下午放学早点回来。”奚问薇没有阻拦她去上学。
“知道了。”
奚博艺到了教室没看到宁延,等到一会儿还是不见人。
快上课了,奚博艺把书拿出来,宁延还是没来。
“他不来了吗?请假了?”奚博艺在心里想,可她没有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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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请假申请,难道他今天准备旷课?难道他母亲又病了?
短短十分钟里奚博艺想了很多种宁延不来上学的理由。
“叮!”
上课铃响了,宁延快速从后门进入教室,他喘着大气坐到座位上,缓了一会儿后拍了拍奚博艺肩膀,“班长生日快乐。”
好不真诚的祝福,没有礼物,没有鲜花,甚至都不是当着她面说的。
奚博艺不痛快的嗯了声。
宁延听出来了,他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书包里的东西没有拿出来。
一整天宁延都在观察奚博艺情绪,而奚博艺一整天都在回味宁延极不真诚的生日祝福。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忍不住想,以至于本就不温和的脸,现下更显冷酷了。
下午快放学时,宁延趴在桌子上完全没心情听老师讲课。
他忧心奚博艺在生他的气,又窘迫于礼物廉价,不好意思送出去。
两种情绪交替占据宁延理智上峰,搞得他都忘记和奚博艺道歉了。
距下课还有十分钟,奚博艺决定再给宁延一次机会,他要是再不和她道歉她就真的不理他了。
数学老师在布置放学回家作业,下发的卷子盖到了宁延头上。
他抬起头,忧郁的看了一眼正在发试卷的人。
不巧,发试卷的人也在看他。
很好,奚博艺想,宁延竟然还是没有任何表示。想着想着数试卷的力气都重了几分。
发完试卷回座位,奚博艺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奚问薇叮嘱她今天要快些,那意思就是她今天会派司机来接她。
“叮!”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鱼贯而出,宁延负责打扫卫生没有着急走。
等教室人走的所剩无几,奚博艺也站起了身。她把凳子推到桌子下面,回头看宁延。
宁延坐的直愣愣的盯着她。
“看什么看?”她语气不善。
“对不起,早上那会我不是故意的。”宁延立即认错。
奚博艺冷笑,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转身就要走。
宁延赶紧拉住她衣袖,“能不能等会再走。”
教室里人空了,走廊也没刚才热闹了,整栋教学楼都安静下来,连同奚博艺的心也是。
她停住转身,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宁延不太顺畅的从桌洞里掏出一张白纸递到奚博艺面前。
她纳闷伸手接过,翻转过来才发现白纸后面是一张人物画像,画像里的主人公正是她。
奚博艺霎时没了反应,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宁延忐忑为自己不值钱的礼物找补,“班长,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他找补的声音很小。年少时要克服金钱差距带来的怯懦感,需要的不仅是勇气,还有当时最宁折不弯的自尊。
宁延能说出口已经用尽了他平生最大的勇气。
奚博艺打量着画像。
画像选取的场景和动作都十分普通,不是她得奖的样子也不是她开怀的样子,而是她惯常冷淡蹙眉俯身写题的样子。
画面没有色彩,人物表情全靠炭笔勾勒。
“为什么画这个?”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