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爷爷将不信任演绎到底,真的让夏二叔在辰枢大学给的名单里找,好在真的找到了泠钰的名字。
为了挽回面子,夏砚昭第一个表示质疑:“你不会是随便找了个人当借口试图混进祭坛吧?”
夏熹凝翻了老大一个白眼:“夏砚昭同志,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无聊嘛。”
为了证明自己,夏熹凝当即拿出手机点开跟泠钰的聊天界面,看到上面“漂亮月亮”的四个大字又做贼心虚地秒点退出。
让家里三个究极神信徒看见她给泠钰备注月亮,这祭坛她也别想去了。
夏熹凝手指一划一拉,果断切换相册调出一张融舒晴拍的照片,反手展示:“看见没有,大美人,我这一趟真是为了追人去的。”
照片是一张做陶艺的侧脸,五官并不那么清晰,胜在氛围感绝佳。一家五口人全部围上来观瞻。
“就是他啊。”夏小姑点头。
“是长得不错。”这是夏二婶的评价。
“看着性格也好。”这是夏奶奶的美人滤镜。
“考古神学的?不像啊。”夏二叔搓着下巴质疑。
“哼。”夏爷爷就根本不想评价。
反倒是夏砚昭仔细观摩半天,面露疑惑:“我怎么看着,有种熟悉感。”
夏熹凝直接收回手机,心跳给吓漏一拍。
差点忘了,月神是有神像的。
一千多年前那场诛神运动几乎毁去所有神明的痕迹,原本遍布各地的祭坛神庙被大肆摧毁,夏家能成为留存最久也最完整的祈月一族,全仰仗方微山那座险峻的祭坛和山里一座行踪不定的神庙。
祭坛地势险峻,只有中秋那三天可以走过峭壁登上半悬空的祭坛平台,神庙更是藏在方微山深处,千年来不过出现几回。但那寥寥数回,夏家也寻找到不少千年前辉煌时代的古扎,还有一尊古匠人在月神神降时留下的神像。
这些一直是夏家坚信神明不曾离开的证据。神庙被记载在祠堂上,神像更是供奉在祠堂密室里。
“是你偷偷逛我学校论坛看见的吧,毕竟他这么好看,谁见了能忘。”夏熹凝塞好手机骄傲地扬起下巴,一脸臭屁。
好在神像去年莫名其妙碎了,能瞻仰神像的人极少,会直勾勾盯着神像看的更是几乎没有,即便是夏砚昭也是持的疑惑态度,应该好糊弄。
“切,我才没有。”夏砚昭果然别过脸矢口否认。
夏熹凝偷偷出了一口气,保持那副臭屁的表情:“现在你们信我了吧,我真的只是追人,要是有其他目的,你们可以罚我一辈子不准去祭坛!”
对于祈月者来说,一辈子不去祭坛的毒誓比一辈子赚不到钱还狠。
夏家人信了。
“好,信你一次,这次你也跟承允砚昭一起。”夏爷爷坐回位置,“你也长大了,多看看外面的优秀男孩子也好,找一个好的回来,你爸妈在下面也能放心的下。”
“得令。”夏熹凝双手合十乖乖应下。
啊,她只说追的学长,可没说追的漂亮学长不是月亮嗷。
——
周日下午,躺在家里摆烂的穆淳接到老师电话回学校开个小会,泠钰跟着一起回校,却转头去了陶艺社。
那三片泥胚已然半干,正适合进行下一步。
泥胚未经雕琢和上色,此时还有反悔的机会。泠钰拿着泥塑刀慢吞吞地修整轮廓,这样简单的工作,他愣是坐在位置上磨了半个小时。但半个小时后,他吐出一口气,郑重地拿起竹制刻刀,眼神坚定起来,全身心投入雕琢。
三个书签的样式早在泥胚的制作时就刻在泠钰脑子里,雕琢起来的速度意外很快。泠钰吹走书签旁的碎屑,盯着书签底部一小块的空白出了片刻神,换上最细的刻刀。
待反应过来,喜字只差最后一笔。
泠钰停下手,忽然回忆起夏熹凝最初的自我介绍。
他落刀,刻完代表晨光破晓的熹字。
起身的那一刻穆淳刚好发来消息,说老师临时分配了一个小任务,搞到现在才刚结束,问他结束了没有。
夏熹凝跟穆淳同组比赛。
泠钰握着手机,心底突然有几分冲动。
——
枢衡院外,带队老师走在前面,以穆淳为首,一队七人的竞赛小组跟在旁边,夏熹凝拿着几张数据规整的草稿纸,低声跟同学老师讨论着什么。
“夏。”泠钰一路疾走来停在路口,看着眼前几人的背影刚出声,一股莫名的恐惧却悄然升起,生生堵住他即将出口的呼唤。
率先听到响动的是夏熹凝身边的男同学,他正侧耳倾听夏熹凝跟老师讨论的问题,嘈杂人声里,不知怎的,他第一个捕捉到另外的声响,出于一种条件反射,他回过头。
“江曜算的也……”夏熹凝说着,没听到旁边的应声,转头看了一眼,又顺着江曜的视线往后看。
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回头。
泠钰站在十几米外的路口,看着暖融融的夕阳落在那男生脸上,光晕被无限放慢拉长,有一瞬占据他的全部视线。
整个世界在他眼里化作黑白,以男生和夏熹凝为锚点,四周时不时闪成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景象。
嶙峋的怪石林立身侧,前方是古老悠远的长阶祭坛,惨白的光从天际洒落,阶梯下站着一排回首的人形光团,右侧第一个台阶上站着的人在几次闪回间逐渐与男生的脸重合。而祭坛最上方,夏熹凝的身形在灰白间闪烁。
心跳瞬间失控,冰冷覆盖全身,恐惧感化作尖锐的耳鸣刺穿耳膜。泠钰的双眼瞪得极大,一时分不清幻觉和现实,剧烈心跳带起的疼痛直冲大脑,搅碎所有思绪,只留下一个念头。
不要,不要回头!
阻止的脚步脚步方方踏出,黑白世界的夏熹凝回完头。‘她’神情肃穆,眼里融化数不尽的悲悯和哀伤,薄唇微启。
“泠钰?”穆淳惊讶地喊了一声。声音穿透寂静的长阶祭坛,掩盖‘夏熹凝’的声音。
啪嗒一声,高频闪动的黑白画面蓦然碎裂,耳鸣自四面八方收回,如重锤砸在心头,泠钰后退一步,视线在急促的呼吸里重新聚焦,冷汗布满全身。
“这是?”带队老师自然注意到学生们的动作,定睛看去却不认识。
“是我的朋友。”穆淳停住脚步,朝泠钰挥手。
可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带队老师和身边几个同学面露疑惑。
站在夏熹凝身侧的江曜适时出声:“他刚刚好像喊的是夏?”
队伍里还有一个人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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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夏,但江曜还是侧头看身边的夏熹凝,温和的目光里流露一丝问询。
夏熹凝抱着草稿纸转身站定,眼里蓄满亮晶晶的笑意,一时没有察觉江曜的视线。
“哦,看来不是找我的。”穆淳耸肩,笑容无奈,侧眸示意夏熹凝。
于是所有人又看向夏熹凝。
夏熹凝这才收回视线,注意到江曜的目光。
但她没有解释,抱着草稿纸笑着看老师:"不好意思老师,可能找我有什么要紧事,那我先过去一下。"
“去吧去吧,本来我们的会也开完了,剩下的问题可以之后再解决。”老师也还年轻,来回看过两次后,笑着点头。
夏熹凝把草稿纸往旁边一递,江曜指尖微动,微微张嘴似要问些什么,但草稿纸已经递到眼前,他停顿片刻,还是自然接过。
“谢啦。”夏熹凝弯眉一笑,轻快地往泠钰那边小跑过去。
江曜侧身,视线追随而去,抓着草稿纸的指尖无意识捏紧。
几步小跑,夏熹凝稳稳停在泠钰跟前,这才发觉他神色不太对,额间布满冷汗。
脸上笑容淡下,夏熹凝歪头,声音关切:“泠钰?你怎么了?”
泠钰的视线落到夏熹凝脸上,在她满是担忧的琥珀色瞳眸里,世界恢复色彩。
夏熹凝站在他面前,并没有随着那方祭坛的坍塌的而消失。
“泠钰?”没有得到回应,夏熹凝抬手在泠钰眼前晃了晃。
突如其来的恐惧融化在夏熹凝指尖的夕阳中,泠钰开口,声音艰涩:“熹,凝?”
“我在。”夏熹凝把手背到身后,嘴角扬起灿烂的弧度,眼中笑意盎然,“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哎,怎么你喊出来就这么好听呀。”
她笑得太好看了,像是会灼伤人的太阳。
左耳的珠子又开始隐隐发烫,泠钰被蛊惑般抬起手,指尖只差一寸便能碰到夏熹凝手背。但在最后一刻,悬空的手指往内缩起一点,无端停住,又慢慢放下。
“抱歉,我刚刚有点走。”
泠钰声音一顿。
落下的手触碰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夏熹凝的手从对面伸过来,不容拒绝地塞进他掌心。
“你等一下。”夏熹凝握着泠钰的手轻轻晃了晃,转身往回跑。
手中温度只一下就被抽回,收紧的五指只触碰到夏熹凝的指尖,掌心却留住了属于她的温度。
“老师,你看也快到晚饭时间了,就不影响您周末休息啦,剩下的问题我明天再去请教您怎么样。”夏熹凝眨着眼睛故意卖萌。
“怎么刚刚不见你怕影响我休息,带着一堆人追上来呢。”老师隔空点了点夏熹凝眉心,往那边抬抬下巴,“男朋友?”
江曜瞬间绷直了身体,温和的神情有片刻僵硬。
“目前还不是。”夏熹凝下巴微抬,嘴上说着不是,神情却是自信的很。
她笃定了总有一天会是。
“好了好了,去吧,大家也都回去吧,别打扰我的休息时间了,回去记得把手头上的活干好。”老师嫌弃地挥挥手,脸上挂着笑转身。
“老师再见。”夏熹凝倒退两步,毫不犹豫地转身。
“熹凝!”江曜瞳孔微缩,捏紧草稿纸赶紧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