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祂代表月亮 > 8. 第 8 章
    这是一个有着必然答案的问题,可泠钰还是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忐忑地看着陆灵斓,期盼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不可以。”但陆灵斓只是沉默片刻,便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神规森严,神明不可有私。”

    泠钰捏得泛白的手指兀地卸力,长睫轻颤,缓缓垂下,无力感如同藤蔓一点点从脚底向上攀爬,有那么几个瞬间,泠钰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但是。”

    绝望之际,陆灵斓又开口。

    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希冀冒出头,泠钰不敢抬眼,冰凉的手指死死贴着折纸按在身侧。

    陆灵斓目光温柔,往旁边走开两步,伸手接住穿透玻璃花房的阳光,单薄的身影在那一缕阳光的照射下氤氲出几分圣洁:“神域已毁,神明不存,你既来到人间化身为人,又何必去恪守神规。”

    “不必……恪守么?”泠钰茫然朝陆灵斓看去,如同溺水的人妄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陆灵斓笑笑,缓步走近,抓起泠钰的手放在他自己的胸口,笑着问:"在这里,感受到了什么?"

    泠钰仍有些茫然,乖乖地回答:“心脏?心跳?”

    “是啊,心脏,人类的心脏。”陆灵斓松手退开两步,也抚上自己的胸口,“神域坍塌,谁也回不去了,你我如今都是人类,会生老病死有喜怒哀乐的人类。身为人类,讨厌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不都是常理么。”

    泠钰感受着胸腔一次一次规律的跳动,血液在全身循环,指尖泛起不易察觉的暖意,眼中也逐渐染上亮晶晶的光:“喜欢一个人,是常理,是被允许的?”

    “当然。”陆灵斓点头,指了指自己,“我一直以为,我是最好的例子。”

    “可你是自然降生在人间的,我……”泠钰收紧五指,眼神落寞。

    而他是突然苏醒的,过往的记忆也只剩零星的碎片,若不是碧灵第一时间感受他的苏醒,他可能到现在也无法拥有人类的身份。

    “但我同样记得关于神明的过去,”陆灵斓伸出食指,往身侧一点,细细的淡绿色神力从她指尖飞至花苞上,小小的花骨朵在神力下慢慢绽开娇艳的花朵,“同样留有部分神力不是吗。”

    泠钰看着那朵花,心底无形的枷锁开始松动,喜悦一点点从眼底溢出。

    “所以,泠钰是真的遇到喜欢的人了吗?”陆灵斓单手挡在唇边,轻笑着问。

    泠钰目光一闪,耳尖泛起一点红,指腹一遍又一遍摩挲起口袋里的折纸:“我……不知道,只是一看到她,这里,”泠钰点着自己的心脏,“就会不受控制,会忍不住在意她。”

    “这是喜欢吗?”泠钰求助地问。

    “泠钰觉得呢?”陆灵斓的笑意更加温柔。

    “我不知道。”泠钰诚实摇头。

    陆灵斓轻笑一声:“那就跟着你的心走吧,喜欢和爱是跟信仰一样纯粹美好的东西,我希望泠钰可以自己感知。”

    “不过,有一点泠钰要格外注意哦。”陆灵斓仍笑着,话头却猛地一转。

    泠钰疑惑抬眸。

    “神规随着神域的崩塌而消散,信仰却是不容亵渎的。喜欢一个人,对我们的信徒来说是一种背弃呢,而背弃信仰是要付出代价的。”陆灵斓的笑意淡了一分,声音也轻下来。

    “什么代价?”泠钰的声音也轻下来。

    “不知道啊。”陆灵斓重新扬起笑,推开花房的门。盘旋已久的风从门外溜进来,陆灵斓掩着唇闷咳两声,神色略有几分无奈,“真是年纪大了,多站一会儿也受不了。”

    她回头招呼泠钰:“回去吧,再晚会儿小淳又要嚷嚷了。”

    泠钰站在原地不知想到了什么,慢慢收紧指尖,却又在陆灵斓出声后猛地松开,大步跟上。

    ——

    阳光仍旧无知无觉地照耀着,夏熹凝在出租车中闭眼假寐了半个多小时,再睁眼就是夏家大门。

    作为留存最久的祈月一族,夏家的历史能追溯到一千多年前,据说夏氏一族最繁荣的时候,族人占据了玄烛市的三分之一。

    但那早已是曾经的辉煌,留存下来的只有残缺不全的祈月古扎和这座古老的宅院。

    临近中秋,分散在外的祈月族人开始陆陆续续往老宅赶,夏熹凝下车的时候看到附近多了两辆低调豪车。

    还有门口臭着脸的夏砚昭。

    夏熹凝赶紧过去,扬着招牌笑脸套近乎:“砚昭,有一阵子不见了,想姐姐了没?”

    夏砚昭一点面子没给,下巴一扬别过脸去。许是怕不够有威慑力,他又回头重重哼了一声,再把脸别开。

    夏熹凝:“……”

    这个弟弟看起来真的很欠揍哎。

    “哎,我不就是提了一嘴想带队嘛,这么凶干嘛。”夏熹凝跟在旁边嘟囔。

    夏砚昭的脸色更臭了,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怒气好像随时可以从天灵盖喷涌而出。

    夏熹凝蹭蹭鼻尖,想了想选择闭嘴。

    算了,还是不要去惹一个真正虔诚的月神信徒了。

    夏砚昭一言不发,一路带到堂屋,里边按照辈分坐满了五位长辈,连不太有信仰的夏小姑夏琼羽也在其中。爷爷夏令闻坐在最前面,手里的木拐杖轻轻往地上一敲。

    沉闷的敲击声传开,夏砚昭哼哼一声,扬起下巴站到一侧。

    夏熹凝站在正中间,三堂会审的压力瞬间上来。

    “爷爷,奶奶,二叔二婶,小姑,几天没见,想我嘛。”但夏熹凝不吃压力,背着双手巧笑嫣然。

    夏奶奶第一个破功,扬起笑脸:“哎呦奶奶的小阿暖,快来快来,奶奶看看瘦了没有。”

    夏熹凝立刻跟小蝴蝶一样扑向夏奶奶,蹲在一边乖乖巧巧地捧着脸撒娇:“才没有,奶奶看,我还吃胖了呢。”

    两句话的功夫,堂屋严肃的氛围散了个七七八八,夏二婶挪着椅子就要往夏奶奶那边凑。

    夏二叔看前面黑脸的夏爷爷,赶紧拦住夏二婶。

    “咳!”夏爷爷又敲了两下拐杖,板着脸训斥,“站好了,一回来就找你奶奶撒娇,像什么样子。”

    夏熹凝眨眨眼,恍然大悟,小步挪到夏爷爷身侧,双手叠在下巴处摆出花的形状,甜甜开口:“呀,几天过去,爷爷怎么看起来还更年轻了呀。”

    夏爷爷差点破功,连敲了三下拐杖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严肃质问:“辰枢那边说,你担任本次领队。”

    夏熹凝站起来,挺直腰杆理直气壮地朗声回答:“是的爷爷,我仔细想了想,我身为夏家主支嫡系血脉,辰枢大学在校学生,又是本次合作的中间人,是最合适当领队的!”

    夏琼羽偏头扑哧一声轻笑出来,被夏爷爷一眼瞪回去。

    “夏熹凝,你还敢说!”夏砚昭先没忍住往前一步,眼里跟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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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如临大敌。

    “我说的实话嘛。”夏熹凝仰着脸双手抱臂。

    这模样实在没脸没皮,夏爷爷脸色渐红,双手抓着拐杖重重往下一敲。

    夏熹凝人一哆嗦,夏砚昭脸上表情都没收,人已经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夏熹凝面前。

    气势汹汹站起来的夏爷爷跟夏砚昭看了个正着,一口气憋在喉咙口,指着夏砚昭怒吼:“你还给你姐挡着!”

    夏砚昭:“……”

    完了,习惯了。

    夏砚昭直愣愣站着,走开不是回头也不是,手指抓着裤缝脸红成一片。

    还是他亲爹夏承允人好,站起来把他往旁边拉:“爸,你别生气。”

    安抚好上面那个大的,又转头按着夏熹凝的肩膀:“熹凝啊,听二叔一句,这个祭坛开放涉及吾神信仰的流传,而且,这个,你也知道,你去,不合适阿。”

    一个两个的,表情活像是她要蓄意破坏这次祭坛开放似的。

    “爷爷,二叔,我真的只是想为吾神略尽绵薄之力。”夏熹凝不满地嘟起嘴。

    全家没有一个人投以信任或者欣慰的目光,夏爷爷更是连敲好几下拐杖,吹胡子瞪眼睛:“你少提吾神就是对吾神尽了最大的力!”

    也不怪夏家人这个反应。

    夏家是传承千年的祈月者,信仰极其纯粹,但这样一个神信文化氛围浓郁的家庭里,不到三岁的夏熹凝在被妈妈抱着瞻仰过一次月神神像后,居然趴在阳台上指着月亮大声跟家里人说:“我要得到月亮!”

    这种对于神信徒来说比刨祖宗坟还恶劣的事情差点把夏爷爷气撅过去。

    但家里一共没两个小辈,夏熹凝被全家护着,气到脑袋发昏的夏爷爷最狠的时候也只会点着夏熹凝的脑袋输出愤怒。

    还不敢太大声,怕把夏熹凝吵醒。

    此后夏家人因为担心倒霉孩子的心思冒犯神明,连中秋祭祀都不敢带夏熹凝去祭坛。

    去年是第一次,因为夏熹凝初中以后不再提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加上即将成年,身为祈月一族不能直到成年都没有祭拜过月神,这才千叮咛万嘱咐让夏熹凝去一次。

    结果大家祈月结束起身发现夏熹凝躬身在地上莫名其妙地哭,夏砚昭脑子转的快,找了一个借口糊弄过去,当天晚上回家又发现供奉在祠堂密室的月神塑像碎了。

    说是天塌了也不为过。

    没人把这事直接怪到夏熹凝头上,但也没人认为夏熹凝无辜。

    “我绝不同意!”夏爷爷一锤定音。

    “不行,我就要去。”夏熹凝撅嘴,眼珠一转扑到夏奶奶身边,摇着夏奶奶的手晃,“奶奶~阿暖想去嘛。”

    夏奶奶抱着夏熹凝的肩膀,满脸无奈:“阿暖啊,奶奶知道你本意一定是好的,但这个祭坛,这……”

    毕竟存放了一千年的神像都碎了。万一真触怒神明可怎么办。

    “奶奶~”夏熹凝竖起三根手指,言之凿凿,“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其他想法,我这次其实想追我们学校一个考古神学的学长,小时候是年幼无知,我早就改了。”

    怕大家不信,她还一脸坚定地重复:“我发誓,我现在真的只想追到漂亮学长一个人!”

    堂下几人面面相觑将信将疑:“真的?”

    夏熹凝理直气壮:“当然是真的,他叫泠钰,就在这次的名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