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山寒褪 > 17. 燕子
    又待了一些时间,天色渐晚,沈岁安与青栀二人才向兰蕴辞行。

    兰蕴将人送到门口就被拦住了。沈岁安:“蕴姨,就送到这里吧,雪天路滑,一会儿鞋袜湿了恐会着凉。”

    “你还晓得会着凉,这么冷的天,让人捎封信过来就行了,偏要自个来。”嘴上是这么说的,兰蕴的眼睛却是弯着的,分明是十分欢喜两人的到来。牵上沈岁安的手,方才明明在屋内烤暖和了,这会才些许时间就又凉了回去,“回去好好喝药,把身子将养好。若是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只要蕴姨能帮上忙,你尽管开口。”

    说着,又牵起一旁青栀的手与沈岁安的手交叠在一块,“你回去了定要好好看着你家小姐,看着她好好喝药。别让她做什么傻事。”

    心头一惊,沈岁安几乎以为自己的计划被兰蕴察觉了。嘴角弯起:“蕴姨,我晓得的。”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下回再来瞧蕴姨你。”

    三人就此分别,沈岁安与青栀两人顺着先前的路线反回。

    临走之前,沈岁安让青给寺里捐了些香火钱。

    马夫守着约定,二人到达寺门的时候他已经在等着了,远远瞧着两人走来,“二位姑娘来了,那咱们启程吧。”

    一上马车,发现里头放着方才马夫准备的暖炉,甚是贴心。

    这截路不算好走,所以有些摇晃,寺庙远山都被抛在了马车后头。一天舟车劳顿,又多地辗转,沈岁安有些困倦。

    ……

    好不容易等到主仆二人出来,师晏旸已经在原地坐了许久,这周遭的环境布局都被他摸了个一干二净。

    看着两个人又从来时的小路返回的时候,他忽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此行为何?

    这小姑娘,既跟他非亲非故,又与他的计划不相干,所以他花了这几乎一整日的时间,从繁华的景城,冒着寒风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寺庙,是为什么?

    难道是此处风景好看?

    抬眼望去,景城看起来就在山脚的不远处,依稀能看见里头几乎缩成米粒大小在晃动的人影。再远些,便是群山绵绵,云雾绕在山头,模糊天地间的边界。

    确实挺好看。

    师晏旸低低笑了声,被自己气的。

    时辰差不多了,他也该回去了。至于这小姑娘,他想用不了多久,两人就会再见面的,只是那时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虽说不信佛,今日也得了一签,师晏旸走前到大佛殿捐了些香火钱,正欲走,一道声音传来让他定住了脚步。

    “今日真是好生奇怪,寺里一连来了两个不信佛的人,不信便罢了,走前还都要捐上一大笔香火钱,怪哉怪哉。”

    循声望去,佛堂一旁的阴影处不知何时有个男人随意靠在柱子上,周身风尘仆仆,似乎是长时间赶路的模样。

    方才竟然没有发觉,师晏旸暗自变得警惕起来,“你是何人?”

    那人慢慢动了,从昏暗的阴影里走出来,露出一张意外有些白净温润的脸,与周身的装扮格格不入,劝慰道:“萍水相逢,郎君何必对在下存敌意。在下柳随风。”

    “柳随风?”师晏旸将这几个字在呢喃了一遍,问他:“玕城柳氏?”

    后者略微惊奇,天下姓柳的人多了去了,没曾想此人一猜就中,于是坦诚道:“郎君经多见广,竟然识得我们那名不经传的小门小户。”

    师晏旸:“小门小户?玕城柳氏若还是小门小户,那这景城以高门大户自居的富商豪绅恐怕店铺要自惭形秽了。话又说话来,玕城柳氏距此几千里,不知什么事值得柳郎君千里迢迢至此?”说着,意思很明显地往他周身的狼狈看去。

    柳随风顺着他的视线,将自己周身的情况也瞧清楚了,洒脱一笑,“郎君谬赞。只因时逢家中长辈忌日,路途遥远不变,幼时近年关的日子,也就只有在下闲一些,年轻一些,便来替家中众人祭拜一番长辈。”

    “如此。”师晏旸点点头,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便想要离去。

    “欸欸欸,郎君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似乎没见过如此耍赖皮的人,柳随风唤他之前还怔了些许时间。

    师晏旸只对玕城柳氏有些兴趣,至于这位柳随风,他没什么兴致,也不欲过多交往。头也没回,只留下了句:“师不晦。”

    师晏旸回到落脚处时已是华灯初上。

    因着过两日便是冬宴,街头巷尾的热闹程度又翻了一倍,隆冬飞雪也别有一番风味。师晏旸想来是随性洒脱的性子,回来路上见到此番情景,大手一挥,给府中的众人放了个假,从领头的师一师二到洒扫丫头小厮,都许了假。

    一时间府里一片热闹,比之于外头不落下风。

    见众人这样高兴,师晏旸回到书房的时候还在想,莫非是平日里将他们拘得太紧了?

    因着下人都许了假,书房里的灯都是师晏旸自个儿点的,烛火燃起来的瞬间,书房也恢复了光亮。

    师晏旸:“看来下回得轮流许假了。”

    ……

    近来多梦,沈岁安在马车上打个盹的功夫,便又做了个模糊的梦。

    柳音手中牵着一个粉雕玉琢,装扮得活像一个福娃娃的小姑娘,街上人头攒动,十分拥挤,不过这也恰好说明了那时的景城实在富饶。

    在柳音衣不解的悉心照料下,前两日那场来得又急又猛的风寒才好,是以今日的沈岁安被裹成了一个蚕宝宝,还被娘亲勒令不许久待,不许玩雪,不许独自乱跑。

    为了能出去玩,沈岁安在柳音怀中连连点头,再三保证肯定不会玩很久的,也不会去玩雪,更不会离开娘亲的视线。

    “小鬼头,答应得好。”柳音刮了刮沈岁安的鼻头,甚是宠溺。

    街上的琳琅满目的货物、玩意、吃食瞬间吸引了沈岁安的注意力,东看看西瞧瞧,若不是手一直被娘前牵着,恐怕早就不晓得被什么又去东西吸引走了。

    忽地,沈岁安又瞧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便站在原地,“娘亲娘亲你快看!”

    “怎么啦?”柳音顺着沈岁安的手指望去,原来是一个卖簪子的小贩,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们宁宁也喜欢漂亮簪子么?”说着,一把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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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人往小摊走去。

    沈岁安没回答,只一个劲儿往摊子上看。半晌,用胖嘟嘟的手指了下上头放着的一个纯银色的簪子,上头一只活灵活现的燕子,嘴里衔着一朵瞧不出名字的花,似乎将要飞走。

    小贩十分有眼色,将那只亮色的银簪子递给了沈岁安。

    拿到簪子的沈岁安脸上很快绽开了大大的笑容,把簪子举到眼前晃了两下,侧头看柳音的反应。

    柳音被逗乐了,“这么喜欢呀,娘亲把它买来送给你好不好?”

    “不要!”稚嫩但十分坚定的声音,听得柳音一愣,连同一直跟着的丫头也觉着自家姑娘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不过下一瞬,沈岁安另一只手在荷包里掏了掏,掏出几块儿碎银子,也不识得到底有多少,一股脑全塞给了摊贩。

    这举动逗得一众人又哈哈大笑。

    摊贩挑出这支簪子对应的银子,将剩下的递回了沈岁安的手中,“小姑娘,这支簪子只需要这么多就够了。”

    柳音将剩下的碎银塞回沈岁安的荷包里,“原来是想自个儿买呀,咱们宁宁怎么这么可爱?”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蛄蛹两下,发髻间就被插了个什么东西。

    沈岁安就这这个姿势,看银燕子挂在娘亲头发上,“燕子飞,好看!”

    柳音眉梢都带上了喜色,将怀中的沈岁安抱紧,亲了一下她软乎乎的脸蛋,“原来宁宁是买给娘亲的啊,娘亲很喜欢。”

    身侧的丫头也反应了过来,笑说:“姑娘长大了,知道心疼娘亲。”

    沈岁安贴着柳音问她,“娘亲可以明天也戴着它,后天也戴着它,以后都带着它吗?”

    “宁宁这么贪心呀?”柳音也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跟她说话,“娘亲答应你了,不仅明天后天会戴着它,以后每一天都会戴着它的。”

    离开卖簪子的小摊,沈岁安的视线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沈岁安这时候已经不算轻了,柳音抱了一会儿觉着胳膊有些酸,便将人放下来自己走。谁知,一个扭头的功夫,地上的小不点就找不着了,这下可是把柳音一众人等急坏了。

    原是沈岁安瞧见了个卖灯笼的摊子,上头的莲花灯,兔子灯都做得栩栩如生,似乎下一瞬便会活过来似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勾了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灯前,等再回神时,哪里还有娘亲的身形,全是形形色色的陌生人。

    沈岁安人又小,瞧不见路在哪里,只得跟着人群缓慢挪动。起初还只是心里有些惧怕,到后来发觉真找不见娘亲在哪里,嘴一瘪,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瞬间冒出了豆大的眼泪珠子来。

    上头的人没注意到地上有这么个小孩儿,一个不注意,沈岁安就被挤出了人群。

    晕头转向不知道往哪里去,人群又实在可怕,沈岁安顺着巷子一边哭着叫“娘亲”,一边往巷子那头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火树银花的画面又重新出现。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还没来得及看清声音的来源,一阵喧哗便将沈岁安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