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嵇青林沉默地退了房,转身踏上了回京之路。
嵇青林有他自己的骄傲,他可以为了爱人不惜放弃京城的一切,但如果对方讨厌自己,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一个没有尊严的可怜虫。
既然阿满不想看见他,他会远远离开,再不会打扰阿满的生活。
嵇青林出了城,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嵇青林心头微动,却没有回头。
他苦笑着压下那点不可能的期盼。
魏书锋高声道:“嵇小王爷!嵇小王爷!”
嵇青林顿了顿,拉直马绳,魏书锋追了上来,古乐芙也在他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嵇青林只略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平静问:“魏兄,何事?”
魏书锋有些尴尬地解释:“我们刚才收到将军来信,皇上下旨,说将军这么多年领兵有方,守卫边关平安,劳苦功高,册封将军为镇国公,将军夫人为二品诰命夫人,岩柏为镇国公世子,命将军一家即刻进京受封。”
他轻叹道:“阿满又得回京了。”
嵇青林沉默片刻,淡声道:“她不在受封名单上,并非一定要回京。”
古乐芙闻言,轻轻垂眸,青青大抵是真的生气了,如今连在京城看见她都不愿意了。
魏书锋挠了挠头:“可阿满的名字也在圣旨上。”
嵇青林顿了顿,面无表情道:“既是皇命,确实不能违抗。”
他的心微微沉了下去,皇上对古震天忌惮多年,人人皆知,此刻突然册封他为镇国公,未必是好事,京城接下来恐怕会多纷扰,若是能选,阿满回边关或许是好事。
魏书锋也道:“嵇小王爷说得是,皇命不可违,阿满一个人回京我也不放心,我打算将她送回京后再自己回边关。”
古乐芙摇头,平静道:“魏哥,爹爹不在,边关更需要你,我可以自己回京的。”
魏书锋想了想,觉得也是。
将军一家都来了京城,皇帝老儿虽然派了新的将领接手边关,可谁也不知道那新将领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他得回边关替将军撑着,万一皇帝老儿突然发难,他在边关也好随时接应。
边关数人安危与一人安危比起来,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魏书锋看向嵇青林,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嵇小王爷,你这是要回京?”
嵇青林淡淡应了声:“嗯。”
魏书锋笑着道:“太好了!”
“那个,能不能麻烦嵇小王爷回京路上带上阿满,阿满一个人回去我实在放心不下,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我万死难以向将军交代。”
古乐芙连忙道:“不用!”她看眼嵇青林,轻声道,“不用麻烦嵇小王爷,我一个人可以的。”
魏书锋没说话,目光恳求地看向嵇青林。
嵇青林轻轻应了声。
魏书锋这才放心下来,他嘱咐道:“阿满,你就跟嵇小王爷一起回去,路上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好了,我走了,边关事急,确实耽误不得了。”
他说完这话,翻身上马,朝两人挥了挥手,扬起马鞭离开了。
魏书锋的背影渐渐远去,古乐芙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有些不自在地垂眸道:“魏哥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嵇青林面无表情道:“是,你都能一个人从乌州跑回来,这段路还不及乌州远,对你而言能是什么难事。”
古乐芙自知理亏,不敢说话。
古乐芙有心想和嵇青林拉开距离,故意远远缀在嵇青林身后,可嵇青林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总是不知不觉将脚步放得和她一样慢,古乐芙休息的时候,他会不动声色一起休息,甚至连买吃食,嵇青林也不忘买她的一份。
可两人除了必要的交流外,几乎不说话。
古乐芙憋得难受,她有心想缓和关系,却每每在开口之前,对上嵇青林微不可查的希冀目光后,又躲到了一边。
数次之后,古乐芙放弃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给对方无谓的希望,不如狠一狠心,彻底拉开距离。
在这种尴尬窒息的氛围中,两人总算回到了京城。
进城前,古乐芙呐呐开口道:“嵇小王爷。”
嵇青林顿住脚步,头也不回道:“什么事?”
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甚至还有些冷,让人望而却步。
古乐芙掏了掏包袱,拿出一百两银票。
“这一路的吃食都是你买的,房间也是你花钱订的,这一百两应该够了,你收着吧。”
“我们……两清了。”
嵇青林冷笑两声,两清?做梦!
他偏要她一直欠着他。
嵇青林略略看了眼,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嵇青林不肯收,古乐芙进退不得,沉默片刻,只好默默将银票收了回去,她低声道:“那我们就此别过吧,已经到城门口了,剩下的路,我一个人也能走。”
用完了就丢?真是好样的。
嵇青林扬起马鞭,一言不发先行进了城。
直到嵇青林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口,古乐芙才松了一口气,牵着马进城,慢悠悠回到古府。
古府的下人瞧见她,对视一眼,默契地什么都没有问。
古乐芙太累了,她没有发现,进了城门后,嵇青林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直到她平安回到府中才放心离去。
古乐芙狠狠睡了一觉,直睡到第二日清晨才算舒坦过来。
古乐芙推开门,看着空落落的庭院,忽然有些不习惯。
往常这个时辰,嵇青林已经带着城北的灌汤包坐在院子里看书等她了。
古乐芙甩了甩脑子,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子,她出了门,带上城北的灌汤包,上了靖远侯府。
古逐欢也收到了全家进京的消息,她一边吃着灌汤包,一边被烫得直吐舌头:“我还想着过几年再回去看你们呢,没想到一转眼你们竟全都来了京城。”
古乐芙微弯嘴角:“这样多好,我们一家人便不用分隔两地了。”
古逐欢想了想,觉得也是。
她说:“早知如此,我不如将婚期往后推一推,等他们回京了再成婚。”
古逐欢嘴上不说,其实若是有得选,她自然还是希望家人都能参加她的婚宴。
古乐芙歪头看她:“要不然,再办一场?”
古逐欢笑着戳了戳妹妹的额头:“若是回边关,倒是可以再办一场,但这里是京城,还是算了。”
京城人多嘴杂,她若多办一场婚宴,说不定好好的婚宴能被那些讨厌鬼搅成丧宴,她可不想给自己添堵。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皇上封爵的用意,只畅聊一家人在京城团聚以后的生活。
古逐欢挑眉道:“我如今在京城也混熟了,待家里人都来了京城,我带他们在京城玩个够。”
古乐芙也抿着唇笑了。
“烨儿一定很高兴。”
-
自从回了京,嵇青林再也没有上过门,也没有托人送过任何东西,随着时间推移,古乐芙逐渐习惯了没有嵇青林的生活。
古乐芙抚摸着怀里的惊墨,看向嵇青林最爱坐的位置,心不在焉地想,这样也好,本来就是错误的感情,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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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归各位,才是最好的结果。
没有嵇青林,古乐芙每日看看书逗逗惊墨,约姐姐听听曲聊聊天,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半个月后,古震天领着一家老小风尘仆仆回了京。
古逐欢和古乐芙收到消息后,立刻前往城门口接人。
一别数月未见,看见家人的那一刻,古乐芙差点哭了出来。
“爹,娘,哥哥,嫂嫂,我好想你们!”
她这一哭,眼泪便有些止不住了,眼眶红红的,瞧着十分委屈。
曾珂见状,立刻心疼地上前,将自家女儿拥在怀里。
“我的阿满啊,娘亲也想你。”
烨儿小小的人仰着脑袋道:“小姑姑不想我吗?”
古乐芙‘噗嗤’笑出声。
古逐欢说着风凉话:“小姑姑都快忘了你是谁了。”
烨儿生气了:“大姑姑胡说!”
古逐欢朝他做鬼脸:“我才没有胡说,不信你问小姑姑。”
烨儿被鬼脸吓了一跳,直往娘亲身后躲:“娘,你看大姑姑。”
古逐欢持续挑衅:“这么大了还告状,羞羞脸。”
烨儿险些被气哭。
楚墨韵笑着道:“大姑姑在和你开玩笑。”
烨儿低声道:“不好笑。”
曾珂也无奈:“欢儿,怎么刚见面就惹哭烨儿。”
古逐欢撇嘴:“娇气包,说两句就哭,怎么这般小气?”
烨儿不服:“我没哭,你胡说!”
古岩柏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向古逐欢的脑袋:“他还小,别欺负他。”
段崇俊小心翼翼道:“哥哥,别打欢儿,要打打我。”
古岩柏这才瞧见段崇俊,犹豫道:“你就是欢儿的新婚丈夫?”
段崇俊有礼道:“是我。”
他看向古震天,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小婿段崇俊,见过岳父。”
“见过岳母。”
“见过兄长。”
“见过嫂嫂。”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旁边那人,恭敬道:“这位是?”
宋时令顿了顿,温声道:“在下宋时令,家父乃古将军手下副将,此次听闻古将军回京,在下从未来过京城,心生向往,便厚颜跟着一起来了。”
古震天大大咧咧道:“厚颜什么呢,老宋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段崇俊肩上拍了两下:“好小子,连我家欢儿都敢娶,胆子挺大。”
古逐欢撇嘴:“想娶我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能娶到我,是他赚了。”
段崇俊深情地看向古逐欢:“是,欢儿貌若天仙,能将她娶回家,是小婿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曾珂抿嘴轻笑:“好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别堵着城门。”
古震天大手一挥道:“走,咱们回家!”
一行人朝城门口走去,宋时令落到了最后,和古乐芙并肩而行,他静静看了古乐芙许久,温声唤道:“阿满。”
古乐芙没抬头,轻轻应了声。
宋时令垂眸:“好久不见。”
古乐芙温声道:“阿令哥,好久不见。”
宋时令勉强笑了笑:“阿满变了,从前看到我,你都会很高兴,还会跳到我身上来抱我,你——”
古乐芙嘴角带着温和却疏离的笑意,温声打断道:“阿令哥,我们都长大了,自然不能像幼时那般没规矩。”
“阿令哥不也认为从前的我太过稚嫩,不解风情吗?”
宋时令被刺了刺,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