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乐芙回到永华巷,正好瞧见嵇青林放出飞鸽。
古乐芙顿了顿,奇怪道:“青青在做什么?”
嵇青林面不改色道:“方才家中来信,我回信一封。”
古乐芙愈发奇怪了:“青青能写信?”
嵇青林:“……我让下属写的。”
“那青青为何不让下属寄信?反倒亲自动手?”古乐芙语重心长道,“青青,找了下属就是要用的,你眼疾不便,像寄信这种小事,交给下属就可以了。”
嵇青林:“……阿满说得是。”
古乐芙于是将此事放在脑后,笑吟吟道:“青青,我给你带了酸梅汤回来。”
嵇青林也跟着弯了唇角:“阿满特意带回来的,味道一定很好。”
古乐芙点头:“嗯嗯,这家的酸梅汤特别好喝,我初至乌州时,水土不服,吃什么都没胃口,就是靠着这碗酸梅汤开胃续命的。”
嵇青林轻轻挑眉:“还有此事?”他顿了顿道,“你既然喜欢,我便将人带回府中,日后你若是想喝酸梅汤可以随时喝。”
古乐芙抿平嘴角,浅笑摇头道:“不用了,这么好喝的酸梅汤,怎么能让我一人独享?所有人都能喝上,才能让这碗酸梅汤发挥最大的价值。”
嵇青林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阿满说得对。”
古乐芙垂眸浅笑。
“阿满……”嵇青林忽然轻轻唤了声,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
古乐芙手里拿着碗,嘴里含着一颗梅子,听到这话,她微微偏头,含糊不清道:“我在。”
“阿满,我们成亲吧。”
古乐芙动作一顿,不敢看他,低着头道:“什、什么?”
嵇青林好脾气地又说了一遍:“我们成亲吧。”
古乐芙心跳漏了一拍,结结巴巴道:“太、太快了吧。”
“不快了。”嵇青林柔声道,“在我心里,你早已是我的妻,如今只差一纸聘书,一场婚礼,你便是世人眼中,我真正的妻。”
“阿满,你可愿嫁我?”
古乐芙目光微垂:“我、我当然愿意。”
嵇青林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害怕吓跑她,嵇青林柔声道:“真的吗?”
古乐芙垂眸:“真、真的。”
再骗青青一次吧,这是最后一次。
这次过后,他们恐怕此生不复相见。
嵇青林自然看见了古乐芙眼中的闪躲,他的阿满最是温软,婚姻大事,身为女子娇羞些也正常。
嵇青林温声道:“我随阿满回家吧,你随我千里迢迢来到乌州,我却未曾拜见令尊令堂,实在有失礼数,如今乌州事了,我也该携礼拜访令尊令堂全了礼数才是。”
古乐芙:“不、不用了!”
嵇青林不解:“为何?”
古乐芙胡编乱造道:“我爹胆子小,害怕生面孔。”
嵇青林顿了顿,温声道:“阿满,你我虽不是迂腐守成之人,但父母健在,若我就这般将你拐跑了,你爹娘会不高兴的。”
古乐芙说不过他,只好道:“过几日吧。”
嵇青林从善如流道:“好,那就过几日。”
虽然他恨不得现在就上门提亲,但这事对阿满来说太过突然,阿满需要时间接受,他能理解。
-
夜凉如水,一轮弯月若隐若现挂在天边。
古乐芙悄悄起身,动作麻利地收拾好包袱,出门前,她最后看了嵇青林一眼。
她对不起青青,青青那么信任她,对她毫不设防,她不仅骗了青青,还在青青的膳食里下了蒙汗药,她是个坏女人。
可她不得不这么做,青青不能和她成婚,她和姐姐联合起来欺骗青青已经是错,这个错不能继续下去。
古乐芙轻声道:“抱歉,青青。”
她轻轻垂眸,背着包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之前她没忘记带上隔壁书房的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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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青林这一夜睡得很沉,常年练武让他习惯保持高度警惕,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睡得这么沉了,所以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睁开眼的同时,伸手想将旁边的人搂进怀里,但他搂了个空。
嵇青林脸色大变。
他猛地坐起身。
“阿满。”嵇青林高声唤道,以往这个时候,阿满都在院子里。
良久,无人回应。
嵇青林心下一沉,立刻推断出来龙去脉。
有人给他下药,但不是冲他来的,是冲他的阿满来的。
嵇青林顿时气血翻涌,不复素日的从容淡定,他翻身下床,拿起悬挂在木架上的佩剑,转身就要出门,突然,他目光一顿。
他看见房间角落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封信,书信旁边还有尚未收拾好的笔墨砚台,可见使用的人有多匆忙。
嵇青林几步走过去,将信展开,里面只有简单的几句话——
青青,我回边关了,成亲是大事,我得先回去告诉爹爹娘亲,若是他们同意,我再来找你。
嵇青林看着那封信,脸色变了又变,良久,他神色归于平静。
还好,她只是回家了,不是被抓了。
嵇青林将信收好,推门而出:“谢仁,备马。”
-
“主子。”谢仁悄悄看眼脸色难看的嵇青林,大着胆子道,“我们快马加鞭昼夜兼程,已经赶了三日路了,古小姐最多只比我们快四个时辰,我们不应该追不上,我们……会不会走错方向了?”
嵇青林沉默片刻:“让其他人继续往边关方向找,尤其是边关三城,一定要仔细盘查。”
他顿了顿道:“靠近草原的村落也要重点盘查。”
谢仁小心翼翼道:“主子,那咱们还去边关吗?”
嵇青林垂眸,淡声道:“回去。”
他只知道阿满是边关人士,可边关这么大,想找一个人何其艰难,与其像个无头苍蝇般四处寻人,不如去问问可能知道的人。
-
乌州又下雨了。
苏芸单手托腮,有一下没一下地朝外看去,悠悠道:“这么大的雨,想必今晚会有许多人投宿。”
若无雨,在野外将就一晚也无妨,可若是下了雨,外面又湿又冷,避雨的地方可不好找,旅人们只能舍下银钱投宿客栈。
翟铭学看了眼,起身将门关上,挂上了‘今日客满’的牌子。
翟铭学温声道:“夜凉了,我去烧水,早些睡吧。”
苏芸抬眸,朝他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去吧,今夜洗干净些。”
翟铭学含笑道:“好。”
翟铭学刚离开,客栈大门便被敲得震天响,苏芸柳眉一竖,骂骂咧咧道:“烦死了,不识字啊,敲敲敲,叫魂一样。”
苏芸一边嘴上不饶人,一边将大门打开:“客官,今日客满了,您去别处投宿吧——”
她的话戛然而止:“诶,你不是小……阿满的情郎吗?你来做什么?阿满呢?”
嵇青林站在门口,垂着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轻声开口:“阿满是哪里人?”
苏芸眼珠微转:“边关啊,你不是知道吗?”
“具体地址。”
苏芸微微挑眉:“你怎么不去问阿满?莫非……你们吵架了?”
嵇青林抬头看她一眼,那一眼冰得几乎能冻死人,苏芸吓了一跳。
要死了,吵架就吵架,做什么拿她出气。
嵇青林没有时间和苏芸浪费,冷声问道:“阿满家住何处,爹娘是做什么的,你都知道些什么,一一交代清楚,不要让我逼问。”
苏芸哪里是好性子的人,听到这话,她冷笑一声道:“你想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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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样?杀了我?杀了我你可就永远不知道阿满的下落了。”
翟铭学正好出来,见状,蹙眉道:“芸儿,怎么了?我方才听见外面有争吵声,是谁来了?”
苏芸冷笑道:“没什么,疯狗咬人。”
话音落下,一支暗箭倏然穿过翟铭学的耳尖,留下一道红色的血痕。
嵇青林面无表情道:“我再问一遍,阿满究竟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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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青林离开后,苏芸赶紧将客栈门锁死,心头一阵后怕。
“我滴个乖乖,小乐芙这小情郎究竟是从哪里找的?怎么这般吓人?”
翟铭学担忧道:“你方才骗了他,他日后会不会再找上门来?芸儿,乌州不安全了,我们离开此处吧。”
苏芸笑吟吟道:“骗他?我何时骗他了?”
“阿满姓古,住在古家村有什么错?”
翟铭学轻蹙眉心:“若是他在古家村找不到阿满……”
“家中最小的孩子便是阿满,古家村里一堆阿满,他想要哪个便要哪个。”苏芸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头发,“至于真正的阿满……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他,阿满去江南游玩了吗?若是他找不到,只能怪他运气不好,江南这么大,找不到人也正常。”
苏芸顿了顿,面上露出几分疑惑:“话说,我怎么记得他是个瞎子?他的眼疾什么时候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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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仁替嵇青林撑着伞,蹙眉低声道:“主子,古姑娘未必去了江南,苏掌柜也说了,古姑娘只是曾提过一嘴,她未必真的会去江南……”
嵇青林头也不回道:“嗯,但她也有可能去江南。”
他翻身上马,吩咐道:“你留在乌州待命,若是有她的行踪,立刻传信给我。”
谢仁忍不住道:“主子,那王爷王妃那边……”
“我会写信向他们解释。”嵇青林顿了顿,淡淡道,“待找到了阿满,我自然会带她一起回去。”
嵇青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主子,古小姐将主子放在书房的盒子带走了,她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盒子来的?”
他只差明着说,古乐芙是二皇子派到嵇青林身边的奸细了。
嵇青林捏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他面无表情道:“阿满此举一定有原因,待我找到她,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阿满这么乖巧,就算她真是二皇子派来的奸细,也一定是受了奸人蒙蔽,怨不得阿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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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乐芙打算去京城,她要去找姐姐,但她没有直接往京城的方向去。
从京城回乌州,一路大道,人多,路直,她孤身一人,又是女子,行踪太明显。
她决定绕路,制造自己欲前往江南的假象,再从半程回京。
近日连绵雨水不断,半路突然下起一场毫无征兆的瓢泼大雨,古乐芙不得不找个山洞暂时避雨。
夜凉如水,古乐芙在山洞边拾了些柴火,用火折子点燃,又拿出一块干饼,沿着火堆外焰烤了烤,直到干饼有了热意,她就着水嚼了起来。
古乐芙一边嚼着干饼一边看着不算旺盛的火堆发呆,她特意给青青留下了辞别信,也不知青青的下属瞧见了没有,若是没有,青青会不会以为她失踪了?会不会担心着急?
古乐芙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她该将信留给芸姐姐,让芸姐姐转交才是。
洞口突然传来细微的‘吱呀’声,古乐芙浑身倏然紧绷,警惕地朝洞口看去,正好看见一只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男鬼。
古乐芙怔住了。
嵇青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浑身湿透了,头发也湿漉漉的,黏在耳边,黏在脸上,本就如白玉无瑕的脸此时近乎白得透明,嘴唇被雨淋得毫无血色,活脱脱一只刚刚从井口爬出来的男水鬼。
古乐芙结结巴巴道:“青、青青,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