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在书院的日子 > 15. 第 15 章
    大卫王朝自开国以来,皇帝的子嗣不但稀薄,且俱是皇子,公主少之又少,上一任公主还要追溯到好几代以前了,此外纵然是皇家盼星星盼月亮,也再没出过公主。

    先皇共有三子,长子幼时夭折,二皇子业时也不过三四岁,直到十几二十年后,又诞下了个小皇子,便是后来的永王。皇家素来重亲缘,父母去后,便是两小皇子相依为命,是以二皇子继任大统,两兄弟非但没有因此变得生疏,还比寻常人家的弟兄更加亲近。

    皇帝不遵循旧制,甚至于因着大臣公然在朝堂反对,当场废除了将当朝亲王赶出京城的制度。永王住在京城,和皇城大概也就隔着几堵墙的距离。

    可即便如此,也极少有人见过永王真容。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心狠手辣,做事从不按章法出牌,有不要死的人私底下评价,永王就像一只盘踞在阴暗角落的毒蛇,张着毒牙,但凡你动了歪心思,那毒牙便毫不留情,扎入肌肤,使血液流入肺腑,不到半刻,便要了性命。

    京城中素来传闻有两毒,一明一暗,四皇子盛璟元是妖冶的毒花,永王盛妄衡便是阴暗的毒蛇,两人盘踞扎根在上京城这片宝地,是人人心中绝口不敢招惹的存在。

    栗知白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过了扇形石门,就到了赏荷的亭台。许是为了特地迎接暴涨的客人,亭子皆全新扩建了,比往常所见到了大了好几倍。

    亭子的四个角微微翘起,有燕雀在上面驻留,亭子的下方或站或坐着一排人,正有说有笑,从他们的穿着打扮不难瞧出,都是些当朝的达官显贵,再将视线送至远处的小石桥上,那里停着三三两两的人,为首的人头戴玉冠,穿着浅黄色长袍。

    栗知白登时脚步便刹住了。那气度不凡的便是当朝皇帝不错了,而他旁边的男子,想必就是永王了。私心以为会是个年迈老者的形象,谁想竟活脱脱是个二十左右的青年形象。

    青年身穿玄色长袍,边角绣着繁复的金色云纹,庄严又华贵,腰间系月白色革带,配一枚精致的青碧色玉石,面容清俊,淡漠又疏离,眉眼生得尤其漂亮,偏黑的瞳仁,使之瞧着有种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息。

    沈倾岁很早就跑过去了,此时她被拦在了外头,不得近身。

    皇帝和永王低头交谈了几句,似是在找什么人,然而那人应当是没出现,皇帝朝下官摆摆手,大抵是随他去的意思。

    永王的目光却在某处突然刹住了,一双无情也动人的桃花眼下,偏黑的瞳仁微微起了波澜,带着几丝似怒非怒的冷冽气息。那视线的另一头,是座孤零零的石山。

    “妹妹!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呢!”沈倾岁绕过石山,往沈因竹肩头一拍。

    沈因竹愣了一下,见眼前的是她,松了口气,“姐姐,妹妹不习惯人多的地方,还是在这里待着更舒心,不过姐姐怎么来了?”

    问清缘由,沈倾岁大大松了口气,“我来自然是来找你的,你去哪了?知白也在找你呢?”

    沈因竹“啊”了下,“我只是去方便了。”

    沈倾岁点点头,抬头见栗知白正往这里赶,急忙朝她挥动帕子,栗知白见了,很快就找着,跟过来了。栗知白走得急,额间冒着汗珠,沈倾岁见了,宽慰道:“知白,累了吧,我们去歇歇?”

    栗知白没有拒绝,皇帝那头有沈山澜和一众官员,作为晚辈的,只需要在遥遥看去时,行个礼,亮了相便好了,其余的也如同往常一般,爱吃什么便吃什么,爱去哪便去哪。

    可就在几人走着,门口突然冲进个男人来。那人一身华衣,可衣服却沾了泥渍,有些脏污,细看之下,身上带了不少刀伤,此刻正汨汨地渗着血。他环视一圈,径直锁定那身穿浅黄色衣裳的皇帝,随后不顾一切猛地冲了过去,可在半路便被从墙角落下的暗卫拦住了。

    “陛下,您要为我主持公道啊!我苏家满门忠烈,为王朝尽职尽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现今臣却被人构陷,是要了我这条命啊!”男子哭诉道。

    皇帝看过去,眉峰为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严,“你是苏家的独子?被谁构陷了?慢慢说。”

    “谢皇帝陛下,只是此人权势滔天,非陛下不能治理,”男子犹犹豫豫了好久,没敢开口,“臣不敢说。”

    皇帝低沉着眉,“但说无妨。”

    男子感激得眼泪和鼻涕都流出来了,当真是不够雅观,大抵是被那人吓怕了,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所以擦也没擦,便说道:“陛下,那人是……是……”是了半天,也没说话,不是他不想说,只是话一出口,不知哪射来的箭,“噗”正中男子肩头,箭的力度很大,男子猝不及防,摔了出去。

    胆敢在陛下面前行刺,此人胆子果真不小,把躲在暗处的所有暗卫都惊动了,纷纷聚精会神,等着对方现身,一击毙命。

    死寂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不合时宜的惊呼,惊叹,声音一波比一波高,那些早见了凶手的人非但没有感到惊慌,脸上却起了红晕,分明是小鹿乱撞后产生的心动情愫。皇帝应当是猜到了什么,嘱咐手下把弓箭收起来,不要伤到人。

    暗卫虽然不解,可到底是照做了。一阵叮叮当当的铃音响起,清脆悦耳,像是隔着古老的时空穿越而来,悠远、肃穆,在这铃音当中间杂着几声马儿的蹄声,稳健有力。

    杨柳枝繁叶茂,垂下的柳条柔软青翠,池塘中的莲出淤泥而不染,躺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摇动,粉的粉,白的白,一同映衬在青空之下,美得恰到好处,可此等美丽的景,都不及端坐在棕红色骏马的背上,拉着缰绳散漫地从人群中走来的少年郎。

    少年今日穿了一身松叶黄的锦衣,额间碎发微微向后拢,露出饱满圆润的额头和那双标准的凤眸,少年的眼睛有几分上挑的弧度,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说是无情,又多情,总能惹动一众女子芳心。

    奈何这出挑的少年好似天生存了那份有意玩弄他人的心思似的,享受着众人的欢呼,却从未在这欢呼声中停留半刻,连半个眼神也无,说是多情,可却比那无情还要薄情。

    皇帝早已别看眼目,满面愁容。那求饶的男子,身下不知何时流了一汪水,闻着还有些许臊味,男子被暗卫嫌弃地丢到了一旁,任凭他怎么叫喊,都无人应答。

    “父皇。”少年坐在马背上,朝远处的皇帝拱了拱手。

    姿态之闲散随意,自古及今怕是无人能及,大卫王朝上下,也恐怕只有这位小霸王才胆敢不下马背,只向着皇帝的背影行礼。皇帝背对他,不满“哼”了一声,少年点点头,好似听到父皇对他和颜悦色地说着免礼之类的冠冕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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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的场面话,旋即就自顾自把手放下,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的尘灰。

    皇帝听见动静脸都黑了,众人腿脚也快吓软了,可不妨碍他们赶忙恭敬道:“下官见过四皇子殿下。”

    少年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那被吓尿的男子尿得更厉害了,隔老远都能闻见异味,少年嫌弃地蹙紧眉头,拉住缰绳,不让马儿向前,高声道:“喂,苏家的,本王给你两秒钟,哪来的回哪去,别饶了我父皇的兴致,识相的话,还有活头,否则……”少年冷冷一笑,唇角弯了个赏心悦目的弧度,“你是知道我的手段。”

    “陛……陛下……”男子声音发颤,腿脚抖得形似筛糠,“苏家并未做错什么,臣对王朝忠心耿耿,也从未做错过什么,臣不知何处得罪了四皇子殿下,要将臣赶尽杀绝。”

    少年一听,轻轻地“啧”了一声,不给他继续胡扯的机会,手探入箭囊,取出三发箭羽,搭上满弓,“咻”的一声,不偏不倚,一支打散男子的髻发,一支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却硬生生撩了块皮下来,最后一支穿透男子的脚背,鞋子被牢牢钉在地上。

    “陛下,臣,苍天可鉴,一心为王朝,从未做过有损王朝威严的事,”男子向着皇帝哭诉道:“可今日却当着众人的面,公然下臣面子,陛下,难道殿下忘了,您也忘了吗?此刻我苏家的列祖列宗,祖母祖父,还有我的父母,姊妹,都在地底躺着呢,他们尸骨未寒,大卫王朝的四皇子却要对我苏家最后的血脉赶尽杀绝,难道王朝便是此等的不仁不义,不把忠臣的命当命吗?”

    少年好笑道:“这么说,倒是本王的不对,本王冤枉你了?”

    男子却是对着皇帝说,“陛下,臣不知哪里得罪了四皇子殿下,要如此针对臣,可臣愿意接受弹劾,甘愿还苏家一个清白。”

    四皇子盛璟元在上京城的纨绔是出了名的,自打会记事起,便时常有人瞧见他游走于烟花柳巷之地,偶尔运气好了,还能看见皇子殿下在楼阁内斗小鸟,听小曲,被哄得开心了就大手一挥,天人散花般,往人多的地方抛洒银两,而这位性子恶劣的少年郎便会站在最高处,欣赏着这些人趋之若鹜、唯利是图不顾一切的丑态。

    那男子这么说,潜在意思不就是,四皇子不干正务,捉人杀人全凭自己当日的心情,针对苏家,把可怜的他吓成这样,充其量也是这位顽劣皇子的恶作剧,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徇私,只怕不能服众。

    少年抬起眸,冷冰冰扫向那个苏家男子,“你还知道弹劾?可谁不知,苏家仗着先祖立下汗马功劳,便在这王朝上下蹦跳,目无尊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大卫是你家的呢。”

    盛璟元俨然是没将皇家的颜面放在眼里,其实他从来便不在乎,要不然也不会在大街上招摇过市了,可那男子更是没想过这四皇子能厚脸皮成这样,指着他鼻子威胁,还反咬你一口,说出这般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话来。

    苏家男子只哭诉道:“臣怎敢?分明是殿下不放过臣,臣也不知做错了什么,殿下对臣赶尽杀绝便罢了,还要如此污蔑臣。”

    “你上辈子是畜生吗?”少年嘶道:“脑子被猪啃了,这辈子只剩张嘴,在那巴拉巴拉,颠三倒四。”

    皇帝委实忍无可忍,转过身,指着少年怒道:“盛璟元!你给老子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