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在书院的日子 > 11. 第 11 章
    沈因竹听闻,面上一惊,似是从未想过有人会大老远走进她这个无人问津的小竹园,给她送吃的来,又生怕是自己听错了,可直到果浆递到她面前来时,她才晓得原来不是假的,这位渝州的妹妹当真给她送吃来了。

    青竹院从来便是沈府被人忽视的存在,栗知白是沈府的客人,举止大方得体,老祖母喜爱,大姐沈倾岁也喜爱,没有理由来讨好她这个透明人。

    沈因竹有些许无措和惶恐,一来她不确定这位妹妹是发自真心实意地对她好,二来又担心这位妹妹又要和姐姐一般,专挑她的毛病下手捉弄她,她不是傻子,不会次次都上当。果浆在她面前晾着,她没伸手,轻轻摆了摆头,表示自己不需要。

    “姐姐可是不喜欢?”栗知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不是自己太过自以为是了,说不定眼前的果浆不和她口味呢。她又把果浆收回来,“也怪我,竟事先不知晓姐姐的口味,这样,姐姐你告诉我,我下回给你带。”

    在沈因竹的认知里,除却外人,便从没家人这般对待过她,询问她的意见,在沈家,沈家老夫人便是他们的天,他们的地,说一不二,断然没有征求他们意见的意思,起码对她沈因竹是没有的,可眼前的这位表妹妹,的的确确是在问她,问她是不是不合口味。

    难道表妹妹不是在害她,而是的确是在为她带的,表妹妹这般好的人,是决然不可能言而无信的,是以她此番话语,是在懊悔,并在表明自己的改过之心。

    沈因竹不喜欢为难、麻烦别人,对这位表妹妹也是一样的,栗知白端着那碗果浆,又要递回青杆手中时,沈因竹突然冲了出去,一把握住了食盒。

    栗知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夺给搞懵了,她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却见沈因竹并未说话,面颊却是一片潮红,栗知白登时反应过来,喊了声,“青杆。”

    青杆如栗知白肚子里的蛔虫,将食盒松开,规规矩矩递给小姐。

    “我就知道这般好喝的物什,姐姐也喜欢。”栗知白笑道。

    沈因竹点点头,郑重地从她手中接过食盒,小声地说了句,“谢谢知白。”

    两人也巧,不仅同年,实则还同月,就是日子隔了那么一两天,实际上栗知白是比沈因竹更大些的,然而栗知白毕竟是客人,所以有意把自己放得更低,这位沈二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又不怎么说话,就算是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整个人活似透明人,打小爹娘又不在身边,她不知道两人谁大谁小很正常。

    青竹院里丫头不多,贴身小婢也不多,唯二能教导沈因竹的还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妈子,唤作柳姑,此刻她正好出来,听到两人的对话,先是给栗知白行了个小姐的礼,而后便告诫两人纠正称呼。

    “所以不是表姐姐,是表妹妹?”栗知白一喜,“我就说,因竹瞧着就比我小上一些。”

    沈因竹怯怯地唤了声,“姐姐。”

    栗知白点点头。

    柳姑追过来纯粹是有私事,却没设想过会在这里碰见表小姐,也没想过竟有人主动亲近她们小姐,到底是私事,不便于外人知晓,就算是有意示好的表小姐也不行。

    “小姐,进屋坐坐吧。”柳姑客气道。

    沈因竹想到什么,重重地咳了一声,朝柳姑意味深长地看去。柳姑一边给栗知白带路,一边安抚似地拍拍她的手,给她几个安然无恙的眼神。

    栗知白走在两人的前头,并没有发觉身后两人的异常。适才碰见的诡异的脚步声的那一遭,她依旧记在心里,可地上没有脚印,她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自己听错,然而随着柳姑往一边走去,她渐渐发现了个惊天秘密。

    脚步不偏不倚,似乎是从沈因竹的闺房出来。尽管地上依旧没有半点痕迹,昨日下过雨,要想不在地上留下脚印,除非事后及时清理过了。

    可究竟是怎样的身手,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白日毁尸灭迹。栗知白想不明白,直到柳姑把人带到门口,递了两双鞋过来让她换下,又走去把鞋放好,就在那鞋架子的一角,有双沾满湿泥的鞋被人随意地塞在墙脚。

    那鞋上的泥很新,是新沾上去的。栗知白盯着那鞋看了有好一会儿,柳姑过来打断她,“小姐不要嫌弃,青竹院人少,我们寻常便不会有太多的规矩拘束。”

    “知白,”沈因竹唤道,“你是……也觉得不对吗?”

    栗知白移开目光,摇摇头,“自然不会,说起这个,我在渝州便常常和丫头同吃同住呢,她们也同我关系极好,亲如姐妹。我来了上京,还以为家家户户对待丫头都是赏罚分明,没想到在因竹这里还能瞧见几点别番风味来。”

    沈因竹抬起头,喜道:“难道在渝州也是这般的吗?”

    常人总说沈家出二殊,沈大小姐是为翘楚,可他们定是低估了这位二小姐的美貌,自然也没注意到她那双能摄人心魄的眼睛,甫一撞上,眼底好似生出了许多漩涡,不自觉教人沉浸下去,待回过神时,早把适才的那一茬忘得一干二净了。

    栗知白还和她说了许多渝州的趣事,沈因竹仔细听着,嘴角缓缓上扬,脸色绯红,柳姑见自家小姐成日没甚么表情的脸上总算多了抹不一样的色彩,心里乐开了花。

    青杆被柳姑推着出去给两人备茶,等栗知白和沈因竹反应过来,两人早就不知去向了。

    沈因竹笑了笑,“他们说柳姑是我娘留给我的,她对我很好,从小就开始照顾我了,她就像我的母亲,事事为我着想。”

    “巧了,我爹娘常年在外经商,聚少离多,我和弟弟也都有各自的乳母,只是她们陪伴得不如你和柳姑,在我五六岁时,她们便回家了。”栗知白遗憾道。

    “那你对她定然也是有不一样情感的吧。”沈因竹轻轻嘬了口碗里的果浆。

    栗知白重重点头,“当然,你可是不知道,她救了我好几次命,除却我的爹娘和弟弟,我最喜欢的就是她了,只可惜,她又生了小孩,我就不是她唯一的小孩了,我想,兴许以后遇到其他人,她的位置会动摇,但起码现在,她在我心里就是有着独一无二的低位。”

    沈因竹很认真地想了想,“我从未听过柳姑是否成过亲,但我想大抵是没有的,因为她常常说,她最喜欢我了,最喜欢的就是我。当然,我也最喜欢柳……”

    话还未说话,“咻”的一声,不知哪来的石子划破纸窗,正中沈因竹端着的果浆碗,果浆洒了一地,碗磕在地上,成了一片一片泛着银光的瓦片。

    “有人?”栗知白下意识朝窗口看去。

    沈因竹愣怔的表情回过神来,“无事,手滑了,知白不用担心,没伤到我。”可说话时,她的手是抖的,嘴唇也煞白得不得了,仿佛见到了深渊罗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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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栗知白想说不是的,可话还没说出口,门“嘎吱——”一声,外头听到响声的柳姑急匆匆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扎着左右两个发髻的小婢女,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如她主子那般,不张扬,处事温柔得体。

    “小姐,发生什么了?”柳姑一脸焦色,踩着碎瓷片来到沈因竹的身边,把她的手捧到怀里细细地打量着,心疼得不得了,“伤哪了?疼吗?碗好好的怎么会碎了?”

    “是那……”

    沈因竹打断栗知白,“没事的,就是突然没拿稳,果浆是凉快的,只溅了些在手上,不会伤到手的,柳姑你不用担心,这红彤彤的不是血,是冰凉的果浆。”

    柳姑掏出怀中的帕子细细擦着沈因竹指缝里的液体,到底是在适才栗知白看向窗户的动作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哭诉道:“小姐真是受苦了。”

    沈因竹面色一沉,“柳姑,你小题大做了,我都说了我没事了,你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大喜大悲的,你说过要看着我出嫁,难道你要就此食言了吗?而且你看,”她把双手展开,在柳姑面前展示,“一点伤口都没有,就是我没拿稳碗而已。”

    柳姑道:“不悲,不悲。”

    沈因竹又看向栗知白,“可真是对不住姐姐了,你的心意就这样被我洒了。”

    栗知白哪会为这点小事计较,当即说,“没事没事,正巧因竹告诉我喜欢什么口味的,我改日去了,可叫那店家的多做一些出来。”

    沈因竹道:“最喜清甜的蔗浆。”

    栗知白点头,“好咧,我记下了。”说完,又看向旁边的青杆,“可替你主子我极好了,下回叮嘱那店家,要用结实点的竹碗,要带把手的,切莫再要让那果浆洒了!”

    青杆应声,“是。”

    栗知白笑看向沈因竹,“因竹,我记好了,下回再来找你。”在临出门之际,栗知白想起什么,停下脚步,看向窗台,“对了,因竹,在一进门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窗户好似破了好几个洞,因竹记得找人来修一修。过几日赏花宴,祖母会赐下很多东西,好似是叫大姐姐来每个院去分的,包括这青竹院,也会有人来。”

    沈因竹登时脸色惨白,干瘪着嗓子应下,柳姑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一主两仆便看着那粉色襦裙的少女缓缓离去,直到彻底不见了她的身影。

    “这表小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沈因竹没答。

    扎着丫鬟发髻的秋分插了句,“表小姐是在提醒我们小姐,不要被大小姐发现了。”

    柳姑把玩着帕子,惴惴不安,“你说,这表小姐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缓缓展开握成拳的手,中间静静躺着的一颗极小的石头,是在那碗碎裂之后,沈因竹眼疾手快从那一堆的瓷片中藏起来的,为的是不被栗知白发现,可还是被她察觉了,就在那破了洞的窗纸上。

    窗纸是昨日新换上的,怎么会有洞,显然栗知白不是在进门之前发现的,而是在刚才就发觉了窗外有人。

    沈因竹泄气似地身子一瘫,扶着柳姑的手,“柳姑,有没有什么办法?有没有办法?”说到最后,她的嗓子哑了,“办法?有没有?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柳姑不忍看到她这副模样,把药汤端了过来,“小姐趁热喝吧,虽是夏日,也好歹驱驱寒,毕竟那可是千年寒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