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非常可怕的迹象,李明瑾清晰地认识到,如果自己不能够单纯,纯粹地恨李明珩——
那她就会越来越心软,然后放了李明珩一次又一次,终归是折磨自己罢了!
还有,她跟裴铮就不能够纯粹,毫无保留地在一起了……两人最终会走向末路,会走向两个方面,等到某一日裴铮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必然要离开自己!
到那个时候,李明瑾笃定自己会跟李明珩联合,一同杀了裴铮!然后,她再杀了李明珩,后再杀了她自己!
可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她痛苦,没到夜晚,夜色降临,她总会做诸如此类的噩梦,她梦见她的想法在梦中竟然实现了!
梦中,她与裴铮于朝堂上相见,裴铮质问着她:“你不是恨李明珩的吗?为什么还要同他站在一起?!”
“我,我——”梦中的自己语无伦次,面对裴铮的质问,自己痛苦不堪,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只是回答恨与不恨,可“恨”字本身却是不简单,太复杂了。
“凭她跟我的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李明珩忽然从暗处走来,与她并排站在一起。
“我们是从出生开始就在一起!”李明珩一字一句地回道。
“你终归只是一个外人!”李明珩直白地对裴铮道。
裴铮气急败坏,拔剑朝着李明珩刺去,李明珩同样拔出剑来,两人在偌大的朝堂上打了起来,剑刃摩擦碰撞出刺耳冰冷的声响令梦中的自己几近乎疯狂!
梦中的自己瑟缩在一个角落,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她哭着,小声劝道:“别打了……别打了……”
两人打的如火如荼,分不出了高低出来,李明珩却在此时,故意丢了剑,裴铮见状举着长剑刺了过去!
“啊啊!不要!哥哥!!——”
梦中的自己哭着跑着,冲到了李明瑾的面前……
鲜血飞溅,梦中的自己捡起李明珩丢下的长剑,刺向了裴铮,他的胸口,被冰冷的长剑贯穿!
那里有一颗对自己十分热忱的心。
“我,我……”梦中的自己看着面前裴铮,目瞪口呆,“啊啊!啊啊啊啊啊!!——”
“裴铮!!”她扯破了嗓子哭喊道,裴铮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跪倒在地……
而自己双手沾着血,脸色惨白,手哆哆嗦嗦地伸上前要去触摸裴铮,裴铮在此时缓缓抬头,与自己对上了目光,他的眼眸很浅,像一滩静静的水潭,上头有她的倒影。
“我,我……你,你……”裴铮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倒进了自己的怀中。
自己悲痛万分,抱着裴铮的遗体哭地撕心裂肺,竟然从口中也呕出了许多血来——
李明珩将自己从地上扶了起来,他如释重负地道:“现在,就剩下你跟我了!我们才是一家,我们才是!”
梦中的李明珩也接近疯狂,他伸手擦去自己脸上沾染的血污,李明珩与自己的眉眼十分相似,他喘着粗气道:“你切忌,这个江山……大梁!是我们李家的,旁人是不能沾染半分!”
“我们才是一家!”李明珩再次开口道。
而此刻地自己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眼泪再次止不住地落了下来,李明珩笨拙地给自己擦眼泪,就像小时候一样。
“别哭,别哭……别哭,哥哥在!哥哥在,不哭了……”李明珩说着说着,眼泪也止不住地落了下来,他哭着发问,“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自己伸手按住了李明珩给自己擦眼泪的手,抬眸直视着面前的男人,绝望地道:“我好恨你,我好恨你……李明珩,我好恨你啊!”
“啊啊!啊啊!!”自己再也抑制不住了那排山倒海般的绝望与悲哀,于是梦中的自己捡起地上的那把剑,刺向了李明珩。
李明珩看着胸口的那把长剑,一滴清泪自眼眶中滑出,滴落在冰冷的剑上,与血溶为了一体。
“别哭,别哭……哥哥在,哥哥在……”李明珩看着李明瑾,从嘴角扯出了一抹笑。
在儿时,但凡自己受了委屈,哭了,李明珩便会用这句话安慰她。
李明珩最终也死在了自己的手下,朝堂内归于平静,李明瑾闭了眼。
她的耳边响起了风声,风吹过大明湖,湖上泛起阵阵涟漪,吹过历代帝王坟旁的青松,吹过整个皇城,吹过千里之外的儋州,吹过大梁的每一片土壤——
陡然,她的耳边忽然想起了万人的朝拜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她的耳边又响起了父皇的话:“你是朕的孩子,朕是天子!你也是!”
还有母后的话:“这皇位上坐着的人是你的父皇,天下是你父皇的,你是你父皇的子嗣,所以这天下也可以是你的!”
还有李明珩:“你切忌,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这个皇位上坐着的人也只能是李家的!”
梦中的她缓缓睁开眼,缓步走向龙椅,这个历朝历代所有人为之疯狂的东西。
此时晨光渐渐从东方升起,李明瑾坐在龙椅上,直视着眼前的红日。
李明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用着玩笑的语气对有福道:“有福你知道我做梦,梦到了什么吗?”
“梦到了什么?”有福回道,他原以为李明瑾是梦到了孝淑皇后或者明德帝。
哪知李明瑾却道:“我梦到我称帝了!跟李明珩一样,我坐在了那个皇位上,然后好多好多人向我朝拜,说什么吾皇万岁万万岁!”
有福瞬间说不出一句话来,李明瑾笑着道:“很好笑对不对?我什么能称——”
“前朝一个朝歌公主!”有福开了一个头。
李明瑾听了却怔住了,她听过这个故事,是孝淑皇后讲给她听的,这个朝歌公主发动宫变,谋权篡位,登基称帝,可她的统治仅仅维持了102天。
有福不再说什么,李明瑾陷入了沉思,一百零二天,也就是三个月余十二天。
这么一看似乎也挺长的,李明瑾抬头忽然问有福:“有福你说这个朝歌公主称帝的这一百零二天是什么样子?”
“这奴才就无从得知了!”有福道,“只有亲身经历才可以说出来!”
“你说的也对……”李明瑾道。
她顿了顿,而后道:“好想扯地有点远了,不是说我的那个计划吗?”
“现在说来,看来是朝着第二个结局出发了!裴铮出手救了李明珩……”李明瑾思索道,“有点出乎我意料!”
“裴家真的是忠君爱国啊!”李明瑾惊叹道。
“不过也挺好的!”李明瑾笑着道,“历代帝王不都想要一个忠实的臣子吗?”
“不,不!”李明瑾又立马否定了她的话,“李明珩并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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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这样的忠实的臣子!——他真的,生性太多疑了,可惜了……可惜了……”
“李明珩杀了裴铮全家,裴铮尚且都要撇去身上的伤痛去就李明珩!这不是一般地忠诚!太难得了……怎么李明珩不珍惜呢?”李明瑾越说越激动。
她变得神神叨叨,她道:“李明珩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呢?我倒是羡慕李明珩了!就这样,还能有忠实的臣子!”
“我想要!我也想要一个这样永远忠于我的臣子!”李明瑾铺面了那么多,最终将心中最最真实的想法说来出来。
有福失笑,他看了眼屋内,而后道:“殿下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吗?”
李明瑾了然,可给她还是有点纠结,他真的能忠于自己吗?
有福却一语道破:“他并不忠于李明珩,只是忠于龙椅上的那个人!”
言简意赅,谁坐在那把龙椅上,裴铮就忠于谁!
醍醐灌顶,拨云见雾。
“确实如此!”李明瑾笑了起来,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心情畅快了不少,“确实如此!”
自开皇城日后,李明瑾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了报仇的时间,她在想如果自己在这时候杀了李明珩,谁可以继承皇位?
李明珩膝下无一子,他要是死了,皇位传下去大概是会给李明琛,可他是个傻了,大臣们肯定是不会允许的!
那大概就是剩下一个可能:肃亲王!
不行,绝对不行!
思来想去,李明珩现在还不能死,他现在可千万不能死。
若是他死了,大梁的江山怎么办?这个由我家祖辈打下并戍守的江山怎么办?
裴铮躺在床躺上,睁着眼睛心道。
若是李明珩死了,他现在膝下无一子,皇位大概是给那个傻皇子李明琛,或者给肃亲王。
两个选择都不咋地,裴铮心道。
“嘎吱——”
门忽然被缓缓推开,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裴铮听着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警惕心达到了极点。
“睡着了?”那人轻声说了一句。
听着熟悉的声音,裴铮松了一口气,黑暗中李明瑾看到裴铮动弹了一下,而后道:“你还没有睡?”
“睡不着!”裴铮轻声回道。
李明瑾脱了鞋,上了床,她道:“往里去一去!”
裴铮听话照做,往里挪了挪,李明瑾躺在一旁,裴铮开口道:“你疑惑不疑惑我为何要救李明珩吗?”
“疑惑!”李明瑾回头看向他。
裴铮道:“我就是想着他要是死了,大梁怎么办?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啊!我祖祖辈辈跟你祖祖辈辈打下道的江山,还有死守的社稷苍生可怎么办?”
“确实如此,李明珩现在还不能死!”李明瑾道,“必须得有一个新的,有能力,可以继承大统的人出现,李明珩才可以死!”
她话音刚落,裴铮忽然道:“你去称帝吧!”
“啥?”李明瑾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铮又重复道:“我说你去称帝吧!你去称帝,我帮你……就跟我们的老祖一样,裴家老祖能把你李家老祖送上龙椅上,那我也能!”
黑暗中李明瑾笑了起来,她的眼睛里似乎有星星,一闪一闪,她道:“你倒是怪能逞能——”
“我不是逞能,我说的是真的!”裴铮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