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就四个儿子,大皇子与二皇子生母都是孝淑皇后,李明瑾自小又养在孝淑皇后膝下。
两位皇兄也非常疼爱这个妹妹,对于李明瑾冒充李明瑜来上课,也只是口头说着:下不为例!
至于七皇子李明琛,他尚且年幼,又是个天生痴傻的人。李明瑾三言两语便糊弄了过去,正当她得意洋洋没有人会发现时——
一个男孩冲了上来,拽着李明瑾冲着太傅道:“先生!这不是四皇子!”
那太傅年龄大了,眼神不好,行行也不便。
李明瑾就赌老头子不会下来转悠,更不会盯着他看。
没成想半路来了一个“大喇叭”,李明瑾就这么被识破了。
老头子很是生气,见她是个公主又假扮皇子,气地咳嗽了好几声,直骂李明瑾:“不成体统!”
说着,又拿着戒尺打了李明瑾好几下手板!
下了课,李明瑾气地逮着这个小公子就是打!她想着自己不能白挨这手板,于是回了学堂,拿起太傅的戒尺,就往左思则身上打!
左思则大喊大叫,跟杀猪了一样,大皇子与二皇子就跟在李明瑾身后追,一边追,一边道:“三妹妹!别打了!别打了!”
“我就打你!我就打你!”李明瑾气地拿戒尺往左思则身上打,好在那时已经入了冬,身上穿的都是袄,戒尺打在身上一点也不疼!
直到明德帝来了,这场闹剧才结束。
左思则见了明德帝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抱着明德帝的大腿,声泪俱下地控诉李明瑾对他的所作所为。
李明瑾跪在明德帝面前,一点不带留情地道:“哭!哭!你就知道哭,比李明琬还会哭!”
明德帝问李明瑾为何要假扮李明瑜,李明瑾实话实说道:“回父皇,儿臣觉得皇子每日所学远比公主每日所学实用的多!”
“怎么说呢?”明德帝问道。
李明瑾一五一十地将心中的话全部吐了出来:“皇子所学都是些君臣之道,什么治国治家之理!偏偏公主学的都是些什么女工……插花,点茶!”
“这些有什么用呢?!”李明瑾梗着脖子道。
太傅听了,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皇子自然要学这些?!”
“那公主呢?”李明瑾反问道,“天下又不是男人的天下,大梁又不是只有男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李明瑾又道:“外敌入侵,男人可以浴血杀敌!女人呢?她们可以干什么?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她们难道还要插花点茶?!”
太傅道:“女子要三从四德!未出嫁要听从父亲,出了嫁就要听从丈夫——”
话还未说完,李明瑾道:“那如果她的父亲或者丈夫死了呢?”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比倒吸一口凉气,李明瑾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这天下又不是没有这样的!孤儿与寡妇并不罕见……那这些女子又该怎么办?”
这话噎地太傅说不出话来,许久,太傅道:“既然你这么说了,你想来听老夫的课,那老夫便考考你!”
“太傅说就是了!”李明瑾从容淡定。
太傅提问的无非就是四书五经,这些李明瑾早就背地滚瓜烂熟,因此对于太傅的提问,她都对答如流!
太傅见状,满意地点头,评价了一句:“孺子可教!”
明德帝也是欣喜万分,问道:“明瑾,你怎背地如此熟练?”
李明瑾得意地笑着道:“是母后教儿臣的!母后没事便带着儿臣看书!儿臣什么书都看过了——”
自那日之后,明德帝便下令公主与皇子可以一同上课。
“你可真是厉害!”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李明瑾回头看去,却见是左思则,她道:“离我远点,本公主气还没有消呢!”
左思则却道:“哎!你别赶我走,我给你带了一个宝贝!算是向你赔罪的!”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枚翡翠镯子,李明瑾一看就是价值连城,她道:“你哪里得来的?”
“我娘屋里拿的!”左思则笑着道,“你们女子不是就爱什么珍珠翡翠吗?!我就拿了这个给你——”
“这太珍贵了!”李明瑾看着那翡翠镯子,“况且我也不喜欢这翡翠镯子,你拿走!”
“这翡翠镯子正衬你!”左思则说着,拿着镯子在李明瑾面前比较一下。
左思则好说歹说劝下了李明瑾收下那枚镯子,往后那只镯子李明瑾便一直带在身上。
之后左又明起兵造反,在宫变前一夜,左思则冒死潜入宫中给李明瑾报信。
可他不知李明瑾早已经在一个月前离了皇宫,去了千里之外的福龙寺。
左思则不幸被俘,往后便一直被李明珩关押在地牢中。
直到后来,李明瑜被李明珩所杀,左又明被判死刑,左家其余家眷被流放。
李明珩心狠手辣,对待功臣裴家都是满门抄斩,更何况是造反的左家。
左思则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会是死,果不其然,狱卒带着左氏一族径直去了深山中,那里有一个大坑。
李明珩要活埋了左家的家眷!
他被狠狠地推进了坑中,双脚踩着他的族人,随后黑土逐渐没过他的胸膛,耳边的哭喊逐渐小了……
湿润的黑土眼见着就要没过他的鼻腔,就在那刹那,他听到了阵阵马蹄声,还有马的嘶鸣声!
他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雨夜,一人一马就这么闯进了皇城。
谁给他的胆子?!谁会给他另外的一条命?!
他不知道,一无所知。
胆敢私闯皇城,胆敢违抗父令!
左思则只记得,他要护一个人的周全!
“左思则!”
熟悉的声音响起,左思则红了眼眶,他仿佛又回到了学堂时——
李明瑾骑着一匹赤色马,张弓搭箭,眨眼地功夫便射出两箭!一旁的士卒瞬间中箭而亡!
剩余的士卒惊恐万分,就在那刹那见,原本寂静的山头忽然变得暴动起来,密密麻麻的林子中冒出了无数头戴红巾,手拿大刀的人!
“投降者可赦!”
李明瑾勒住了马,对着其余十来名士卒大喊了一声。
声如洪钟,威震四方。
左思则红的眼眶打趣道:“你人不是在儋州吗?!”
李明瑾下了马,见着昔日故友,竟然也落下了泪。
原本她只是想偷摸进京城,看孝淑皇后最后一眼,却不料半路遇见了左氏一族被流放!
流放队伍中她看到了左思则,原本李明瑾想着左思则早就死了,没成想他还活着!
李明瑾料定左思则没有造反的胆子,她是猜对了,也猜错了。
造反的胆子没有,但是夜闯皇城的胆子是出奇地大!
她去找了李少忧,从李少忧口中知道了这事,听到左思则夜闯皇城,李明瑾当即便猜到了缘由。
既然如此,那李明瑾自然不能辜负左思则的真心!
李明瑾当即借了李少忧的三十签了死契的家丁,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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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头戴头巾,蒙着面,随着自己跟着流放队伍上了山。
“你当真是胆子大!”左思则被从地里挖出来,笑着道。
李明瑾看着他道:“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左家三百个家眷,最终也只活了三个人。
“这就够了!”左思则道。
李明瑾从兜里拿出那枚翡翠镯子,她道:“物归原主!这东西能帮地上你大忙!”
左思则看着李明瑾手中的翡翠镯子,却笑了,他从兜里竟然也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镯子。
李明瑾惊恐地道:“这是一对!”
左思则得意地笑,他从地上站起身,他道:“这镯子你收着,我暂且用不着!等你再次遇见我了,再把这镯子还给我吧!”
“我本想带着他一同去儋州,远离李明珩的眼线……但是左思则不肯!”李明瑾道,“他说天下这么大,总会有个他能容身的地方……”
裴铮听着这故事,心中却泛起阵阵酸涩,他道:“还真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思忖良久只说:“情,意,绵,棉!”
一字一顿,那语气跟加了醋还有辣一样,又酸又呛人!
李明瑾也不傻,伸手就扯着裴铮的耳朵,拧了拧,她笑着道:“哇塞!你倒是阴阳起我与他来了……”
“我不是阴阳你,而是他!”裴铮道,“傻子都能看出来,那一对翡翠手镯,给你一只!他留一只!”
裴铮说着,看向李明瑾,而后道:“你看不出他心中的那点心思?”
“就是看透了又能怎样?”李明瑾松了手,“我这不是把镯子都还给他了吗!”
裴铮一想也是,他闭了嘴,不再说话。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不曾再说些什么。
李明瑾看出了裴铮的心事,她道:“你有事?”
裴铮口是心非,摇了摇头,只道:“只是担心我们会暴露!”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自己为何不能早一点遇见李明瑾?当初明德帝下诏,为皇子招募陪读,裴侯爷有意将自己的幼子裴铮送去当陪读。
但是裴铮撒泼打滚地不去,裴侯爷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现在裴铮是后悔不已。
“好香啊!”李明瑾喃喃道。
一股淡淡的清香味袭来,裴铮也闻到了,他道:“这是……粥香?”
李明瑾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粥棚道:“是那里的香味!”
裴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炊烟袅袅,粥棚旁排着长长的队伍,排队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衣衫褴褛。
“公家设的粥棚?”李明瑾问道。
恰在此时,一位老伯驱赶着一辆牛车,牛车上都是粮食。
李明瑾问道:“老伯!你拉着那么多粮食是去那里?”
“去卖!”老伯笑着道。
裴铮道:“要卖那么多?”
老伯道:“现在粮食大涨价,我家人也少,吃不了多少粮食!就卖了许多!”
“现在粮价是多少?”裴铮问道。
老伯笑着道:“八百文一石!”
“这么贵!”李明瑾叫出了声,惊讶地看着那一牛车的粮食。
大梁律令曾明码标价,粮价最低三百文,最高六百文。
现在可足足涨了二百文,老伯笑着解释道:“江南水患,皇上便下旨向各地征集余粮!同时又高价从咱们手中收粮食!”
“原来如此!”李明瑾笑着道。
老伯说完,驱赶着牛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