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在抓了么和前任死磕 > 12. 借寿灯(三)
    奉壹的目光顺着声音看过来。

    任初瑶坐在角落里,胳膊搁在桌上,托着腮,表情无辜得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百姓。

    奉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温和了一些。

    “报应?”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轻轻笑了一声,“这位姑娘问得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用自己的阳寿去换亲人的命,自己折寿,这不就是报应吗?”

    台下有人恍然大悟般地“对噢”了一声。

    “用自己几年的命,换所爱之人能多活几年、十几年,值不值得,诸位心里都有一杆秤。”奉壹把灯放回桌上,双手撑在台面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做过这件事。我用了自己十年的阳寿,换我娘回来陪了我三年。三年后她走了,我少了十年的命。但我不后悔。”

    他说完,微微低下头,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和低语声。

    “我爹走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我娘要是能回来,我就算少活二十年也愿意啊!”

    “道长,这灯怎么卖?我买!我这就买!”

    茶馆里的气氛已经被奉壹彻底点燃了。

    任初瑶坐在角落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开口道:“我们也买一盏。”

    许聘在没有犹豫:“行。”

    两个人从角落里站起来,挤到前排。奉壹已经退到了台侧,由两个穿青衣的小道士负责收钱发灯票。队伍排得歪歪扭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轮到任初瑶的时候,她露出一个朴素的笑容:“道长,这灯……多少钱一盏?

    青衣小道士面无表情:“普通款一千两,中元节前保证送到,加急款一千五百两,稍后就能去后头库房取。尊享款三千两,附赠开光仪式一场,由奉壹道长亲自主持。”

    任初瑶的笑容僵了一瞬,回头望向许聘在。

    许聘在站在她身后,已经掏出了一个钱袋子。他的手很好看,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沓银票,一张一张地数,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数白菜叶子。

    任初瑶看着他手里那沓厚厚的银票,心口猛地一疼。

    她在桥底下住了半个月,吃八文钱的小碗云吞都要犹豫半天,。而这个人,掏一千多两跟掏十文钱似的,眉头都不皱一下。此刻目光死死黏在那沓银票上,嘴唇微微发抖。

    许聘在数完银票,递过去,注意到她的表情,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没事。”任初瑶艰难地把目光从那沓银票上移开,咽了咽口水,“就是……你付钱的样子,让我有点心绞痛。”

    许聘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拍了拍任初瑶的后背:“我们不差钱。买加急。”

    青衣小道士收了银票,递过来一张巴掌大的红色灯票,上面写着“借寿灯加急款凭票取灯”。

    “凭此票到后院厢房取灯,出门左转,穿过回廊,最后一间。”小道士说完,又转头去招呼下一个顾客。

    任初瑶把灯票攥在手心里,和许聘在一前一后走出了茶馆。

    后院比前厅安静得多。二人一鸭穿过一条窄窄的回廊,两边是斑驳的白墙,头顶悬着几盏昏黄的灯笼。

    “到了。”许聘在说。

    这是最后一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任初瑶伸手推门,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她刚抬脚迈过门槛,就一阵剧烈的眩晕。

    天旋地转,墙壁、地面、房梁全部扭曲变形,她几乎分不清上下左右,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她体内的灵力在这一瞬间像被什么力量攫住了,猛地往外抽。

    那股力量将她的灵力疯狂吸取,后,又以十倍百倍的强度打回来,顺着经脉往回灌,像一把钝刀在她骨头缝里来回锯。

    “呃——!”任初瑶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半跪在了地上。

    她想撑住地面,但手掌刚触到青砖,指尖就像被针扎了一样弹了回来。那股反噬的力量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身体。

    她咬着牙,拼命压制体内的灵力流动,试图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但这个阵法显然比她想象的精妙,它不攻击没有灵力的凡人,可一旦你有灵力,哪怕只是一丝,就会得到极大的反噬。

    任初瑶的灵力本就低微,还能撑住。

    她勉强抬起头,去看许聘在。

    只见许聘在站在门槛内侧一步远的地方,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脸色在烛光下白得像纸,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嘴唇紧抿,嘴角有一丝血迹渗出来。他的右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整个人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没一会儿,“砰”的一声,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单膝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青砖上,声响沉闷。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手臂抖得厉害,撑了两次都没撑起来。第三下的时候,他猛地咳了一声,一口鲜血喷在了面前的青砖上。

    任初瑶的瞳孔猛地一缩。

    “许聘在!”

    她想爬起来,但膝盖刚离地就被阵法的反噬压了回去。她顾不上自己经脉里的剧痛,死死盯着许聘在,因为他的脸已经不只是白了,而是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嘴唇发紫,眼角有细密的血丝渗出来。

    灵力的反噬,灵力越强,伤得越重。

    她的灵力低微,所以只是被压得动弹不得。但许聘在是大玄数一数二的剑修,他的灵力深厚到什么程度?那个阵法的反噬,对他来说是她的百倍、千倍。

    “许聘在!你别动,不要再运灵力了——”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轻飘飘的笑。

    “呵呵。”奉壹从厢房内室的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微微上扬。他身后跟着四个不那么和善黑衣修士,身材高大,腰间都挂着品阶不低的令牌。

    奉壹走到许聘在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他:“许少爷,久仰大名。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他的目光又移到任初瑶脸上,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露出一线琥珀色的瞳仁。

    “还有这位……”他歪了歪头,“难得,是个通灵体质。两位都不是来买灯的吧?”

    任初瑶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想对策。

    “道长误会了,”任初瑶的声音保持清晰,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我们确实是来买灯的。只是没想到贵宝地的门槛这么高,进门先送一份大礼。”

    奉壹笑了。但他身后的四个黑衣修士已经拔出了剑。

    “姑娘不必费心套话了。”奉壹慢悠悠地说,“我这个人,不爱听废话。”

    他抬手,轻轻一挥。

    四把剑,直奔她的咽喉、心口、丹田、额心,封死了任初瑶所有的退路。

    任初瑶的手虽已经伸进了袖子里,指尖触到了那张瞬移符的纸边。但她来不及催动,眼前的剑尖只需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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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够她被捅个对穿。

    就在任初瑶的瞳孔里映出了剑锋上的寒光之际,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许聘在飞速捏了一个极简单的决。

    一个将体内残余的灵力一次性全部释放的决,在任初瑶身前凝成了一面薄如蝉翼的灵盾。

    “铛——!”

    四把剑同时撞在灵盾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灵盾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那四把剑也随即被弹开,黑衣修士的虎口震得发麻,各自后退了一步。

    许聘在的手也垂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鲜血从他的嘴角、鼻腔、甚至耳孔里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

    任初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压住了想要上前关心的自乱阵脚的做法。

    她手指一翻,瞬移符从袖中滑出,强行灵力灌注。又一把抓住许聘在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扛在肩上。

    瞬移符燃完一瞬,金光暴涨,包裹住两个人的身体。

    “拦住她!”奉壹的声音终于不再笑眯眯了。黑衣修士再次扑上来,但已经晚了。

    金光一闪,厢房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地上那滩许聘在吐的血,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灵光。

    ——

    夜风灌进喉咙。

    任初瑶双脚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许聘在压在她身上,沉重得像是一头牛,她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拼命从底下拱出来,把他翻过来平放在地上。

    他们已经不在茶馆附近了。

    四周是一片林子,树影重重叠叠。

    任初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像要炸开一样疼。她来不及缓,跪在许聘在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检查他的伤势。许聘在的脸上还戴着那个青面獠牙的鬼王面具,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清他到底伤成了什么样。

    她伸手去摘面具。

    可指尖刚碰到面具的边缘之际,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猛地拽住了她的后衣领。

    力道大得惊人,任初瑶整个人被往后拖出去好几尺,后背擦着地面,磨得生疼。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衣领又被提了一下,任初瑶整个人被拎了起来,然后稳稳当当地放在了一棵大树底下。

    是之前灯会上撞到的那个小童。

    他松开她的后衣领,退后一步,挥了挥袖子,一阵风拂过,是“隔空取物”。

    许聘在脸上的面具落在小童手里。

    面具离脸的那一刻,任初瑶看清了那不是许聘在。

    任初瑶的脑子还没转过来.......

    “轰!”

    那具身体炸了。

    任初瑶被小童提前拉到了大树后面,爆炸的冲击波从树干的另一侧擦过去,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抱着头蹲在树后,感觉到热浪从头顶掠过,头发被烧焦了几根。

    如果她没有被拉开,她可能已经被炸的面目全非了,任初瑶的腿不禁在发抖。

    “那是个替身,”小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十分平静:“灵傀。一种模拟修士气息的死物,他身上被贴了大量的爆破符。你太慌乱了,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察觉不到很正常。”

    任初瑶慢慢转过头,眼眶发红地看着小童:“那真正的许聘在呢?”

    小童歪了歪头,把那鬼王面具在手里翻了个面,又抬头看了任初瑶一眼:“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