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在抓了么和前任死磕 > 4. 纸扎人(四) 口是心非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长福客栈二楼,许聘在推开厢房的门,轻手轻脚地走出来。他换了身干净的月白色道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清清爽爽。

    他正要下楼,隔壁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烊探出半个身子,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底一片青黑,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炼完的丹药。

    他显然是熬了一整夜,整个人散发着浓烈的药草味。

    “许兄,”他打了个哈欠,“这么大早,上哪儿去?”

    许聘在脚步一顿,遮遮掩掩道:“出去转转。”

    沈烊眯起眼睛,鼻翼微微翕动嗅了嗅。

    “熏香了?”他挑起眉毛,“你平时出门从不熏香。”

    许聘在别过脸:“……昨晚点的,没散完。”

    沈烊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忽然灵光一闪。

    “哦——”他拖长了音,阴阳怪气地笑了,“今早要去找纸扎人真身是吧?去找那个渡鬼道士?”

    许聘在没说话。

    沈烊清了清嗓子,学着许聘在昨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重复:“‘之前情谊再深,如今也像是陌生人。再见,又有何意义?’”

    许聘在的耳根微微泛红。

    他低声辩解道:“这单三百两,我还没赚到。”

    沈烊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信吗?”

    许聘在没搭理他,径直往楼下走。

    沈烊在门口站了片刻,忽然把丹药往袖子里一揣,快步追了上去。

    “等等!我跟你一道去!”

    许聘在没搭理他,转身继续下楼。

    沈烊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嘴硬,你就嘴硬吧。”

    与此同时,柳子巷。

    天还没亮透,任初瑶就已经蹲在巷口了。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揣着那张残留灵气印记的符纸出了门。

    一路沿着巷子一家一户地走,凭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灵气感应,慢慢排查。

    纸扎人留下的印记很淡,她必须把注意力集中到极致才能捕捉到。每走几步,她就要停下来闭眼感应一会儿,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以为这女道士在打瞌睡。

    就这样走走停停,从天色漆黑走到晨光微熹,从晨光微熹走到包子飘香。

    任初瑶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灵气感应到了什么,而是她的肚子发出了抗议。

    她站在蒸笼旁边,痴痴地看着白茫茫的蒸汽里若隐若现的包子。那包子皮薄馅大,油水渗出来,在褶子上凝成晶亮的一滴,顺着包子皮慢慢往下淌。

    任初瑶咽了咽口水。

    她把手伸进布袋子,摸了半天,摸出几张符。

    是几张她之前画的镇宅符。虽说灵力不济,画出来的符威力大减,但作为普通人家的镇宅还是够用的。

    她转头看向旁边一户人家,昨夜路过时,她记得这户门口贴的符是江湖骗子的鬼画符,歪歪扭扭,一点灵气都没有。

    任初瑶走过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一脸警惕。

    任初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拿出镇宅符,“施主您好!我是‘抓了么’平台的渡鬼道士。”说着给亮了亮自己腰间的渡鬼令牌。

    任初瑶:“看您家门口贴的符已经失效了,要不要换一张新的?正宗符修手绘,保家宅平安。”

    妇人看了看符,又看了看她,目光在她破希希道袍上停了一瞬。

    “多少钱?”

    “二十文。”

    “太贵了,隔壁王婆子买的才五文。”

    任初瑶正色道:“施主,您家最近是不是也被纸扎人敲过门,用了我这个符,保证不会再来敲了。”

    妇人犹豫了一下:“十五文。”

    任初瑶太饿了:“好。”

    任初瑶收了十五文,开开心心地回到包子铺前。

    她看了一眼油光锃亮的肉包子,五文钱一个。

    又看了一眼旁边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三文钱一个。

    她默默地把肉包子的目光收回来,掏出十二文钱:“四个馒头。”

    店家接过钱,拿油纸包了两个馒头递过来,同时注意到了任初瑶盯着肉包的眼神。

    店家心里叹了口气,手上却没停。他拿起一个肉包子,装作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包子皮上沾了灰,他拍了拍,举着问任初瑶,“姑娘,这个掉地上了,卖不出去了。你买了馒头,要是不嫌弃,拿去吃?”

    任初瑶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肉包子。

    包子皮上还渗着油水,即便沾了灰,也掩盖不住那股浓郁的肉香。

    她看得出店家的好意。

    任初瑶低下头,手指在袖子里抠了抠,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那……那多谢。”

    她把肉包子接过来,塞进油纸包里,转身快步走了。

    店家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

    后厨的门帘掀开,老板娘端着新出炉的一笼包子走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老赵,你刚才给那姑娘包子了?”

    “掉地上了,不给她也是扔。”老赵含糊地说。

    老板娘往巷口望了一眼,正好看见任初瑶拐弯的背影。她皱了皱眉,忽然说:“我怎么觉得她这走路的背影有点眼熟?像是……后山道观里的那个任在在?”

    老赵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快别提那个灾星了!她娘做出那么伤风败俗的事情,最后母女俩被人打死,简直大快人心!你可别乱认,万一沾上晦气。”

    老板娘“唏嘘”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后厨。

    拐角处,任初瑶正蹲在墙根底下,一口一口地吃着那个肉包子。

    已经吃到有点噎了。

    她没停下来,甚至又啃了两个白面馒头。

    最后噎得她直拍胸口,脸都憋红了。

    “给。”一只手伸过来,递了一壶茶。

    任初瑶抬头,阳光刺得她眯起眼。面前站着一个穿淡紫色衣袍的年轻男子,白白净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是……”任初瑶接过茶壶,灌了一大口,顺过气来,才仔细打量对方。

    “沈烊,”男子笑眯眯地自我介绍,“丹修。咱们见过的。”

    任初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翻遍了所剩不多的记忆,什么也没找到自己认识这个人。

    她从腰间抽出那本备忘录,快速翻了几页,“不好意思,我先查一下。”

    沈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任初瑶翻了好几页,备忘录里记了很多人,有她小时候在道观的玩伴,有教她符箓的师父,甚至还有卖给她符纸的老板。但她翻到最后一页,也没找到“沈烊”这个名字。

    “怎么样?”沈烊凑过来,好奇地看了一眼,“有我的名字吗?”

    任初瑶合上备忘录,诚实地说:“没有。”

    沈烊:“……那这代表什么?”

    “代表你对我前半生没任何影响。”

    沈烊嘴角抽了抽。他正想说什么,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巷口走过来。

    许聘在煞有介事地扫过四周。

    沈烊眯起眼睛,无声地骂了一句:装,你就装。

    许聘在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任初瑶手里的备忘录上。

    他问:“在看什么?”

    任初瑶见他来了,瞬间警觉起来,手指一拢,把备忘录合上,塞回腰间。

    许聘在的目光在她腰间的备忘录上停了一瞬,没再追问。

    任初瑶看看许聘在,又看看沈烊,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是来抢单的?”她眯起眼睛,语气不善。

    许聘在淡淡道:“这单本来就是我接的。”

    两个人对视,空气中隐隐有火药味。

    沈烊站在中间,扇子遮住半张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任初瑶深吸一口气,决定亮出底牌:“没有我残留的灵气印记,那只被你打断一只手的纸扎人一定会躲得你远远的,你们这辈子别想找到。”

    许聘在沉默了一瞬。他说:“我昨夜是为了救你,才打断它的手。”

    尽管许聘在的语气很平,但沈烊竟然听出了一丝微妙的委屈。

    任初瑶也愣了一下。她想起昨夜纸扎人掐住她脖子的时候,许聘在确实是为了救她才出手的。如果没有她,许聘在可能早就活捉了纸扎人。

    ……这么一想,好像是她坏了好事。

    但她当然不会承认。

    任初瑶清了清嗓子,“那这样,合作。单子一起做,报酬分成,”

    许聘在问:“怎么分?

    “我二百七十五两,你二十五两。”

    许聘在挑眉:“凭什么?”

    任初瑶理直气壮:“凭我出的是技术,你出的是武力。”

    许聘在看了任初瑶片刻:“行。”

    沈烊瞪大眼睛:这就答应了?许兄你真的没意识她偷摸骂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

    任初瑶也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掏出纸笔,让许聘在签字画押。

    许聘在看着那写的潦草的“合作协议”,沉默了两秒,还是咬破拇指按了个手印。

    沈烊在旁边捂脸:完了,许兄彻底完了。

    三人沿着灵气印记的指引,一路走出了柳子巷,穿过两条街,来到了一处市集。

    灵气印记在一家猪肉铺前变得清晰起来。

    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两扇猪肉,案板上摆着砍刀,地上淌着血水。一个满脸横肉的屠户正拿着砍刀剁骨头,“咚咚咚”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许聘在走到案板前,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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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这位大哥,打扰了。我们是‘抓了么’的道士,在查一桩案子,想跟您打听点事。”

    屠户停下刀,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斩鬼令上停了一瞬,态度立刻客气了几分:“道长请讲。”

    许聘在:“您家最近……有没有人过世?”

    屠户一愣,随即摇头:“没有没有,我家人都好好的。”

    沈烊从后面探出头来:“那有没有买过纸扎人?”

    屠户皱眉想了想,还是摇头:“没有。我家从来不买那些晦气东西。”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心提醒道:“你们要找纸扎人,往南走一里地,柳子巷有家纸扎铺子,专门做这个的。我们这儿是肉铺,不卖那些。”

    三人对视一眼。

    任初瑶微微摇头。柳子巷那家纸扎铺她一大早就去踩过点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许聘在谢过屠户,三人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沈烊压低声音:“那去纸扎铺看看?”

    任初瑶忽然停下脚步:“不对。”

    “什么不对?”

    “纸扎人的位置……”任初瑶闭眼感应了一下,脸色微变,“它动了。”

    方才在猪肉铺前,印记的指向还很清晰。但现在,那缕灵气正在快速移动,朝巷子更深处去。

    “追不追?”沈烊问。

    任初瑶咬了咬牙。她现在的灵力太弱,感应范围有限,如果纸扎人跑远了,她就彻底跟丢了。

    必须现在追。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将感知力提到极致。

    灵识像一根细线,穿过房屋、穿过墙壁、穿过晨光中的尘埃,朝那缕印记追去。

    她感受到了。

    纸扎人在移动,速度不快,方向是.......

    忽然,一股剧痛从五脏六腑炸开,任初瑶浑身经脉都在痉挛。

    “噗——!”一口鲜血从任初瑶的嘴里喷了出来。

    “你没事吧?!”沈烊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的胳膊。

    许聘在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脉。

    任初瑶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滩血,竟然还有心情说了一句:“还好没把今早的馒头吐出来。”

    沈烊:“……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这个吧!”

    许聘在没说话,但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他抬头看了沈烊一眼,用眼神示意:丹药。

    沈烊会意,立刻从袖中掏出百宝囊,翻找了一阵,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碧绿色的丹药。

    他把丹药递过去:“补气血的,吃了吧。”

    任初瑶本想拒绝,因为她没钱买丹药。

    但丹药凑近的瞬间,她闻到一股浓郁的补气。这东西不仅能补气血,还能补充灵力。

    她犹豫了一瞬,接过来,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和的药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方才火烧火燎的痛感渐渐消退。她直起腰,长出一口气。

    “多谢。”她对沈烊说,“等我赚了钱还你。”

    “行,”沈烊爽快地点点头,“我记账了。”

    任初瑶顺嘴问了一句:“多少钱?”

    沈烊:“八百两。”

    任初瑶愣了一瞬,随即弯下腰,手指伸进喉咙里。

    沈烊连忙拉住她:“哎哎哎!你干嘛!”

    任初瑶:“抠出来还你!”

    许聘在面无表情地开口:“他说的是八百文。”

    沈烊瞪大眼睛,刚要反驳,许聘在已经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凉飕飕的,带着明显的警告。

    沈烊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小声嘟囔:“……对,八百文。”

    任初瑶停止了抠喉咙的动作,狐疑地看着他们:“真的?”

    许聘在面不改色:“真的。”

    沈烊在心里默默流泪:八百两变八百文,差的那部分许兄最好真的补给我。

    任初瑶松了口气,原地盘腿坐下,打了一个大周天。

    丹药的药力在体内流转,她能感觉到枯竭的丹田像干涸的土地遇到了雨水,慢慢有了生机。

    一个大周天结束,她睁开眼睛,眼里多了几分惊喜。

    恢复了。

    两成。

    虽然离巅峰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比之前那种几乎为零的状态强了太多。她能重新感应到灵气流动,甚至隐约能看见空气中飘荡的细微灵光。

    任初瑶站起身,闭眼感应了一下。

    纸扎人的位置,清晰了。

    “这边。”她抬脚往巷子深处走去。

    许聘在和沈烊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一条窄巷,又拐了两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猪圈。

    两头肥猪在泥地里拱来拱去,哼哼唧唧。猪圈角落里,堆着一些稻草和破布。

    任初瑶的目光落在那堆稻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