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枝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是游乐园。
最讨厌的地方也是游乐园。
—“岁枝妹妹,准备玩哪个项目啊?”周文哲手插着兜,闲悠悠的站在岁枝身后开口问她。
“跳楼机。”岁枝望着那边升至半空骤然坠落的机器,觉得那上面传来的尖叫声能掀翻整个游乐园。
“可以啊妹妹!上来就选了个齐厌最怕的。”
“他害怕这个?”
周文哲先是摇了下头,随后一脸认真地解释道:“不,准确地说是他恐高。”
闻言,岁枝看向远处正被周文哲的小侄女缠着买泡泡机的齐厌,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他从未透露过他恐高,就连小时候她想摘柿子,他也会在晚上毫不犹豫地爬上去帮她摘下来。
原来,他不是瞒着她偷偷摘,是因为他恐高。
齐厌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狼狈,就选择在晚上帮她摘下来。
这样就没人会发现他恐高。
“是不是很震惊?”周文哲问她。
岁枝回过神说:“有一点。”
其实不是有一点。
更多地是愧疚,非常非常地愧疚。
“也是,他这人看上去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周文哲念叨了一句。
岁枝心里明白,他只是不想把自己的脆弱展露出来而已。
“聊什么呢?”齐厌提溜着小姑娘站在两人身后,突然开口。
周文哲一扭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摸了下后脑勺:“没聊什么啊,聊咱们一会儿玩什么呢。”
总不能说,我顺嘴把你恐高的事告诉岁枝了吧。
看着他的动作,齐厌开口问他:“周文哲你知道你和猴子的区别吗?”
“那不废话吗?一个是人一个是动物。”
“哦,我还以为没区别呢,一心虚就摸后脑勺的毛病简直一模一样。”
周文哲:“......”
听听,平时看着挺闷一个人,一张嘴就跟淬了毒一样。
岁枝倒是没见过这样的齐厌,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连周文哲的小侄女也跟着咯咯地笑了。
周文哲:“你俩,笑会传染吗?”
“舅舅,笑不会传染,笑只会转移。”
“小屁孩!一个泡泡机就把你收买了。”
——
“那小祖宗怎么同意放你回来的?”周文哲放下手机,一脸惊奇的看着眼前朝自己走过来的岁枝。
“儿童跳楼机卡身高。”岁枝小口喘着气,伸手接过周文哲“热心”递过来的水。
假热心。
她就说他小侄女刚开始拉着自己去玩碰碰车的时候,他怎么答应的那么快。
一上午!岁枝被拉着玩了一上午的碰碰车。
她快被折腾哭了,真的。
看了周围一圈都没看到齐厌的身影,岁枝一边拧紧瓶盖,一边问:“齐厌呢?”
“他啊……”
不等周文哲把话说完,齐厌就出现了。
他手上拎着一块抹茶蛋糕,修长的手指轻轻勾着盒子上绑着的丝带,开口时嗓音透着一股慵懒感:“在找我?”
岁枝冲他点头。
“没有青草蛋糕,但有抹茶蛋糕,吃吗小绵羊?”齐厌把手上的蛋糕拿在她面前逗她。
一旁长椅上正在打游戏的周文哲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听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以前一直以为他这同桌就是闷了点。
后来才发现,他这个同桌原来是闷骚型的。
在班里闷的不行,私下面对小青梅的时候又闷又……
偏偏另一位还是个慢热的,什么都不懂。
“吃!”岁枝看着那块蛋糕,淡淡的抹茶绿方块躺在蛋糕盒里,清甜的香气快要透过盒子缝隙传出来了。
齐厌把东西放在长椅上的时候,侧身时还不小心碰了下周文哲。
那意思,让人怎么想都是在暗示周文哲他多余了。
得,周文哲叹了口气从椅子上起身准备过去找他小侄女。
没开窍的岁枝看着齐厌突然问了一句:“周学长他不吃吗?”
走远的周文哲内心os:无福消受。
齐厌淡淡开口:“他不吃甜的。”
木质长椅的对面就是旋转木马,彩色的木马随着音乐声响起开始一升一降慢慢地晃动着,风吹过时顶棚的布幔随风摇曳,罩着一群小孩的笑声。
岁枝看着阳光下不停转动的木马,一瞬间有些恍惚。
“想玩那个?”齐厌侧过头看向她。
岁枝骤然回过神,嘴里咬着塑料叉子,轻轻摇了摇头。
“别咬叉子,不安全。”齐厌出声提醒她。
“哦。”岁枝放下叉子,抬眼看向齐厌:“齐厌?你有什么想玩的项目吗?”
“你想玩的,我都可以。”齐厌有些答非所问。
换句话说,就是我不喜欢玩这些,但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陪着你一起玩。
岁枝靠在椅子上,头顶的碎发迎着风竖起,她跟他说:“齐厌,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就是游乐园,但后来我最讨厌的地方……也是游乐园。”
齐厌垂眸看着岁枝,她低着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抱歉。”
齐厌没有追问她缘由,而是选择了开口跟她道歉。
看着她用沉默来掩盖情绪,齐厌没有戳破,而是选择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她。
周遭喧闹的人声流淌在两人中间,而这边安静地只剩下一阵风声。
那风是用来消散情绪的。
良久,岁枝才开口:“齐厌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躲在院子里的树下哭,还问你相不相信我那次吗?”
“记得。”那是齐厌第一次见她哭,记得格外清晰。
“我有一个弟弟,他叫方嵩,那天妈妈给了钱,让我带着第一次来南江的方嵩来游乐园玩,他就坐在那个旋转木马上,他喊我去给他捡玩具车,我刚转身他就摔下去了,眉骨那块缝了三针……”
“他怕回家挨妈妈骂,就撒谎,说是我把他推下去的,那天这里的工作人员为了逃撇清责任也顺着方嵩撒的谎附和下去……”
“但我明明没有推他,监控为什么在那天是坏的,大家为什么只相信方嵩……”
岁枝一字一句的说着,声音有些发颤,就连眼眶也覆上一层雾气。
“不是你的错,岁枝。我相信你。”齐厌声音低沉而笃定。
不是随口的安慰,是相信她。
原来他曾经那句不想让她失望的相信,就像是沉寂的夜晚忽然炸开的那根仙女棒,在她的记忆里闪着碎光。
齐厌此刻庆幸自己那天跟她说了那句相信她,让她不会对真相失望。
“岁枝,谎言的重量和真相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所以,你不需要用回忆惩罚自己,喜欢什么就喜欢,不喜欢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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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不用逃避,因为我相信你,永远相信。”齐厌看着她的眼睛,说出这些话。
一瞬间,岁枝鼻子一酸,侧过脸小声地说:“齐厌,我想吃薯片……”
“好。”
“番茄味的!”随着这句话落下来的还有岁枝的眼泪。
“行,给你买,只要你不哭了,买多少都行。”齐厌试着抬手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一滴泪落在指腹上,是滚烫的……
但齐厌的心里是涩的。
几个人回去的时候,小侄女在路边吵着闹着要买发箍。
齐厌一眼就看中最中间那个懒洋洋的发箍,付了钱后走过来随手戴在岁枝的头上,还笑着帮她摆正:“适合你。”
“什么?”岁枝没看清他戴的是什么,说着就要上手拿下来看。
却被齐厌抬手给制止了:“别摘,戴着正好合适。”
岁枝眨着眼睛看他,许是刚刚哭过的原因,睫毛上还挂着几颗小水珠。
一双眼睛像极了受惊的小鹿,就这样看着他。
齐厌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心里却在想,那双眼睛看得他像是个欺负小姑娘的变态。
周文哲牵着小侄女回来的时候,看到岁枝头上的发箍,笑着打趣她:“妹妹发箍不错啊!”
随后又看向齐厌,凑过去小声嘟囔了一句:“行啊你小子,大尾巴狼对小绵羊心怀不轨……”
“滚。”
“行了,别狡辩了,妹妹的眼睛都被你欺负红了。”
齐厌无语:“你是变态吗?”
周文哲摊了摊手:“你就不是了吗?”
岁枝扶额,这俩人的相处模式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妹妹,要我说啊你就是性格好,被这闷小子……啊!你踹我干吗?”周文哲突然捂着屁股看向齐厌。
齐厌:“你小侄女的口水都快流到人家老板的摊上了,你还站在这儿说什么废话?”
话音刚落,周文哲就朝那边大喊了一句:“我去,活祖宗啊……一会儿看不住你就乱跑……”
“他刚刚说什么?”岁枝看着周文哲的背影,问了齐厌一句。
齐厌看着她头顶的发箍,心情很好的解释道:“他的意思是咱们两个性格刚好互补。”
周文哲:“……”
想起什么,岁枝提着手上的薯片,笑着凑过去喊他的名字:“齐厌。”
“嗯?”齐厌垂眸看着她。
“我今天知道你的小秘密了。”
“是吗?”齐厌没有问她知道的秘密是什么,而是配合她继续说下去。
“当然。”岁枝点头,那表情带着一丝傲娇。
“那请绵羊大人帮我保密。”齐厌的眼尾带着浅淡的笑意,语调故意放得很轻,深邃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张带着小得意的脸上。
“放心,看在薯片的份上,我绝对守口如瓶。”岁枝很享受这个称呼,扬着下巴保证道。
岁枝走在齐厌前面,刚迈进院子,岁枝望着那棵柿子树,回头跟齐厌说:“齐厌,以后我帮你摘院子里的柿子,想吃多少有多少,我保证你柿柿如意。”
闻言,齐厌脚步乱了一下,唇角再次扬起笑意。
心里想,原来是知道他恐高的事了啊。
“好。”很轻地一句回应。
两人看着眼前的柿子树,下午的风微微吹过,带着青柿特有的味道。
落在齐厌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