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的夏天太过冗长。
长到齐厌亲耳听到......他的母亲原来真的不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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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枝第一次见到齐厌的母亲,是在齐厌初三的那个暑假。
他被齐松打断了两根肋骨,无助的躺在病床上,头顶的灯好像要把他吞噬了一般。
齐厌察觉到温慧就站在门外看着他,他想让母亲多待一会儿,就闭着眼睛装睡。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留住母亲。
岁枝提着岁梅熬的汤赶来医院的时候,就看到温慧一个人站在齐厌的病房门口,她脚上踩着昂贵的高跟鞋,妆容精致,浑身透着贵气,站在这里与单调的走廊背景格格不入。
岁枝在齐厌的书里看到过温慧的照片。
原来她就是齐厌的母亲,气场强大的让人不敢靠近,岁枝就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她。
许是目光太过强烈了,温慧也注意到了岁枝,但比温慧先来到岁枝身边的,是她身上的香水味。
温慧背着包朝她笑了笑就要离开,岁枝不懂她为什么连进去看一眼齐厌都不愿意。
既然要走,为什么不带着齐厌走。
又为什么不报警。
“阿姨你要走了吗?”岁枝仰着脸问她。
温慧朝岁枝点了点头,她知道岁枝是齐厌在院里的朋友,就弯腰跟她说:“谢谢你来看他,替阿姨多陪陪他好吗?”
“你为什么不把齐厌带走?你也不要他了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岁枝红着眼睛替齐厌委屈。
温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委屈的眼睛,有些不忍心再在这里待下去。
温慧按下电梯的一瞬间,身后的岁枝哭出了声:“你为什么不把齐厌带走,他爸爸会打死他的......求求你......把他带走吧。”
“阿姨,齐厌过得不好,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你把他带走吧,你救救他……”
温慧听着岁枝一句句的哀求,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她丢下一句:“那是他自己的人生。”
齐厌躺在病房里,那双眼睛空洞的望着天花板,白色的被单被他攥起一角,他听着岁枝哭着求温慧把他带走,又听到温慧最后冷漠的留下的那一句话。
原来......他的母亲真的已经不爱他了。
过去的一切讽刺得让齐厌觉得可笑,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胸腔随着他的动作传来尖锐的刺痛。
连齐厌自己都分不清眼睛里流下的泪,到底是因为痛,还是因为委屈。
酸涩的眼泪滑过他脸上的伤口,扯起密密麻麻的痛。
而这些痛在此刻却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他的心脏早已千疮百孔。
这是温慧离开的六年里,齐厌第一次哭。
听到岁枝进来,齐厌不敢睁眼去看她那双干净澄澈此刻却因为他含着泪的眼睛。
他就这样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岁枝看到齐厌还在睡觉,就把手上提着的汤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随后她轻手轻脚地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病床旁守着齐厌。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齐厌才听到病房里传来了一道很轻的声音。
岁枝说:“齐厌你要是我哥哥该多好。”这样你就有家了,我也有人保护了,我们就能拥有很多爱。
齐厌没有回答她,阖着眼继续装睡。
只是眼底却突然再次泛起潮热,他拼命地吞下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涩,紧紧咬着的唇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眼泪被他藏在眼皮下面,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着身体的疼痛蔓延进心脏。
岁枝并非还和小时候一样什么都不懂,她看着齐厌咬紧颤抖的嘴唇,还有眼皮下面泛起的潮湿,她轻声的跟他说:“齐厌,哭吧,这里没人会嘲笑你脆弱,只有你的朋友岁枝,她在等你愿意开口跟她倾诉。”
这句话刚落下,躺在床上的人肩膀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哭声闷在胸腔里,一瞬间扯起的疼痛感,疼得他哭出了声。
眼泪不断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侧脸滑向耳朵,最后落在枕头上。
太痛了,这个夏天太痛了。
岁枝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了破碎感,像是被人反复碾压过一样,碎得让人难以拼凑。
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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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厌抽泣的声音,岁枝心里也跟着犯难受。
她捏着手里没有递出去的纸巾,坐在椅子上安静地陪着他。
良久,岁枝听到齐厌开口问她,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嗓音裹着被泪水浸透过的干涩问她:“岁枝,你喜欢夏天吗?”
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
岁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喜欢啊,夏天是一年里最热烈的季节了,这个季节的一切都透着不可思议。”
齐厌望着窗外没由来的冒出这么一句:“可这个夏天太长了。”
岁枝看着他的样子,心想,长吗?是痛苦太过绵长了吧。
“喝点汤吧齐厌,我外婆给你熬了汤。”岁枝放下刚刚的话题,她想,既然痛苦,那就不要反复去想,活在当下多好。
“替我谢谢外婆。”
听到他的回应,岁枝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地把手里的汤递给他,看着被齐厌端在手里还冒着热气的汤,她转身又坐回了自己刚刚坐的椅子上,病房里一瞬间静得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当岁枝再次抬头看向齐厌的时候,心里泛起一阵茫然,她突然觉得和齐厌认识这么久,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
其实他不似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沉默隐忍,他的骨子里藏着一股狠劲,而这股劲下面裹着一层破碎感。
岁枝才明白,隐忍或许只是他对自己的一种自我保护。
而他的内心深处,是排斥这种隐忍的。
许久,岁枝才开口问出刚刚她一直想问的问题:“齐厌,你刚刚问我喜不喜欢夏天,现在换我问你,你呢?喜欢夏天吗?”
齐厌:“算不上讨厌。”
“其实,你并不讨厌夏天,只是恰好这个夏天困住你的东西太多了,但是齐厌,夏天快要结束了不是吗?”
齐厌,夏天有尽头,痛苦也是。
齐厌看着她一副通透的小大人模样,唇角微微勾起,又回答了一遍刚刚的问题:“我喜欢夏天。”
不是因为夏天会结束,而是因为你。
岁枝,因为你,我喜欢上了这个冗长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