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怎么一点都不准,说下雨就下雨,下得还挺大的,还好宿舍里有把伞。”李月琴站在门口,朝外用力甩了几下伞。
雨珠甩得差不多,她收回伞,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鞋,正要把伞放到平时的位置。
却意外地看见那里已经被占用了。
正在这时,江遐拿着两件刚洗完的衣服走进客厅:“妈。”
李月琴没应声,先多看了两眼那把伞,又从上到下把江遐打量一遍,仿若今天第一回见他似的:“我不是色盲的话,这应该是哪个小姑娘的伞吧?”
虽说是疑问句,但用的是笃定的语气。
江遐顿了顿,平静道:“是。”
他只是情绪淡漠,又不迟钝。从李月琴打趣的眼神和逐渐上扬的嘴角,他能看出来,李月琴女士恐怕是误会了什么。
李月琴听了,也顾不上晾伞了,把手中的伞随意往茶几上一丢,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趣道:“快说说,是哪家的小姑娘能让你用这样的伞?”
李月琴女士素来八卦,如今八卦到自己亲儿子身上了,令江遐倍感无奈。
“不是你想的那样。”江遐丢下一句话,径直走向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他说这话时语气称得上是高冷,唯有耳尖染上一层薄红。
李月琴翘着二郎腿,和江遐神似的眼睛中笑意加深。
小兔崽子,她在心里轻轻骂道。
自己生的孩子,她还能不了解吗。
李月琴记得江遐上幼儿园的时候,她给他买了件粉色的卫衣,结果小小的江遐死活都不愿意穿着去上幼儿园。
小时候不情愿,长大后就更没人能左右他的想法了。能让江遐心甘情愿用碎花伞的女生,在他心里肯定不一般,否则以她这个当妈的对他的了解程度,他恐怕宁愿冒雨走回家。
他们住的旧小区是一主一次的户型。江遐住的是带阳台的主卧,他把洗干净的衣服晾在晾衣杆上,屋外夜色浓重,雨声淅淅沥沥,江遐有些出神。
不知道李月琴女士有没有打消误会。并非是他不想直接向李月琴说清楚,只是他暂时还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咖啡店做兼职。
况且,以李月琴的性子,信不信还不好说,恐怕会觉得他欲盖弥彰,变本加厉地调侃他。
这场雨时大时小,一直缠缠绵绵下了整个周末,直到周一天才放晴。
江遐走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把伞还给洛柠。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洛柠眼下浮着淡淡的乌青,在白皙的肤色映衬下格外显眼,唇角的笑容似乎也有些勉强。
他有点疑惑,还想再看一眼,洛柠已经低下了头。
江遐递伞的动作很坦荡,可前排的薛浩在此时回头,恰好目睹了这一幕,嘴巴张成了圆圆的“O”形。
他实在没忍住,整个早自习频频回头,装作不经意地朝这边看了又看。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江遐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和他对视上,用眼神询问他干什么。
“打扰了,您继续。”薛浩隔空冲江遐拱拱手,用口型对他说。
江遐:“……”
他严重怀疑薛浩周末受什么刺激了。
薛浩属于有话憋在心里能把自己憋死的类型。
可是整个上午,江遐和洛柠几乎没怎么离开过位置,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薛浩明显憋坏了,上午最后一节课,物理老师临时有点事,给他们留了作业上自习。
下课的铃声刚响,他立刻跑过来,也不像平时那样催江遐去食堂,而是耐心地等着洛柠离开,望着她的背影冲江遐意味深长道:“江哥,你和班长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江遐反问。
“就是你给她的那把伞啊,”薛浩比划着一把伞的形状,“我都看见了,那是班长的伞吧,最近好像只有周末下过雨,所以——你和班长周末见面了。”薛浩对于自己这一连串逻辑缜密的推理满意得不得了。
“你想知道?”江遐眯了眯眼,语气很凉。
“想啊……”薛浩下意识道。等他看清江遐的表情,讪笑一声,默默咽下后面的话,“也……也不是很想吧。”
眼下这个时节,天气还是瞬息万变。明明上午天好不容易放晴,下午乌云又爬满了天空。
一阵冷风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直往窗户里面灌,昭示着这将是一场大雨。
下午的倒数第二节课本来是体育课,因为天气原因,统一改成了自习课。刘友丽闻风赶来,发了一份试卷,说要利用这节课做一个小测。
这张卷子题量不小,众人一边悼念死去的体育课,一边紧赶慢赶做题,唯恐下课之前做不完。
教室里寂静无声。
外面又起了一阵风,江遐的卷子被吹落在地,他虽然不写,但还是俯身捡起来。风吹得他的头发微乱,让他有点烦躁。
也许是因为人多,教室里比较闷热,如果要关窗的话,还是得顾及一下周围的人。
于是他转头看向洛柠:“风太大,我关一下……”
话未说完,江遐就皱起眉。
洛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她趴在桌上,眼睫微垂,神色有些空洞地盯着面前的试卷,额头上溢出汗水。
半节课过去了,她的试卷上只写了两道题,字迹略显潦草,全然不像她平时做题的状态。
“你……不舒服?”江遐迟疑道,他几乎没关心过别人。
“我……”洛柠想说自己没事,可是她顶着这副模样,一点也没有说服力,况且身体的不适实在难以忽略,于是她顿了顿,转而说道:“是有点,你能帮我接杯水吗,要热的。”
江遐目光落在她的水杯上,没说什么,端起杯子从后门走出教室。
洛柠的水杯是她一贯的风格,小巧精致,杯身贴着涂鸦贴纸。
热水间里还有两个人,也是上自习课偷溜出来接水的。两人看到江遐,不约而同地后退几米,把饮水机前的空间让出来。
看到江遐手中的水杯时,两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江遐视若无睹,他多接了些热水,又掺了小半杯冷水。
回到教室,他拧开杯盖,放在洛柠桌上。
“谢谢。”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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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艰难直起身,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喝着。
杯中水温度偏高,却不烫,恰到好处地抚慰着紧绷的神经。洛柠闭上眼睛,不知是不是热水的缘故,她额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以往,喝热水会让她感觉好些。
……但今天这种方法好像失效了,无论洛柠怎么尝试,都无法压下那股难以忽视的心悸感。
她睁开眼,声音虚弱地对江遐说:“能不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向孟老师请个假?”
“原因?”
“你直接跟孟老师说就好,他会同意的。”
她这么说了,江遐没理由拒绝,他找到孟秉文的办公室,门开着,他一眼看到孟秉文不在里面。
同办公室的老师告诉他,孟秉文在开会。
江遐来到年级会议室,里面果然传来老师的讨论声。
他正欲敲门,外间打杂的实习老师拦住他,问他找谁。
江遐报了孟秉文的名字。
“稍等一下。”实习老师敲门进去了,没过多久带着孟秉文走出来。
孟秉文看到江遐,有些诧异,他拉着他到走廊上:“怎么了?”
江遐把洛柠的情况简单描述一遍,令他意外的是,同洛柠的说辞一致,孟秉文并没有追问原因,而是向实习老师借来纸笔,签了一张请假条递给他。
然后给洛柠的家长打了一通电话。
挂断电话,孟秉文望向会议室的方向,神色有些为难:“江遐同学,能不能麻烦你送洛柠同学到学校门口,等她家长来,我这边一时抽不开身。”
江遐对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
路过走廊时,倾盆大雨浇下来,几乎形成水帘,哗哗的雨声听得人心惊。
洛柠听到脚步声,紧接着桌子上多出一张请假条,她把那张请假条攥在手心里,轻轻呼出一口气:“谢谢你。”
没想到江遐依旧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道:“孟老师让我送你出去。”
洛柠知道孟秉文是担心她路上出事,但她不是很想和江遐一起走,挣扎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然而江遐黑色的眸子盯着她,依旧抱着双臂,倚着墙没说话。
洛柠莫名被他盯得有些心虚。
好吧,她好像不是很可以。
“那就谢谢你了。”她低下头,往书包里塞了几本书,而后带上江遐还给她的那把伞,“我们走吧。”
一中的学生储物柜在班级教室门口,排成一列。江遐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一把黑伞。
他们下楼的时候,教学楼里的声控灯依次亮起。洛柠垂着头,走得很慢,略显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留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情。
她努力想赶上江遐,然而脚步有些力不从心。察觉到这一点,江遐停下来,手指敲着栏杆等她。
也许是天黑得早,又或许是乌云太厚重,天色几乎已经变黑。洛柠撑起自己那把伞,手指有点止不住地颤抖,手臂也仿佛灌了铅那般酸软沉重。
风刮得伞有些偏斜,洛柠在心里叹了口气。
忽然,头顶的天空被一片深黑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