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客人,怎么了?”店长赶紧走过来,递给江遐和小男孩一人一块干净的毛巾。
“还不是你们店里的服务员干活不利索,把饮料泼在我儿子身上了。”女人揪着小男孩身上那一片洇湿的布料,抬起下巴示意他们看。
“我?把饮料泼到你儿子身上?”江遐嗤笑一声,他的语速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深黑的瞳仁缓缓下移,落在小男孩身上,小男孩下意识往女人身后躲了躲。
“不妨问问你儿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女人气结,指着江遐骂道,“你什么态度啊?不道歉就算了,摆着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给谁看呢!”
“你知道我儿子这件衣服多少钱吗?我不管,今天你们店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么开除他,要么让他赔偿衣服钱!”女人转而看向店长,大有一副不走了的架势。
江遐几乎整件衣服都洇成了深色,水珠顺着衣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饮料本来就是冰的,被冷气一吹,冰凉的触感尤为明显。他比女人高出一头,这副模样也不显狼狈,气势上反而更胜一筹。
“这……”店长经营的是小本买卖,咖啡店鲜少遇上这般不讲道理的客人,她虽然没有目睹事情经过,也能从小男孩心虚的表情里看出大概不是江遐的错,可她又不好明面上得罪客人,一时犯了难。
江遐口罩上方存在感极为强烈的双眼微微眯起,更显得形状犀利,他正欲开口。
忽然,一个身影挡在他前面。
江遐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一丝颤动。
“女士,是您的儿子先撞到人,饮料才会洒在他身上的。”洛柠声音比她平时说话要大一些,不卑不亢。
“我和我朋友都看见了。”洛柠看了一眼身旁的温嘉言。
被点到名的温嘉言一愣,而后用力点头:“没错,就是你儿子先……”
温嘉言话还没说完,女人当即神色不耐烦地打断她:“你们说看到就看到了啊,谁知道你们和他是不是一伙的。”她瞥了一眼江遐。
温嘉言何曾被人这样质问过,气得脸色涨红。
“不只我们看到了,”面对女人骤然拔高八个度的刁难,洛柠面色不改,她抬起纤白的手指,指指天花板上的监控,“它也看到了。您要是不信,我们可以现在调监控,当面对峙。”
头顶的监控不偏不倚,正对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镜头有节律地闪烁着红光,仿佛在附和洛柠的话。
女人听到洛柠的话,面色变了一瞬,心里明显打起退堂鼓,她喉咙滚动几下,维持着周身的气势,红唇开合,还想再说些什么。
一旁的座位上,有客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放下手中的杂志道:“我也看见了,确实是这个小孩撞人在先,你一个做家长的,也该给孩子立个好榜样,总不能颠倒黑白吧?”
……
这场闹剧以女人拽起小男孩的胳膊,神色匆匆走出门收尾。
她的长指甲深深陷进小男孩胳膊上的皮肉里,小男孩尖叫起来:“疼!”
“疼也忍着!赶紧走!”女人瞪着眼睛,小声呵斥他。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拉扯扯,消失在玻璃窗中。
“小江,去换身衣服吧,这边我先替你看着。”店长走过来,出声打断了江遐的思绪。
“好。”江遐收回视线,往后厨那边的员工更衣室走。工作服连同围裙还在滴水,他把湿透的衣服装进手提袋,好拿回家洗一下。
等他穿着自己的衣服走出来,洛柠和温嘉言已经坐回角落那边的位置上,低着头讨论着什么,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地板上那杯打翻的饮料已经被人收拾干净,店里又恢复了舒适祥和的氛围。
一时没有客人再点单,江遐站在柜台后面,瓶瓶罐罐遮住了他的身形。
“洛柠,大帅哥一直在看你哎。”温嘉言借着书的遮掩,小声告诉洛柠,“他肯定是被你迷住了,你这算不算英雄救美?”
“别乱说。”洛柠嘴唇几乎没有动,淡定地伏在桌子上做题。
这时,店长走到两人身旁,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两杯饮料。
“我们没点单啊。”温嘉言一脸诧异道。
“我知道。”店长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冲洛柠和温嘉言温柔一笑:“小姑娘,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这两杯饮料我请了,就当是谢礼。”
其实她也想到了店里的监控,只不过,当着店里那么多客人的面,这话由她提出来,和由洛柠她们提出来,是截然不同的。
她取下饮料,推到两人面前。
洛柠没看那杯饮料,只是说:“您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她刻意强调“应该”两个字,显然,店长能想到的,洛柠也想到了。
温嘉言出于礼貌,正要伸手接过那杯饮料,听到洛柠的话,手又放回腿上。
女人闹事的时候,她本来没想去帮忙,毕竟她跟江遐不认识,也没看到整个过程。倒是洛柠,一言不发地冲出去挡在江遐前面,把温嘉言都吓了一跳,她一直都知道洛柠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
就像现在,洛柠客气又疏离的样子,也很少见。温嘉言了解洛柠,一般她这样,就是真的生气了。
店长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端着托盘走了。
天气预报又不准,方才还是晴天,转眼间乌云笼罩在这片街区,难怪一整天都天气闷热。
这雨来势汹汹,跳动的雨珠密密麻麻落在玻璃窗上,模糊了视线。店里的客人基本上都没带伞,一脸愁容地望着外面,有人推开门,去檐下探了探雨势,又摇着头退回来。
森苑咖啡店向来是傍晚关门,晚间不营业。
但因为还有好多客人在,不得不延长营业时间。
眼见有人冒雨走了,店员也开始收拾东西,温嘉言发愁道:“这可怎么办?我没带伞。”她掏出手机:“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吧,不知道他忙完工作没有。”
“不用给叔叔打电话了,我让陈叔叔先送你回去吧。”洛柠先她一步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陈叔的电话,正要拨通,温嘉言示意她看窗外。
“那好像是你们家的车。”
洛柠和温嘉言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陈叔刚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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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车走下来,他自己打着一把伞,递给洛柠和温嘉言一把大伞,抬眼看了看天色:“我看天下雨了,就先过来了,刚刚又看了眼天气预报,这雨啊,一时半会停不了。”
“一时半会停不了?”洛柠小声重复一遍,雨又下大了一点,雨声嘈杂,盖过了她的声音。
洛柠提高了声音,用喊的音量对温嘉言说:“你先上车。”
“为什么啊,你不上来吗?”温嘉言莫名其妙,也用同样的音量喊回去,不过她还是先上了车。
洛柠从车里拿出一把伞,对陈叔匆匆道:“等我一下。”又转身跑进咖啡店。
江遐已经看到了她,视线追随着她,一直到她在自己面前站定。他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从柜台上拿起一个本子递给她,封皮上工工整整写着洛柠的名字。
他打扫洛柠那一桌时,在沙发上发现了这个。他看洛柠走得急,本来打算周一带去学校给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去而复返。
他下意识以为她是来拿本子的。
洛柠看到自己的错题本,愣了一瞬,她接过本子,又把另一只手里拿的伞举到江遐面前:“这个给你。”
江遐看清那把伞,神色有一瞬空白,很快又恢复平时的模样,沉声道:“我不需要。”
“可是雨下得很大,一时半会都停不了。你拿着吧,我还有别的伞。”洛柠认真道。
江遐还是没有接。眼前的伞是遮阳遮雨两用的,伞身的花纹错落有致,一看就是小姑娘用的。这让他想起上次那支钢笔的事,下意识有些抗拒。
“你是怎么来的?”
“坐公交车。”江遐盯着她的眼睛。
“我来的时候看到了,附近的公交站离得很远。秋天最好不要淋雨,感冒了就没法去上学了。”吧台柔和的光线照在洛柠脸上,茶褐色眼眸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偏偏说出来的话让人想笑。
江遐差点忍不住笑了。
上学?就他?
要不是这话从洛柠口中说出来,他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在暗戳戳讽刺自己。
可洛柠神色认真。
他还是憋住了笑意,冷傲的神色因此缓和下来,终是伸手接过伞。
客人走干净后,又过了一个小时才下班,江遐打着那把伞走在街上,总感觉路人的视线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
其实也不怪路人好奇,他身高鹤立鸡群,腿长走起路来也飞快,偏偏打了把和他周身气质格格不入的花伞,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江遐三番五次生出合上伞,冒雨走到公交站的冲动。手都放在按钮上了,眼前又忽然浮现出洛柠的模样。
算了,他认命地垂下手,还是不要辜负她的好意了。
天色本来就阴沉,等江遐回到家,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
他站在楼道里,抖了抖伞身上的雨水,把它撑开后放在客厅的地面上,好让伞面干得快一些。
湿衣服被他丢进洗衣机。家里的洗衣机用了好多年,时不时抽风,江遐好不容易让它运作起来。
巨大的嗡鸣声盖住了一切,以至于江遐没有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