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墙外人 > 31. 第31章 等我
    寒冬变深了,风像钝刀刮过窗棂,发出低沉的呜咽。

    尚溪的风开始带着明显的凉意,街边的树早已只剩下树枝。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顾景鑫的名字,几乎已经从大众视野里彻底淡去。

    时宜影视的雪藏做得干净利落,没有通稿,没有声明,只是所有通告、杂志、综艺、代言,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连带着他的社交账号也陷入长久的沉默,娱乐圈的遗忘速度向来很快,一个月足够让一个曾经站在顶峰的男演员,变成偶尔被提起的“以前那个谁”。

    温靳晨把这些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立刻去质问任何人,只是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白天写小说,晚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被撤下的通告列表,手指在键盘上一下一下敲着,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直到某天清晨,她收到一条匿名邮件。

    邮件里没有署名,只有一张模糊的截图——某内部群聊的对话记录。

    里面有人清楚地写着:“温家那边打过招呼了,资源该停的停,该压的压,时宜配合就行。”

    温靳晨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来了,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针。

    她忽然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连外套都没换,直接出了门。

    她要回温家老宅。

    不是去求情,也不是去解释,只是去看一眼,这个把她当筹码用了二十六年的地方,如今还剩下什么。

    车子驶上盘山公路时,雨更大了。

    雨刷器高频摆动,前方的路被水雾模糊成一片灰白。

    温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青砖黛瓦,高墙深院,远远看去像一座被雨水浸泡过的旧墓。

    她没有走正门。

    习惯使然,她把车停在后门的侧道上,刚熄火,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门匆匆走出来。

    是继母。

    女人穿着一件深色风衣,头发有些凌乱,神色慌张。

    她左右看了看,随即快步走向路边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一个男人的手臂伸出来,把她拉了进去。

    车子几乎是瞬间发动,消失在雨幕里。

    温靳晨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追。

    只是迅速拿起手机,对着远去的车尾拍下了清晰的车牌号。

    与此同时,她低头检查了自己的行车记录仪。刚才那一幕,被完整地录了下来,时间、地点、人物,一清二楚。

    雨打在车顶,发出密集的闷响。

    温靳晨把手机收好,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她原本只是想回来抗议。

    现在,却多了一张意料之外的牌。

    她推开车门,撑着伞走进后门。

    老宅里安静得可怕,走廊里的沉香还在燃烧,却掩不住空气里那股陈年木头与潮湿的腐朽味。

    她在正厅、侧院、书房里转了一圈,一个人家里人都没有碰到,看来还没有回来。

    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冷灰。

    她走到自己曾经的房间。

    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像从来没有人住过,她打开衣柜,把几件旧衣服和一本小时候的日记本塞进随身的包里,动作很快,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决绝。

    临走前,她忽然想起后门那一幕。

    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悄无声息地拐进了自家弟弟的房间。

    房间里散落着一些文件和手机充电器,她没有多看,只是在书桌下方一个不易察觉的角落,放了一个极小的录音装置,又从他的枕头上找了几根头发。

    随后,她又去了温怀民常待的书房,拿了相同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撑起伞,从后门离开。

    雨还在下,山路上的落叶被雨水泡得发软,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温靳晨坐回车里,发动引擎,没有回头。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给自己留后路,也在给温家埋钉子。

    回到她和顾景鑫最近合住的那套公寓时,已经是傍晚。

    玄关的灯亮着,顾景鑫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件深色外套,身边的行李箱已经拉开。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见她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和发梢,眼神微微顿了一下。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休息一段时间,现在我正好没什么事可做。”

    温靳晨把伞靠在墙边,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温家老宅里那股腐朽的味道,想起继母上车时慌张的侧脸,想起那些被她悄悄留下的录音装置。

    “不去。”她说,声音平静,“我最近有点事。”

    顾景鑫的动作停了停。

    他没有追问是什么事,只是把外套叠好,放进箱子里,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那我一个人去。”他最终开口,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国外走走,合约还没到期,正好空一段日子。”

    温靳晨点了点头。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多问目的地,只是走到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旅途愉快。”她说。

    顾景鑫看着那杯水,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让眼底那点被压抑的沉郁散开了一些。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温靳晨把刚煮好的粥端到他面前。

    两个人相对而坐,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最近有点忙,”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不是不想跟你去,等我下次。”

    顾景鑫拿着勺子的手微微顿住。

    他抬眼看她,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总是冷静的杏眼照得有些柔和,他忽然觉得,胸口那点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闷意,慢慢散了。

    “好。”他低声应道。

    没有追问,也没有挽留。

    第二天清晨,顾景鑫提着行李箱离开。

    温靳晨站在门口送他,没有拥抱,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极轻地叫了他一声名字。

    “顾景鑫。”

    他回头。

    “照顾好自己。”她说。

    他点头,然后走进电梯,可他突然有一种心慌的感觉,很想要回去把温靳晨拥入怀里,可他生生克制住自己,觉得自己不能那么粘着她。

    门合上的那一刻,温靳晨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把温家那套吃人的规矩,一点点撕开,而撕开的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她独自面对。

    她不能继续在顾景鑫的身边了,要不然绝对没有好日子过,她不想看到他因为她的原因,受到任何的牵连。

    顾景鑫走后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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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过得很快。

    温靳晨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两件事上,自己的小说,以及那些被她悄悄留下的录音。

    她几乎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白天写字,晚上回听那些装置传回来的零碎对话。继母与那个男人的往来,温怀民对她资产的进一步处置。

    那些录音一点点拼凑起来,像一张逐渐清晰的网。

    她没有告诉顾景鑫任何进展。

    只是偶尔在深夜,会打开他发来的几张风景照。

    海、山、陌生的街道,照片里没有他本人,却能想象他一个人站在那些地方时的样子。

    直到某天,她收到律师的消息——证据链已经足够完整。

    温靳晨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整理好的文件,忽然觉得有些累。

    雨又开始下了,打在窗上,像无数细小的倒计时。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纸。

    写得很短。

    写完,她把信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压在顾景鑫常看的那本书下面,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温靳晨动作很缓慢,似乎有些不舍,整个人今天却异常安静。

    她没有带走太多东西,只是把必要的证件、电脑,以及那本从小带到大的日记本放进行李箱。

    其余的,都留在了原地。

    离开前,她站在落地窗前,看了看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雨幕中的尚溪被洗得一片灰白,高楼的灯光像一条条沉默的河。

    她知道自己在赌。

    赌温家会因为那些证据而有所收敛,赌顾景鑫能撑过这段被雪葬的日子,也赌自己还能有机会跟顾景鑫有一个好的未来。

    赌他回来的时候,她还能站在这里,笑着对他说一句“欢迎回家”。

    车子驶出小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温靳晨没有回头。

    而与此同时,远在国外的顾景鑫刚刚结束一天的行程,回到酒店。

    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却没有收到任何新消息,他以为她只是忙,便没有多想,只是把几张新拍的照片存进相册,准备等回去再给她看。

    当顾景鑫提着行李箱推开公寓门的时候,里面安静得可怕。

    窗帘半拉着,空气里有一种久无人住的清冷,茶几上那本书还在,下面压着一张折得整齐的信纸。

    他走过去,拿起那封信。

    灯光落在纸面上,把那几行字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信很短,短到他几乎可以一眼看完。

    可看到最后那句“等我”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公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响。

    顾景鑫站在原地很久,才慢慢把信重新折好,放回原处。

    他没有立刻去找她。

    也没有发任何质问的消息。

    只是走到窗边,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轮廓,低声说了一句:“好。”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像是在回答那封信,也像是在回答自己。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一下一下,敲打着这座空荡荡的公寓。

    顾景鑫长叹了口气,拿出了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我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