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变深了,风像钝刀刮过窗棂,发出低沉的呜咽。
尚溪的风开始带着明显的凉意,街边的树早已只剩下树枝。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顾景鑫的名字,几乎已经从大众视野里彻底淡去。
时宜影视的雪藏做得干净利落,没有通稿,没有声明,只是所有通告、杂志、综艺、代言,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连带着他的社交账号也陷入长久的沉默,娱乐圈的遗忘速度向来很快,一个月足够让一个曾经站在顶峰的男演员,变成偶尔被提起的“以前那个谁”。
温靳晨把这些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立刻去质问任何人,只是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白天写小说,晚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被撤下的通告列表,手指在键盘上一下一下敲着,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直到某天清晨,她收到一条匿名邮件。
邮件里没有署名,只有一张模糊的截图——某内部群聊的对话记录。
里面有人清楚地写着:“温家那边打过招呼了,资源该停的停,该压的压,时宜配合就行。”
温靳晨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来了,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针。
她忽然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连外套都没换,直接出了门。
她要回温家老宅。
不是去求情,也不是去解释,只是去看一眼,这个把她当筹码用了二十六年的地方,如今还剩下什么。
车子驶上盘山公路时,雨更大了。
雨刷器高频摆动,前方的路被水雾模糊成一片灰白。
温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青砖黛瓦,高墙深院,远远看去像一座被雨水浸泡过的旧墓。
她没有走正门。
习惯使然,她把车停在后门的侧道上,刚熄火,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门匆匆走出来。
是继母。
女人穿着一件深色风衣,头发有些凌乱,神色慌张。
她左右看了看,随即快步走向路边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一个男人的手臂伸出来,把她拉了进去。
车子几乎是瞬间发动,消失在雨幕里。
温靳晨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追。
只是迅速拿起手机,对着远去的车尾拍下了清晰的车牌号。
与此同时,她低头检查了自己的行车记录仪。刚才那一幕,被完整地录了下来,时间、地点、人物,一清二楚。
雨打在车顶,发出密集的闷响。
温靳晨把手机收好,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她原本只是想回来抗议。
现在,却多了一张意料之外的牌。
她推开车门,撑着伞走进后门。
老宅里安静得可怕,走廊里的沉香还在燃烧,却掩不住空气里那股陈年木头与潮湿的腐朽味。
她在正厅、侧院、书房里转了一圈,一个人家里人都没有碰到,看来还没有回来。
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冷灰。
她走到自己曾经的房间。
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像从来没有人住过,她打开衣柜,把几件旧衣服和一本小时候的日记本塞进随身的包里,动作很快,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决绝。
临走前,她忽然想起后门那一幕。
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悄无声息地拐进了自家弟弟的房间。
房间里散落着一些文件和手机充电器,她没有多看,只是在书桌下方一个不易察觉的角落,放了一个极小的录音装置,又从他的枕头上找了几根头发。
随后,她又去了温怀民常待的书房,拿了相同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撑起伞,从后门离开。
雨还在下,山路上的落叶被雨水泡得发软,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温靳晨坐回车里,发动引擎,没有回头。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给自己留后路,也在给温家埋钉子。
回到她和顾景鑫最近合住的那套公寓时,已经是傍晚。
玄关的灯亮着,顾景鑫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件深色外套,身边的行李箱已经拉开。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见她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和发梢,眼神微微顿了一下。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休息一段时间,现在我正好没什么事可做。”
温靳晨把伞靠在墙边,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温家老宅里那股腐朽的味道,想起继母上车时慌张的侧脸,想起那些被她悄悄留下的录音装置。
“不去。”她说,声音平静,“我最近有点事。”
顾景鑫的动作停了停。
他没有追问是什么事,只是把外套叠好,放进箱子里,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那我一个人去。”他最终开口,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国外走走,合约还没到期,正好空一段日子。”
温靳晨点了点头。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多问目的地,只是走到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旅途愉快。”她说。
顾景鑫看着那杯水,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让眼底那点被压抑的沉郁散开了一些。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温靳晨把刚煮好的粥端到他面前。
两个人相对而坐,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最近有点忙,”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不是不想跟你去,等我下次。”
顾景鑫拿着勺子的手微微顿住。
他抬眼看她,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总是冷静的杏眼照得有些柔和,他忽然觉得,胸口那点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闷意,慢慢散了。
“好。”他低声应道。
没有追问,也没有挽留。
第二天清晨,顾景鑫提着行李箱离开。
温靳晨站在门口送他,没有拥抱,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极轻地叫了他一声名字。
“顾景鑫。”
他回头。
“照顾好自己。”她说。
他点头,然后走进电梯,可他突然有一种心慌的感觉,很想要回去把温靳晨拥入怀里,可他生生克制住自己,觉得自己不能那么粘着她。
门合上的那一刻,温靳晨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把温家那套吃人的规矩,一点点撕开,而撕开的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她独自面对。
她不能继续在顾景鑫的身边了,要不然绝对没有好日子过,她不想看到他因为她的原因,受到任何的牵连。
顾景鑫走后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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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过得很快。
温靳晨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两件事上,自己的小说,以及那些被她悄悄留下的录音。
她几乎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白天写字,晚上回听那些装置传回来的零碎对话。继母与那个男人的往来,温怀民对她资产的进一步处置。
那些录音一点点拼凑起来,像一张逐渐清晰的网。
她没有告诉顾景鑫任何进展。
只是偶尔在深夜,会打开他发来的几张风景照。
海、山、陌生的街道,照片里没有他本人,却能想象他一个人站在那些地方时的样子。
直到某天,她收到律师的消息——证据链已经足够完整。
温靳晨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整理好的文件,忽然觉得有些累。
雨又开始下了,打在窗上,像无数细小的倒计时。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纸。
写得很短。
写完,她把信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压在顾景鑫常看的那本书下面,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温靳晨动作很缓慢,似乎有些不舍,整个人今天却异常安静。
她没有带走太多东西,只是把必要的证件、电脑,以及那本从小带到大的日记本放进行李箱。
其余的,都留在了原地。
离开前,她站在落地窗前,看了看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雨幕中的尚溪被洗得一片灰白,高楼的灯光像一条条沉默的河。
她知道自己在赌。
赌温家会因为那些证据而有所收敛,赌顾景鑫能撑过这段被雪葬的日子,也赌自己还能有机会跟顾景鑫有一个好的未来。
赌他回来的时候,她还能站在这里,笑着对他说一句“欢迎回家”。
车子驶出小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温靳晨没有回头。
而与此同时,远在国外的顾景鑫刚刚结束一天的行程,回到酒店。
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却没有收到任何新消息,他以为她只是忙,便没有多想,只是把几张新拍的照片存进相册,准备等回去再给她看。
当顾景鑫提着行李箱推开公寓门的时候,里面安静得可怕。
窗帘半拉着,空气里有一种久无人住的清冷,茶几上那本书还在,下面压着一张折得整齐的信纸。
他走过去,拿起那封信。
灯光落在纸面上,把那几行字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信很短,短到他几乎可以一眼看完。
可看到最后那句“等我”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公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响。
顾景鑫站在原地很久,才慢慢把信重新折好,放回原处。
他没有立刻去找她。
也没有发任何质问的消息。
只是走到窗边,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轮廓,低声说了一句:“好。”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像是在回答那封信,也像是在回答自己。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一下一下,敲打着这座空荡荡的公寓。
顾景鑫长叹了口气,拿出了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我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