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墙外人 > 21. 第21章 摇摆不定
    热搜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海啸,在午后两点准时掀起。

    #顾景鑫恋情#

    这条词还没彻底掉下去,新的词条便以更凶猛的姿态顶了上去。

    #温靳晨带资入组#

    #剧本泄漏#

    #顾景鑫相亲对象曝光#

    配图一张比一张清晰。

    第一张是剧组内部会议的偷拍,温靳晨坐在导演身旁,手里捏着剧本,镜头刻意放大了她腕间那只并不张扬却一眼能看出是限量款的腕表。

    第二张是剧本内容的截图,密密麻麻的批注被圈出来,有人配文:“原著作者亲自跟组,原来是为了给自己的本子保驾护航?这剧本泄露得也太及时了。”

    第三张,则是一年多前学校旁边那家私房菜馆外的监控截图。

    暴雨夜里,顾景鑫与温靳晨先后走出包厢,常教授走在中间,画面被打上刺眼的红字:男明星与豪门千金的相亲局。

    评论区瞬间沦陷。

    “我就说嘛,顾景鑫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接这种戏?”

    “温家二小姐,带资入组还带剧本,挺会玩。”

    “学术圈的人也开始给资本擦屁股了?”

    “顾景鑫是不是真的卖了?一个草根影帝,怎么能榜上温家?”

    粉圈崩得很快。

    那些曾经高喊“景鑫不染世俗”的帖子被批量删除,脱粉回踩的人把几年前的旧料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有人开始逐帧对比他和时嘉周的合影,断言“果然是惯犯”。

    顾景鑫的工作室在第一时间发了声明,却只有短短两句:

    【相关事宜已交由法务处理,静候佳音,现在请勿造谣。】

    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粉丝更炸了。

    有人说他在冷处理,有人说他默认了,还有人直接退圈,骂他“连澄清都懒得好好写”。

    没人知道,在声明发出后的十二个小时里,他的律师团队已经拿到了三家营销号的后台数据、两名狗仔的银行流水,以及一段被剪辑前的原始视频。

    证据在一点点收拢。

    而他本人,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酒店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温靳晨那边更安静。

    她没有发任何声明,甚至连朋友圈都没更新。

    剧组内部的气氛却微妙起来。

    有人开始刻意绕开她,有人在群里阴阳怪气地提“原著光环”,还有人把泄漏的剧本页码截图发到她的私信,配上一个微笑的表情。

    她把那些消息全部拉黑,并未对那些人在意。

    傍晚时分,那个万年老古板的常教授在社交平台上更新了。

    那是一位六旬老人难得的公开发声。

    【尚溪大学常某某:今日见网络流传与本人相关之言论,特此说明。一年前,本人确实曾介绍两位学生相识,席间亦有本人在场。彼时二人皆为单身,介绍纯属长辈关心后辈。至于后续合作,系因剧本本身之质量,与所谓“相亲”无关。学术之事,不应被娱乐八卦裹挟。望网络空间清朗,勿扰清誉。】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茶府包厢照片,常教授坐在中间,笑容温和。

    解释得很干净,也很用力。

    可在这个时候,任何解释都像是往沸水里再添一把柴。

    有人开始攻击常教授“护短”,有人把温靳晨的论文查重报告翻出来,质疑她“学术也不干净”。

    风口浪尖上,温靳晨第二次体会到被人开盒。

    她的本科成绩单、研究生导师评价、甚至高中时期的一篇作文,都被人挖了出来,逐字逐句地嘲讽。

    有人说她“温家养出来的废物”,有人说她早就被温家给抛弃,现在在外面靠男人来赚钱。

    她看着那些字,指尖微微发凉,可心里又在庆幸,她跟孟砚归的那些照片都没有被爆出来。

    如果那些照片被翻出来,恐怕就不是“靠男人”这么简单的指控了。

    沈拙是在第二天清晨打来电话的。

    “你看到了?”

    “看到了。”

    “顾景鑫那边什么态度?”

    “冷处理。”温靳晨声音平稳,“他在收集证据。”

    沈拙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锋利的冷意:“行,那我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温靳晨思量片刻,带着一丝犹豫:“你确定现在就要动手,要是爆出来,你也被卷到里面了。”

    “早晚的事。”沈拙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与其等他们把我扒出来,还不如我自己来,更何况我已经等不了了。”

    “那……就开始吧。”温靳晨挂断电话,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压缩之后打包发给了沈拙的邮箱。

    上午十点,沈拙的个人微博更新。

    他很少发动态,粉丝数却不低,作为电竞圈的顶级选手,向来低调,可人气却一直都是处于断层的存在。

    这一次,他直接甩出了两张图。

    第一张是DNA鉴定报告,温父与他的亲子关系确认,匹配度99.99%。

    第二张是一份手写说明,字迹潦草却清晰:

    【我是温家私生子,母亲是温家温怀民的初恋,也是他始乱终弃的人。今天把这份报告摆出来,不是为了争什么名分,是为了告诉某些人,温靳晨不是你们嘴里的带资货色,她靠自己,也是我从小到大看着长大的妹妹,她现在是我罩着,写的小说改编成电视剧也是问过我的意见,想要知道剧情的发展,好好地了解我再说。至于温家那些事,请不要上升到无辜的人。】

    配文只有三个字:【别碰她。】

    电竞圈和娱乐圈在这一刻罕见地重叠。

    评论区先是死寂,随后彻底炸开。

    “卧槽?沈拙是温家的私生子?”

    “私生子主动曝光,这是要跟温家讨要说法?”

    “他帮温靳晨?所以之前那些‘沈拙护短’的传闻是真的?”

    温家那边知道的似乎比网上发酵的更慢,温氏集团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温靳晨的父亲温怀民,他气得砸了两个茶杯,继母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哭,温予安则冷着脸看热闹。

    “这个逆女!”他双手叉腰,脸上的怒意丝毫不减,“她就是要把整个温家拖下水!”

    那个继母在一旁哭个不停,似乎是因为沈拙的那份亲子鉴定,受了不少的委屈。

    其本质上,是威胁到了她儿子的地位。

    温怀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机屏幕上是沈拙那条微博的截图,他盯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的初恋,那个被他抛弃的女人,竟然生下了沈拙这样的儿子。

    当年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如今她的儿子站在了温靳晨那边,用这种方式还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温靳晨又是什么时候跟沈拙勾搭上?

    这个问题,温怀民觉得背脊发凉。

    温靳晨看到那条微博时,正在剧组里面改剧本,她向来是不喜欢关心这些八卦的,还是听到工作人员在讨论的时候才点进去看了一眼。

    她愣了几秒,随即嘴角微微上扬,眼眶却有些发酸。

    “这人真是的。”

    或许只有沈拙会这样,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所有的脏水都挡在她前面。

    他们的相识并不愉快,岑女士似乎早就知道沈拙的存在,只是她从未主动提起过。

    那年她不过五岁的年纪,被岑女士牵着手,第一次见到沈拙。

    他站在巷子口,瘦瘦高高的,眼神里带着不属于那个年纪的疏离和警惕。

    “小孩,请问你认识沈淑娴吗?”岑书蹲下身同沈拙平视,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那时候的沈拙不过十岁,面对陌生人的询问并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我妈妈问你话为什么不回答?”五岁的温靳晨从岑书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妈妈,他好没有礼貌啊!”

    “晨晨,不能这么说话。”

    温靳晨撇了撇嘴,看着沈拙愈发觉得不爽。

    在岑书准备带着温靳晨离开时,沈拙开口了,“她是我妈妈,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

    岑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和心疼,“你可以带我们去找她吗,阿姨有事情要跟她说。”

    最后,沈拙带他们去了。

    刚进屋那会女人并未认出他们,直到岑书叫了一声“淑娴姐”,她才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那时候的岑书特地过去跟她道歉,她说她跟温怀民当时只是联姻,没有任何的感情,订婚的时候不知道他跟沈淑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也是一个月之前才知道,原来温怀民在跟她结婚之前,还有一个已经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叫沈淑娴,更不知道的是,沈淑娴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当时岑书要补偿他们母子,沈淑娴却摇了摇头,说她自己可以,只是岑书坚决不答应,而是选择从沈拙身上入手。

    “淑娴姐,你看让沈拙以后保护晨晨怎么样,然后我供他读书,给他最好的资源。”岑书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沈拙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沈淑娴说不动摇是假的,毕竟她不能委屈了沈拙,也不能让沈拙跟着她吃苦,最终她点了头。

    从那天开始,沈淑娴和沈拙的生活开始改变了,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不似从前那般艰苦,沈拙也没有选择客气,而是选择用一张张成绩单来回报。

    可意外就出现在沈拙十五岁那年,沈淑娴病倒了。

    他没有选择询问岑书,也没有告诉温靳晨,因为他觉得岑书供他读书,给沈淑娴找了分工作,给他们一处住处,已经足够了。

    他不想再欠更多。

    沈拙开始帮别人代打,从早到晚泡在网吧里,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几乎成了他唯一的背景音。

    沈淑娴的病情越来越重,医药费像无底洞一样吞噬着沈拙拼命赚来的每一分钱。

    可他从未抱怨,当他走上职业赛场一战成名那一刻,他的身价出来了。

    他以为终于可以给母亲更好的治疗条件,可沈淑娴却在他拿到冠军的那一晚,因为癌症去世……

    沈拙永远记得那个夜晚,他捧着奖杯冲进病房时,母亲已经闭上了眼睛。

    护士说,她看到他赢下比赛之后才安心地闭上了眼,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那个时候沈拙就明白,他这辈子最亏欠的人,就是母亲。

    然而这份亏欠,他这辈子都无法弥补。

    “温老师,你看一下还有哪里需要修改的吗?”

    剧组工作人员的话把她的思绪拉回,她看了眼已经修改好的剧本,没什么大问题了。

    真正让温靳晨动摇的,是温奶奶的电话。

    老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苍老与哽咽,在听筒里听起来格外虚弱。

    “晨晨……奶奶求你了。你回来一趟好不好?婉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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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也被牵连了,网上那些人说她不干净,你要是回来,承认一次错,这事就能压下去。奶奶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温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总得念一点恩情吧?”

    温靳晨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竹林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被叶子切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她脚边。

    她想起小时候,温奶奶会在她发烧时会照顾她,想起过年时老人偷偷塞给她的红包,说“别告诉你爸,这是奶奶额外给你的”,想起那些被边缘化的日子里,唯一还会叫她一声“晨晨”的人。

    可她也记得,祠堂里跪了一夜的青砖,记得那些被甩在脸上的亲密照,记得“不知廉耻”四个字砸在耳边时的嗡鸣。

    “奶奶……”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您让我考虑一下。”

    电话那头老人似乎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

    温靳晨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很久。

    回去,承认一次错,把风波压下去,温靳婉或许不受牵连,温家也能暂时消停。

    可她清楚,一旦回去,那些刚刚挣来的一点点自由,就会再次被收紧,像一只被重新套上项圈的鸟。

    傍晚,顾景鑫的律师函正式发出。

    这一次,他不再冷处理。

    工作室连发三条微博:

    第一条是完整的律师函,点名三家营销号与两名狗仔,罪名包括侵犯肖像权、名誉权、敲诈勒索。

    第二条是一段原始视频。画面里,狗仔躲在远处用长焦镜头拍摄,旁边有人低声说:“拍清楚点,温家二小姐的脸,后面好卖。”

    第三条,是顾景鑫本人的手写声明。

    字迹清冷,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关于近日网络流传的不实言论,本人在此澄清:

    一、与温靳晨女士的相识,系通过共同老师介绍,过程清白,无任何不当。

    二、剧组合作完全基于剧本质量与专业考量,与所谓“带资”“相亲”无关。

    三、本人与温靳晨女士目前仅为工作关系。为避免不必要的误解与对她的二次伤害,后续将减少非必要的公开互动。

    请某些人收起肮脏的臆测,法律会给所有造谣者应有的代价。】

    声明发出后,舆论出现短暂的分裂。

    有人骂他“切割得真干净”,有人说他“终于肯维护了”,还有人开始反向吃瓜,猜测他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温靳晨。

    温靳晨看到声明时,正坐在沈拙的别墅客厅里。

    沈拙把平板递过来,自己靠在沙发另一端,语气淡淡:“他切得挺利索。”

    “嗯。”

    “你怎么想?”

    温靳晨盯着那行“仅为工作关系”,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他在护我。”

    沈拙挑了挑眉,没接话。

    他似乎又想起什么,侧过头看向她:“那你现在怎么想的,是要回温家认个错还是继续僵持下去?”

    认错?

    她轻叹了口气,似乎所有人都在劝她做决定,可她自己也开始摇摆不定。

    当初的一切都是温家给的,从她十岁的时候双亲离婚,岑书去了国外,对她几乎是不闻不问,温家虽说给了她庇护,却也从未真正把她当作家人。

    她不过是温家棋盘上的一颗子,有用时捧在手心,无用时弃如敝履。

    都是觉得她还有利用价值而已。

    夜色渐渐深了。

    温靳晨站在天台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她想起顾景鑫在码头边说“别着凉”时的侧脸,想起他收集证据时的沉默,想起这份声明里那些克制却锋利的字句。

    切割。

    表面上是切割,实际上是把她从风口往身后拽。

    可温家那边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奶奶的电话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扯着她。

    她知道,一旦动摇,后面就会有更多的感情牌、更多的“为你好”。可她也知道,若不回去,温靳婉或许真的会被拖下水。

    风很大。

    温靳晨把外套裹紧,手指在栏杆上收紧又松开。

    她忽然很想抽烟,却发现烟盒是空的。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明灭,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冰冷的盛宴。

    她站了很久,直到手指被风吹得发僵,才转身下楼。

    客厅的灯还亮着。

    沈拙抬眼看她,问:“想清楚了?”

    温靳晨摇头,又点头。

    “还没有。”她说,“但我想先见一个人。”

    “谁?”

    “我姐姐。”

    沈拙沉默了两秒,把车钥匙扔给她:“去吧,别太晚。”

    温靳晨接过钥匙,脚步顿了顿,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哥哥,”她声音很轻,“谢谢你。”

    沈拙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懒散:“谢什么,我不过是顺便出了口恶气。”

    可他眼神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车灯切开夜色,驶向市区。

    温靳晨握着方向盘,心跳比预想中更沉。

    她不知道见了面要说什么,这么贸然去找温靳婉,不知道她会不会见自己。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温靳晨把车开得很快。

    她知道,自己正在动摇。

    可她也知道,有些路,一旦回头,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而她,还不想那么早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