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许挣扎着苏醒,头痛欲裂,眼前漆黑一片,这才发觉是被人蒙了眼,捆住了手脚。失了视觉,听觉就异常清晰,耳边低沉哭闹声不绝。
这是在哪?
我刚才不是在巷子里追击嫌犯吗?
难道我中了一刀后被绑来了这儿?
姜许左右挪动身子,除了四肢僵硬带来的酸痛感外,胸口处的致命刀伤竟不再疼痛。她虽觉得奇怪,可却顾不上这么多,当即利用熟练的解绳手法,解开手脚的束缚,随即摘下蒙眼布。
她定了定神,发现身处一间狭窄的土墙茅草房,四处封闭,只有左侧小窗透进几缕月光。
姜许借着明亮月色,逐渐看清屋内景象。约莫七八个大大小小的孩子,皆被绑住手脚,或坐或躺,斜倚在墙上的几个孩子正放声嚎啕。
刚才追踪的明明是一起持刀抢劫伤人案,怎么如今变成拐卖儿童案了?
另外,这些孩子梳着发髻,或披散长发,身着交领粗布麻衣,浑然一副古代乡村小孩模样。
什么情况?
姜许这才赶忙摸索自己被刺中的胸口,却摸到了完好无伤的肌肤。
等等!这衣服触感不对劲。
姜许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那身警官制服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青布短衫。
难道我是濒死之际遇上穿越了?姜许瞠目结舌,愣在原地。
不多时,她便从慌乱惊恐的情绪中挣脱,身为省城最年轻的优秀刑警,跟着前辈参与了几场大案,这点心理素质还是不在话下的。
姜许很快认清眼下形势,当务之急是解决绑架危机,这么些孩子的性命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她无法无动于衷。
她语气温柔,低声安慰:“孩子们,不要哭,我有办法带你们出去。请你们相信我,我先帮大家摘掉蒙眼布。”她随即起身挨个替孩子们解绑。
年纪大些的孩子震惊疑惑,又神色惊喜,“姐姐?你自己是怎么解开绳子的?你好厉害!”
“姐姐,之前没看出来,你居然还藏了一手!”
姜许压低声音:“小声些,免得惊动了坏人,我们就跑不掉了。你们去帮其他弟弟妹妹解绳子。”
他们顾不得手脚酸麻,接了指令,当即行动起来,像是认准了姜许这个老大。
姜许则去哄还在哭泣的两个孩子,“小妹妹,小弟弟,你们不要害怕,姐姐来救你们了,姐姐会武功,以前打败了很多坏人,这次一定也能带你们回到爹娘身边。”
小女孩停下哭腔,泪眼婆娑地抬头,“他们是坏人,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姜许一把把她搂进怀里,轻拍背脊,“姐姐是好人,你相信姐姐吗?”
小女孩胡乱点头,挂在脸上的泪水全都蹭在了姜许的肩头,“你长得……像我娘……我信你。”
姜许心里哭笑不得,二十几岁也是无痛当上妈了。
一旁的小男孩却还止不住嘶哑哭声,个子最高的孩子提醒道:“姐姐,你来得晚不知道,他今早偷吃东西被抓住打了手,手上一道大口子。”
姜许闻言抓住他的手想仔细瞧,小男孩害怕地缩手,“疼,疼,不要碰……”
“没事,别担心,流了一点儿血,轻伤。忘了告诉你,姐姐还会一些医术,是专业的,给你包扎伤口绰绰有余了。”姜许扯下中衣的一角,缠绕在小男孩的手上。
她鼓励道:“这下好了,我们今晚要大逃亡呢,你也想当小英雄对不对?你看那些大将军在战场上受了伤,从来不喊疼,都很坚强,你可不可以?”
“我可以!”小男孩抹了把眼泪,眼神坚定道。
“好样的!你们接下来一定都要听我指挥,不听指挥擅自行动者,我是不会再救你了,因为坏人太多了,我们逃跑的机会不多得,千载难逢。”
孩子们一一点头,三三两两跟在姜许身后,老实站好。
姜许强调好纪律后,蹑手蹑脚走到窗棂处,借着狭小的口子拼命向外望去。
三个男人围坐着分钱。
“头儿,这回干了票大的!赚不少哈哈哈。”
被喊作头儿的男人眉头舒展,显然心情不错,“事成后请兄弟们好好喝一顿!不过,我们这是替人办事,定要小心谨慎,你俩万不可误事。”
他右眉有疤,耳后一颗显眼黑痣。
“头儿,交给我俩,你就放心吧。只是傍晚抓来的那个女人怎么办?她都瞧见了。若放了她,她说不定会去报官,可是我们抓她没用啊。”
人贩子头目轻哼一声,“怎么没用?谁让她多管闲事的,看她模样秀气,窑子的生意我们也可以做一做。”
“还是头儿英明!”
说罢,人贩子头目收拾好银钱转身离开,只留两地小弟看守。
深夜里看守们就算不是熟睡,也会忍不住小憩。果不其然,这两个又瘦又矮的男人斜躺在椅子上,不多时就发出鼾声。
看这两位的身形,姜许心想拿下他俩简直易如反掌,不过怕的是二人惊醒后发出叫喊声,引来同伙,寡不敌众。
姜许转头将食指竖在唇前,冲着孩子们比出“嘘”的手势,示意他们保持安静。三两个大点的孩子立刻明白,连脚步都放轻了不少,年纪小的孩子顿时捂住嘴巴,眼睛瞪得直打转,以此防止自己漏出声音闯祸。
姜许走到大门前,轻声拨弄门锁,发现是老式铜锁。于是她取下头上的素银钗,尖端微微弯折,顺着锁孔缓缓探入,指尖拨动内部铜簧,锁梁悄无声息地弹起半寸。
大门开了。
孩子们仿若看到英雄打了胜仗般,忍不住庆贺赞叹。姜许赶忙在他们发出声响前制止,四下又恢复一片死寂,只剩下孩子们无声的呐喊助威。
姜许小心探到两个熟睡男人的身旁,二人并未发现分毫。大抵是他们觉得一屋子的小孩和女人,压根不会掀起风浪,便毫无警惕心。
姜许下手干脆利落,一掌一个,分分击中了二人的后脑勺,恶人瞬间晕倒,一时之间难以醒来。
确认四周安全无误后,姜许伸手招呼孩子们跟上。扒着大门眼巴巴等着的孩子们,见此手势立刻蜂拥而至。
姜许见他们崇拜赞叹的眼神,立刻出声阻止:“打住!不可多言,我们要逃命,跟紧我。”小萝卜头们乖乖跟着。
姜许深知自己一人终不是拐卖团伙的对手,况且,他们拐卖的孩子断然不止眼前这些。既要护住孩子们的性命,最稳妥的方法是报官,交由府衙处理。
可现实情况是,府衙所在何处?姜许哪里认得这复杂的地形路况?她不禁感到头昏眼花。
只能尽量远离此地,等天亮了再想解决办法。
路上有些胆大的孩子已抑不住澎湃心绪,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姐姐是武林高手吗?哪个江湖门派的?”
“姐姐太厉害了!跟着你逃走就可以见到爹娘了!”
“姐姐收不收徒弟?我要和姐姐学武!”
姜许只好一一应付,“好,等我们平安逃走,人贩子都落网了,姐姐一定教你们武功,说话算话。”
一路弯弯绕绕,姜许带着孩子们躲进一处废弃院子,原貌似乎是间客栈,可灰土沉重,多年无人了。
孩子们担惊受怕了许久,精力耗了大半,好不容易找到处歇脚的地儿,便迫不及待瘫坐在地上休息。
姜许找来几块布毯给他们垫着,几个孩子沉沉睡去,三两个大点的孩子说要陪姜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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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却也渐渐眼皮打架,忍不住阖眼。
姜许思绪万千,了无睡意。她在旧客栈里翻翻找找,期盼寻到一些可用之物。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竟找到了纸墨笔砚,虽落满灰尘,但好在能用。
她在警校学过速写,三两笔就能抓住嫌疑犯的特征。她立即铺好纸张,磨墨提笔,将人贩子的模样画了下来。
次日一早。
姜许正发愁,一是自己不认得去府衙的路,二是带着这些孩子太过声势浩荡,易成目标,若自己独自行动,又担心留在此地的孩子们的安危。
此时,瞧见一名挑着扁担欲进城卖菜的大娘,她灵机一动,走上前,“大娘,这大清早的出门卖菜啊,真辛苦,这些菜卖完能挣多少钱?”
大娘倒也是个活络人,不由自主地和姜许闲聊起来,“卖菜可不得早起嘛,这些卖不了几个钱,就算全部卖光也就不到百文钱。”
姜许昨夜从守门男人身上,顺势摸来了一袋子银钱,虽然搞不清这些具体是多少钱,但根据平常看古装剧的经验,这钱应该份量不小。
她打开钱袋子,故意将口袋拉开得很大,好让大娘看清里面的钱财数量。大娘眼睛直勾勾盯着钱袋,显然这是一笔不菲的数目。
姜许估量着问道:“大娘,我这有个好生意,不知你做不做?很容易的,只要帮我送样东西,我给你一两银钱,买下你的所有菜。”
大娘双眼发直,不可置信道:“姑娘如此大方,是要送什么东西?你真给我这么多钱?违背律法的事我可不干啊。”
“你放心,只是送一幅画像去府衙,你就说你要报官,图上这是人贩子,拐了很多孩子,证据确凿。若他们不信,大可带他们来寻我,人证都在此处。”
说罢,姜许将钱袋子递出去,“先给你一半,五百文,剩下的你做好了我再结账。你自己从袋子里拿吧。”
姜许看不懂这古代的钱数,不清楚五百文究竟有多少,便让大娘自己动手,这才明了这个朝代的金钱数额。
“人贩子?那肯定饶不了他们!包在我身上,这菜给你了,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大娘收了钱,放下两大筐菜,兴致冲冲地走了。
长宁城。
顾誉白今日早早起身,正准备去自家铺子看一批新到的绸缎,这是要供给宫里的货,得精心挑选,慎之又慎。
他迎面和一位大娘擦肩而过,大娘展了手中画卷仔细瞧着,小声嘀咕:“长得倒挺凶神恶煞的,确实该抓起来。”
顾誉白不经意在画卷上扫了一眼,画中人他认识。
拿着画卷,府衙方向,她要报官?
顾誉白被勾起了兴趣,退了几步追上,“大娘,您拿着这画是要去哪?”
"干你何事?"大娘回头瞪他。
“你误会了,我没有恶意。你似乎要去府衙报官?这样可好,你开个价,将这幅画卖给我,我替你去报官。”
“此话当真?”大娘带着几分狐疑地望着顾誉白,眼睛却发亮,心里也止不住雀跃,岂有这等好事?今日真是天上掉馅饼了?还连掉两块大馅饼!
“自然假不得,”顾誉白颔首,“不过你还要告诉我,这幅画出自何人之手?”
大娘禁不住诱惑,再也憋不了话,将实情一五一十全都说了,末了添上一句,“一两银钱,我就把画给你。”
“好,成交,”顾誉白招呼身旁的小厮,“给她钱。”
“少爷,您干嘛花这么多钱买这幅破画像啊,您认识这画像上的人?”小厮百思不得其解,挠了挠头,“如今我们要去报官吗?”
顾誉白摇了摇手中折扇,“不急,这画工怕是府衙画师都画不出,先去瞧瞧是哪位高人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