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已经淹没了酒店大堂，电梯无法使用，大家都只能步行下楼。
商宁和舟拾玉是最后上去的，橡皮艇晃的厉害，舟拾玉下楼走太久，本就体力不支，差点没站稳，得亏商宁及时拽住他的手臂。
“求求你们，也带我们走吧。”
众人回头，发现零清雪和她的黄毛朋友，原来二人昨晚也歇在了这家酒店，房间在二楼，听到他们的动静才敢出来。
这艘橡皮艇最多也就承载八人。
严峥站在最前头，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留在他们两个身上。
“你们同意吗？”
毕竟不是她的船，商宁并没有发表意见。
严妍犹豫一番还是狠不下心，“大家挤挤吧，他们留在这里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其他人没说话，但看眼神和表情和她的想法差不多。
严峥也点点头，神色严肃，“我可以带你们走，但是路上到了安全的地点你们就要下艇，橡皮艇超重大家都有危险。”
零清雪和她的同伴都忙不迭地点头同意。
大家都互相抱的抱靠的靠，都努力给他们腾出更多的空间。
舟拾玉也被逼的只能倚靠在商宁的怀里，坐在侧边充气浮筒上连行驶时每次的晃动都能感受的明明白白。
雨势渐小，橡皮艇谨慎穿行在水面上，艇身缓缓破开浑浊翻滚的洪水，细碎的浪拍打在两侧。
今日气温骤降，风雨交加，有人已经忍不住双手抱腿取暖。
商宁时不时看一眼舟拾玉又看眼自己的腕表，总担心下一秒弹出绑定对象掉血的通知。
又淋着雨，NPC会感冒生病吗。
想了想商宁还是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给他穿。
旁边坐着的是队伍里唯一的情侣，女生看到商宁给舟拾玉拉好冲锋衣拉链，忍不住锤了下旁边的男友。
“你看看人家。”
……
刚给他戴好冲锋衣的帽子，舟拾玉自己掀了。
商宁：“下着雨，你这头发昨天刚洗。”
黑色的冲锋衣显得他更白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戴着不好看。”
“……”
花瓶的人设不倒。
涨水只是最基础的情况，橡皮艇开了一会，严峥就发现一个可怕的问题。
太多落水的玩家了。
都在挣扎着同他们哀嚎救命，祈求他们伸出援手。
不断有玩家因为失去生命值清零淘汰下线，上一秒还在求他们救命，下一秒蓝光闪烁原地消失。
严妍有些不忍心看下去，躲进林瑶瑶怀里。
“大家一起把他们的救生艇抢了！我们就有救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男人突然冲着他们大喊，一边游向他们一边大声号召着水里剩下的玩家。
一时间他们的救生艇也成了众矢之的，附近的玩家争先恐后发疯似的涌向他们。
“啊！”
有人已经被扯住衣服和身体，想要把艇上的拽下去强占位置。
零清雪身形较小，是这里年纪最小的，又是女生，拉扯她的人是最多的，好在有她旁边黄头发的男同伴帮她。
到底是同胞，没人敢真的使用致命的武器，只能用重物品砸一下或者推他们下去。
严峥一脚踹翻一个已经大半个身子爬上来的男人，就是那个最开始呼吁其他玩家抢他们救生艇的那个。
似乎看出他们不敢真动手，争抢的动作也愈发激烈了，尤其是找到漏洞后，水下的玩家都开始主攻橡皮艇上的女生。
本就因为超载不够平衡，一时间晃得上面的人也不稳，严妍差点就翻了下去，还好林瑶瑶及时扯了一把。
“石昊！”
商宁刚踹下一个人，猛的发现橡皮艇重心不稳失了平衡。
在橡皮艇上不好出手，动作一大就容易引起侧翻。
刚坐下就听见对面零清雪着急的声音，然后就是扑腾的水声，有水花甚至溅到了她的脸上。
原来是那名黄头发的少年为了救零清雪，被拽了下去。
他没有急着上来，反而游在水里扯开那些死死趴在橡皮艇侧想要爬上去的玩家，也有人和他打斗起来。
他一边扯开那些人，一边用力推着橡皮艇往前。
“严大哥，你带小雪走，我不走了！”他翻腾在水面，冲着在驾驶位的严峥高喊。
零清雪趴在浮筒上伸手想要把他拽上来，眼泪不断往下掉。
“不要！石昊你快上来，我们一起走——”
……
“唔、”
舟拾玉一时不察，被人从后面拽住头发，剧烈的疼痛从头皮蔓延开，大半个身子都快被扯出去。
商宁回过神来，连忙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拽了回来。
哭声和嘶吼声纠缠一起，混乱不堪。
直到一声枪响。
水花四溅。
摇晃的橡皮艇两侧瞬间消失了大半的争夺拉扯，想要扑上来的人也僵住了动作。
冰冷的水花冲了严峥一脸，大脑一片空白。他怔愣地看向橡皮艇后面，商宁单薄的身影是这里唯一站着的，显得有些居高临下。
“把他的头发松开。”
咫尺之近的枪口还冒着热气，胳膊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知道这不是幻象。
那枪下一秒已经抵在他的额头中间。
周遭不断传来倒吸的冷气声，男人颤抖着睁眼，顺着枪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逆着光，明暗交织，只剩下一双眼在死死地盯着他，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冷漠。
他被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地松开手里拽扯的头发，没敢再往前。
商宁抱着人，头也没回，声线拔高：“继续开。”
严峥马上回过神来，重新推动操纵杆推送油门，马达嗡鸣声响起。
有人蓄势待发，又是那个一开始带头的男人。
“等等、不能放他们——”
“砰！”
商宁眼都没闭，直接开枪。
她转头看向零清雪，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漠然，“叫你朋友上来。”
没人发现，她的指尖泛白，手抖得厉害。
杀人，和杀丧尸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落水的石昊也趁机挣脱，零清雪伸出手，刚刚拉到他的手，变向横生——
无数只丧尸从水底冒出，冲着玩家而去，撕咬，啃食，水面不断晕染蔓延开大片红色。
“石昊！”零清雪慌乱想要拽住水里的朋友。
石昊显然不打算挣扎了，任由那些丧尸将他拖走，叫他们赶紧走。
哪怕商宁及时开枪杀死那只丧尸，补位的丧尸转瞬蜂拥而上。
石昊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推了橡皮艇一把。
而后被丧尸拖入了水中。
此起彼伏的哀嚎尖叫，恍惚间到了地狱。
“抓紧了！”
严峥加大油门死死攥紧操纵杆，速度加快，众人都吓得加紧抓稳。
商宁把枪丢给还沉浸在失去同伴悲伤中的零清雪，只留下一句别辜负他给你换来的求生机会。
便直接召唤出唐横刀，寒光骤然划破漫天雨色，皮肉撕裂声听的舟拾玉心跳剧烈好似要跳出心口一般。
一只手按在他的脑后，舟拾玉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手指穿过发丝的缠绕感。他被按的愈发贴近她的怀里，耳边渐渐只残留陌生胸膛里的鼓动声。
血腥气越来越重。
不知道杀了多久，所有人手里都沾满了血，对面的零清雪一脸苍白，浑身抖得不行。
水面一点点地在降低，这里的内涝相对没有那么严重，丧尸数量也没那么多。
终于有喘气的机会，混乱中，严峥往前看去，和商宁对上视线。
一瞬间，橡皮艇外罩上一层冰罩，抵挡住了周围冲上来的丧尸。
“商宁，你应该也有异能吧。”
商宁垂眸看向自己手心，定神释放出精神力，感知向外不断延伸，周围丧尸数量和环境情况逐一在脑海中反馈回来。
在遇到大批玩家想要抢船的时候她就想使用异能了，却突然发现被压制一般，能释放出来的精神力十分微弱。
“是这游戏在搞鬼，还是又有什么丧尸是我们不知道的？”严峥面上一沉，神情凝重。
商宁松开怀里的人，扯开点距离，“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的异能是压制别人的异能？”
从登上橡皮艇的时候，她就隐约觉得暗处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太多玩家处在这块区域，淘汰的越多就越少人能争夺通关的名额。
压制时间不算短，严峥也是刚刚才发现能使用异能，但可惜并不清楚具体何时恢复正常，压制时间起码在十分钟以上。
严妍听到两个人的对话，也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还有这种异能。”
觉醒异能的任务并不算简单，所以有异能的玩家绝对不多，但随着游戏进展，留下来的玩家只会更难对付，竞争也会更加激烈。
这才第三天。
她叹了口气，倚靠在舟拾玉身上，下雨天气温降低，还处在冰罩里，她都看见严妍说话都带寒气了。
“你冷吗？”她戳了下舟拾玉的脸，对方不起波澜的眼睛转向她。
“疼。”
“哪里疼？”
舟拾玉从背后拢起一缕头发，放到她掌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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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了好多头发。”语气好像带着点委屈。
商宁没忍住嘴角勾起一点笑，捧上他的脸，从上到下都看了一遍，说道：“放心，没秃，好看着呢。”
冰罩突然破碎，豆大的雨猝不及防砸落下来，商宁也被淋了一脸雨，下意识拿手抹了一把脸。
指缝间模糊的视线里，好像有什么庞大的身影在空中。
又落在水里。
水花四溅，他们的橡皮艇也被卷着往后，差点没侧翻。
脑海中警铃大作，精神力在提醒她这是来者不善。
惯性把舟拾玉又冲回了她的怀里，砸的他额头疼，商宁锁骨也疼。
严峥伸展双手将橡皮艇周围的水面瞬间结冻，才稳住了差点翻了的橡皮艇。
有个男生被甩了出去，发现是冰面又慌忙抱着撞痛的胳膊跑回艇上。
“好、好大的一条鱼！”
队伍里一个女生瞪大着眼睛不敢相信，竟然有一条鱼在他们身后。
巨鱼脊背破水而出，浑身青黑色的厚鳞泛着冷光，锋利的背鳍参差齐立，宛若一排短刃。头颅宽大，大嘴露出层层交错的尖牙，模样凶悍狰狞。
尾鳍一摆便能搅动水流，顷刻间严峥刚凝结的冰面便已经开裂，破碎。
狭长竖瞳正死死盯着这一搜橡皮艇。
商宁扯过舟拾玉一把将他护在身后，看向严峥冷静出声。
“严峥，送我上它的脑袋！”
严峥反应过来，一把将手插入水面，下一秒结冰，水面升起一根歪斜的柱子，尽头直至巨型怪鱼眼前。
一道身影闪过，脚踩冰柱轻踏几步，随即一跃而已，在众人注视中踩在了巨鱼的头顶上。
唐横刀狠狠劈入头颅中，剧烈的刺痛激起凶性，尖锐的叫声逼的人都下意识捂上耳朵。
严峥不断丢出冰刃，想要帮她吸引异兽的注意力。
尾鳍扫动卷起波澜，迫切想把头上的人甩下来。
商宁紧紧攥住刀柄，稳住身形后一瞬拔出，顺着它晃动的角度，翻身离开头颅处，同时手臂发力，唐横刀裹挟风雨狠狠斩在那厚实的鳞甲上。
刀身震出嗡鸣，竟然只留下一道痕迹。
精神力如线般倾巢而出，缠绕在异兽周身，甫一睁眼，线一瞬绞紧。
“严峥，能不能冻住它在水里的身体——”
闻言，严峥释放出自己剩下所有能量，自艇尾起，一切波浪翻涌都在瞬间包裹进冰面里，一圈圈扩大。
巨鱼大半尾鳍都被冻住，行动也受了限制，商宁目光紧紧锁定那微微张开的鳃部，藏在鳞片下最薄弱的位置。
呼吸一紧，巨鱼调转身躯想要挣脱冰面，角度合适，鳃部终于露的更大。
手腕翻转，唐横刀顺势疾刺，刀锋精准扎向鱼鳃缝隙——
腥浊滚烫的血水糊了她一脸，震耳欲聋的闷吼里，商宁被甩进了水里。
异兽痛的疯狂摆动，冰面不断破裂，持续释放异能的严峥也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哥！”严妍着急向前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落水的商宁吃了好大一口水，还好水不深，她看向掌心正散发着绿色光芒的晶核，毫不犹豫地捏碎。
还在扭动挣扎的庞大身躯转瞬即逝，只剩下东飘西浮的冰块和激荡翻腾的水面。
手环响起[升级成功]的通知，商宁揣着一身空虚缓慢迈向橡皮艇。
精神力消耗太大，商宁现在是头疼腿疼浑身哪里都痛，尤其是头，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着。
恍惚中她觉得自己又穿越了，是不是容嬷嬷正拿针疯狂扎着她。
她停在橡皮艇浮筒前，半个身子还扎在水里，手无力地搭在上面，准备缓一会再上去。
恍惚间被卷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触感有些奇怪，滑滑的还有点硬，好像是她的冲锋衣面料。
手下意识抓住对方，模糊的视线缓缓对上焦，她才看清那是舟拾玉。
散落的长发滑过她的脸颊，耳朵。
好像有一层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她，不断涌入她的体内，席卷全身。
确定了她的菟丝花有疗愈的功能。商宁能感受到失去的体力精神力补了回来，身体都变得轻盈起来。
她刚想扯开舟拾玉，下一秒却又被他紧紧揽住，紧接着脖颈上蔓延开一阵刺痛，血液好像在流逝。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觉得自己是在被棘刺缠身寄生，尖刺扎入血管，血液和生机都在被对方汲取。
忍不住皱起眉头，商宁偏开些脸，更方便对方埋头苦咬，手落在对方的脑后，五指穿过绸缎般的黑发。
轻轻拍了下，似乎在安抚。
原来这就是疗愈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