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与其说是个门，不如说是一面巨大的屏障。
一面高约数十丈，色泽为浅蓝色，有物体经过触碰时会显现波纹的的屏障，坐落在两山之间，两侧前后共有数十名身着标志性服装的修士来往检测，守卫。
宽约十丈的路面可容纳数辆马车自由通行。
不过这地方地势高，马车通常上不来，其它奇形怪状的通行工具倒是层出不穷。
类似于蟹类的硬壳爬山器械，八成是通过什么兽改装而来，上头坐着个人，两手握着“螃蟹”的眼睛，估计是通过此处操控方向，整个机器一瘸一拐地爬过山门。
速度慢得排在它后头的人不断吐出怨言：“后面队伍都排那么长了，还尽有些没长眼的整些墨迹东西耽误时间。”
黎自悉也是排在它后面的其中一位，对于慢悠悠的“螃蟹”倒是没什么意见，反而针对头顶上乱窜，还随意洒些什么东西下来的没素质修士意见非常大。
她嗅到刺鼻的味道时，那些细细的荧光粉色粉末已经落到头顶上，用手一抹头顶，手心闪烁着不知名黏糊粉末，火大，抬头看去。
一只长着翅膀的巨大的浅粉色鱼正钻入屏障，刚没过前半边身子，剩下那肥嘟嘟的尾部甩了甩，整个鱼身抖了抖，向前滑一段距离，潇洒又自在地挣脱屏障，朝着内山方向游行。
而那些随之抖落的粉末漫天飞扬，引得好些人打起喷嚏，受害者四处寻找缘故，抬头一旦发现始作俑者，咒骂声接连不断：“谁啊？谁这么没良心？哪个□□长脑门上的缺德玩意……”
那粗言不断从后头喷涌而出，黎自悉惨遭折磨，离得最近受到了二次伤害。
她怨恨地盯着死鱼的背影，以敏锐的视线锁定上头坐着的人，看那张张合合的嘴，不难猜对方在悠哉悠哉地哼歌，时而还有些闲情逸致往下洒花瓣。
“麻烦把包裹打开，接受检查。”
她已经靠近山门，前面的人突然被抽检到，两名检查人员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
那包裹上停留着一只幽绿色灵蝶，两只触角一晃一晃，翅膀闪烁着荧光，整只姿态轻灵小巧，很是有趣。
“现在怎么还多了这个流程，麻烦死了……”那人嘟嚷着，满脸不情愿地蹲到地上，把包裹拆开。
在一众乱七八糟的物品上，灵蝶轻飘飘停留到一株红色的曼沙花之上。
检查人员面色凝重，一人压制着怀疑对象蹲到地上，喝令其两手抱头，一人小心翼翼用布包起花检查，其余分散各处的办事人员发现动静赶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我啥也没干啊，那花是山脚下那个店铺买的啊，有什么问题吗？！”那人一脸懵圈，哪怕自知无辜，看到这番架势，面也上不免多了几分惊慌。
“别吵。”他被踹了一脚，老实闭上嘴。
不少人被这一出动静吸引目光，观其动向，议论纷纷。
“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到处检查，不知道的还以为岐仙门有鬼混进来了。”
“……你别瞎说，望月台选拔临近，隔几年就整一些大动作，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你告诉我，选拔和这些检查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那些参与者和什么人勾结，企图要干掉岐仙门？”
“别扯些没影的事。”
黎自悉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站得久了，肚子传来一阵饥饿感，她从早晨天边微亮时就出门，到现在过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忍不住解下背篓，想从里面翻点东西来吃。
许是若有所感，她翻到一半，余光一扫，看到个什么亮闪闪的的小东西扑腾着翅膀。
在黎自悉惊恐的视线中，那只灵蝶缓缓靠近，绕了一圈，最终停留在背篓上。
触角一晃一晃，邪恶，可怕。
周围人立刻四散开，她孤零零地抱着背篓，和视线锐利的办事人员对上眼。
忍不住笑了下。
没人给她好脸色。
被厉喝：“东西放到地上，蹲下！”
“哟，又来一个。”后面传来幸灾乐祸的声音，是刚刚口吐芬芳的壮男。
黎自悉的背篓被没收，人也一起被控制，抱着头蹲在地上，和旁边那位面面相觑。
两人眼神交流，一致认为都是被冤枉了。
“能看出有什么异样？李思那边还没检查完，灵蝶一时半会调不过来。”
被问之人以肉眼进行观察，观察得十分细致入微，挑起花瓣，看其背后脉络走向，没多会，她叹息摇头：“你去催催什么时候能调过来。”
“成。”
背篓里的东西被全部倒出来，零零散散，被众人围攻，灵蝶停留在一巴掌大的小盒上。
那盒外表漆黑，金线交织成某种图案，侧边有个机关小锁，办事人员捣鼓一阵，没打开。于是拿着盒蹲下身直视黎自悉的眼睛，在她面前，摇晃着小盒冷冷询问：“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黎自悉思索片刻后，抿唇又松开：“一个玉佩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最好只是一个玉佩。”那人语气很冲。
黎自悉忍不住翻白眼。
这群人明显是被半路拉来办事的，处理事情效率低不说，还没有半点人文关怀，甚至夹带着私人情绪。
旁边那人嫌弃地把黎自悉吃剩的半块饼丢了，嘴里还讥笑几声。
而面前这人敲了敲盒子，无视她的拒绝，强硬必需打开盒子，后面那人力道重，压得她脖颈疼。
蹲在地上仿佛跪在地上一般。
“别死命压了，我开就是。”黎自悉无奈妥协，比起被带入封闭场所，还不如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丟脸。
她挣脱开束缚，扭了扭脖颈，试图站起来，对方不给，没办法，继续蹲着接过盒子。
摁了开关，又旋转几下，听到咔嚓一声，锁打开了，她翻开盒盖，托着转了半圈，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对方看。
“就一个玉令？藏这么深做什么？”
黎自悉不说话。
对方呵了一声，拿起玉令到山门那检测，不出意外，是假的。
“我当还以为真是个学徒，没想到是爱慕虚荣的假货。”
他回来时，讥讽几声，将玉令放回去。
附近不少视线在两人间流窜。
这里排队的人多半只是在内山生活，此处的山门多是杂役，办事人员通行。
那盒子还有第二层，揭开布看，是一些零碎的石子，闪着微光。
那边的灵蝶终于调过来了，与近的那只不同的是，翅膀上多了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它靠近时，黎自悉默默捏紧掌心。
办事人员把两人物品放到一处，驱使灵蝶靠近，它上面转了几圈，扑腾着翅膀，落下的荧光没入物品中又消失。
没有异样。
检查人员放两人离开。
两人互相搀扶起来后，一起拍了拍尘土，对视一眼后，分别去收拾那些散落的东西。
办事人员把花递回给那人。
被大声喝了一声：“我不要了！”
黎自悉把东西收拾好，抬起头就看到他气呼呼连队都不排，直接穿过山门。
她也没心思留在这丢脸，把盒子拽过来，头也不回钻过屏障。
水波一般的屏障泛起波澜，毫无阻力，欢迎她的经过。
……
仅仅一屏障之隔，又是另一方天地。
巨大的鲲游窜在山群之间。
天高地厚，山连着山，云雾缭绕。
行走在某一平地上，往上看去千尺高山，往下看去，万丈鸿沟，崖边上悬挂着数条铁链。
在远一些就是万顷平原，隐约可见林立的玉宇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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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高堂广厦。
鲲为虚影，靠近此处时，眼睛如立起的湖面，透着灵性，倒映着渺小的人影。
她立在此处久久不动。
不是被震撼了，而是迷路了。
两只眼睛瞪着，向上望不到阶梯的尽头，向下看着没入云雾的锁链。
在她困惑烦恼之际，一朵鲜花晃了晃，自余光里移到视野中央：“你是新来的吗？我看你对这里好像不太熟悉，需不需要人带路？”
她一扭头，哟，共犯。
拿着鲜花的少年眼睛亮亮的，朴实秀气的脸上布满朝气。
“那必然需要。”黎自悉做不到辜负别人的好意。
对方是某地花草匠，还有事情忙，带到某个地点，指了指方向，交代完后挥挥手告别。
临别时，他送了一朵罐装干花，花瓣色泽明艳，香味留在手心久久不散。
她去理事堂拿到了半属于自己的身份玉令。
日光下玉令的色泽更加莹润，三枚真假玉令拿一起对比，肉眼上看不出区别。
假玉令边缘一角有制作真玉令的材料，在灵气催动下，甚至散发着以假乱真的气息。一般低阶的器物难以分辨其中真假，被复刻记下的只能是假信息。
不过这玉令只能唬弄唬弄民间低阶器物，若遇上岐仙门的检验，那其中的假信息和信息库对不上，必定暴露无遗。
赵理霍就吃了信息差的亏。
黎自悉半路上随手把对方托付的东西丢了，为了不辜负他的信任，还特地找了个风水宝地进行埋葬，诚挚祭奠他逝去的前途。
里头的东西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黎自悉不清楚。
她清楚的是，赵理霍那店卖的某些东西来路可不怎么干净。
赵理霍笑眯眯地看她，她也笑眯眯地看回去，决然不提自己从册子里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对方投来的视线一如既往，一样的轻视，一样的傲慢。
他以为披了层笑嘻嘻的外皮，别人就闻不到那糜烂充斥着恶意的臭味。
黎自悉并不在意，反而很是享受对方昧着良心的夸赞，他越是心理扭曲，她越是高兴。
在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店铺后，她是很真心地交这个好友。
为此特意给自己伪装了一个风格，屡次交易格外诚信，偶尔赊账都提前还款，还额外给了些费用，人品被伪装得很好。
哪怕被被当成了猪宰，也依旧笑眯眯地不生气，只是目光偶尔在他身上游窜，在他那宝贝店铺上流窜。
借此，一年一点点慢慢摸索对方底细。
她很好奇，这店铺这么多年未被查封，背后势力是有多不容小觑？
而就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店主，对她一小小学徒提到自身的难处。
放那经营已久的货线不用，在所谓的关键节点，把重要的东西托付给她这位被极其信任的半妖好友。
他图什么呢？
谁知道呢？
黎自悉撕开那些写满了禁止拆封的封条，没看出什么异样，多是些价值不菲的宝物。
她一个没留，全埋地里。
靠着赵理霍友情贡献的资金，租了马车，在路上享用完名贵的茶水，精致的糕点，吹着小风，哼着歌，睡一觉就到了目的地，随后一身轻松地走过山门。
后面还有几百灵珠等着入囊。
心情愉悦的黎自悉把玉令收好，往好心人指的方向走去，边埋头思索着，琢磨着后续的灵珠怎么顺利入账。
岐仙门地界大，步行消耗时间太久，流程走完，快到寝室时，天边已染上了大片橘黄色，晚风轻快地拂过发梢。
黎自悉心中哼着小曲，到寝室，推开门，见到舍友，发觉不对。
她美滋滋的笑容凝滞，望着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时不知该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