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此类事情干得多了,灵溪药谷又是这么一个小地方,长辈都摸清她是什么德性后,很多事情根本瞒不住,哪怕有时候的确跟她没关系,她也要挨罚。
有段时间还算风平浪静。
直到这玩意八九岁时,有了出谷的资格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可以接触到的书越来越多,她学得的东西更多了,按理来说是好事。
但是西里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下,能不清楚她看的都是些什么书?
书的来源无非是两种渠道,一是乱七八糟的集市,二是某处大型垃圾处理坑。
有点价值的书她根本没资格接触。
她还格外偏好民间的小方,屡次复刻服用,后果如何不用多说,药婆婆被折磨得头疼,又拿她没办法,实在看不下去这作践自己身体的行为,私底下偷偷教了些医术,药理,让这家伙勉强能分辨什么东西能入嘴,什么东西碰都不准碰。
婆婆是药谷里独一档的医师,医术放眼人才济济的岐仙门外门也算是有点名声,她在教学这方面十分谨慎,怕某人想法出奇,毒术更上一层楼。
但是由于某种原因,药婆婆所学不能外传,教导有限。
所以小黎自悉没学多久就被扫地出门,这情况比以前更糟了,她多了一种对自身医术的盲目自信。
从垃圾堆里学来的知识混着药婆婆教的药理,被她讲得头头是道,不清楚的人一时间被唬弄得晕头转向。
而清楚的人很清楚她在胡说八道。
药婆婆次次抓着她纠正,糟糕到把她锁在自闭室里,什么时候放弃从医这个念头,什么时候出来。
谁不知道她有几斤几两?
偏偏她还没有这个自觉,偏偏还有傻子相信她的胡言乱语,还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个接着一个。
那时候,西里为这事愁得都快长出白头发了,一天到晚有人找上门来,嚷嚷着就要把那个小庸医揍个半死。
她那时就错了,就不该拦着,就该让人把黎自悉揍清醒,免得长大后,还得为个骗子庸医遮遮掩掩,跑上跑下就怕她在救治(行骗)过程中遭人打死。
最为严重的一次。
有人因此失去手臂,那人也是脑子有问题,大半夜爬山,正巧遇到暴雨,从山坡上滑下来,幸亏修为勉强达到练气初期,身上只是多了几处擦伤,脚崴了一时半会动不了,只能躲在洞穴里等待救援。
本来也没什么大碍,最多也就夜凉风寒,寒气入体,伤寒发热,不过以修仙之人的身子撑到翌日清晨完全不是问题。
偏偏那晚黎自悉路过,一看那人脸色难看料想是生病了,于是医者之心熊熊燃烧,不知说了什么,哄得人生生把手剁断。
也不清楚那晚的风和雨究竟多让人失了心智,那两人也是疯了,一个人敢说,一个人敢做。
事后,那名本该是在青春年华执剑闯荡江湖的少年就这么少了一只手,几乎断送整个修剑生涯,他自然是满心不甘,翌日清晨,脑子清醒后连忙找来岐仙门内山有名的医师诊断,被告知那只是普通伤寒,断手实在是极端之举。
平白没了手谁能甘心?那人带人闹上灵溪山谷,不仅需要天价赔偿还要黎自悉断手赔罪。
后续药没等事情有个结果,那人突然暴毙,药婆婆出面赔偿后,事情草草了之。
在那之后,黎自悉本就摇摇欲坠的人缘愈发惨淡,任谁看了她都恨不得离个十万八千米远,生怕她突然开口就要给人看病,把人看去半条命。
到现在,西里对黎自悉医术的印象就是,小病还能勉强看看,大病遇上她纯粹就是自己打开通往鬼界的大门。
她霍霍自己西里拦不住,但是霍霍别人,西里不会轻易放过她。
药婆婆老了兜不了底,西里不想收拾烂摊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断手那事,黎自悉近些年收敛许多。
她原本很欣慰,但是昨天过后,心里一直盘旋着不详的预感。
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而且比之前的事情都要严重。
知晓事情原委后,西里左思右想,总觉得黎自悉还有什么细节瞒着她。
黎自悉扣了扣手心,感受到某种气氛后,眨巴着无辜的眼睛地望过来:“姐姐,怎么了?”
“你确定没事情瞒着我?”
“你又不信我!”她生气了。
“黎自悉,你别给我耍那些小花样,我现在是在认真问你,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开口。”
西里一而再再而三强调。
黎自悉坚决表示自己没有任何隐瞒的地方。
要是有就让刑事堂立刻带走她。
……
“我知道有个杂毛怪胎和上面形容的一样,不过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她之前是那个药观里的小徒,后面药观毁了后好像也是被收入岐仙门了吧。”
“具体在哪?附近的也就一个灵溪药谷,大概就在那。”
某个修士提供了线索。
查案人员立刻到达灵溪药谷,确认其身份后,直奔黎自悉住处。
办事人员统一身着整齐的绯红,领上的金线绘制着神兽獬豸,其寓意为公正秩序。
领头人询问掌管人员调度的阿婆,严肃地摆明事情的严重性,切勿徇情枉法。
阿婆至目前为止,所知晓的信息不多,但看着黎自悉自小长大,也清楚她那性子,祸闯得不少,但也不至于和外势力勾结残害本门修士。
这罪名实在太大了。
她还在竭尽全力为黎自悉辩解:“那娃自小品性纯良,乐于助人,周围人都看在眼里,再说她也没什么能力,次次考核次次垫底,灵脉斑驳,妖血稀薄,哪个都指望不上,更别说什么御使邪兽的术法,她哪有这个能力啊?”
“品性纯良?六岁就能咬掉别人的耳朵,这叫品性纯良?阿婆,我知道这些孩子都是您带大的,感情深重,但是此事关系重大,说不准还会波及到整个灵溪药谷,有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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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勿隐瞒较好。”领头人接着追问:“她常接触的都有什么人,屡次出谷,原因为何?”
谷婆算是最看黎自悉不爽的人之一,哪知道她天天乔装打扮跑出谷干什么,想了半天,只能想到山脚下的独守空闺少男。
“你是说她费尽心思出谷,只为了私会村男是吗?”领头人质疑。
一旁处于人群中心的年轻面孔略显不耐,此人气度不凡,在得到另一端玉令的信息后,已有打算。
此人向来以不近人情出名,在听到那些略显荒谬的言论后,不怒反笑,稀薄的笑意反而更显讥讽:“行了,少说些没用的废话,黎自悉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罪人,没有回旋余地,谷主事,您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把灵溪药谷从此次恶劣事件中摘出去。”
“而不是认不清形式,继续包庇罪人,若执意如此,在下不介意将您一同带入刑事处。”
“后续的搜查指令已经在申请中,谷主事,最好如您所言,灵溪药谷一切如常,并无勾结外势力的嫌疑。”
灵溪药谷地处偏僻,整体实力低微,大部分半妖与凡人别无二致,就这一年还遭受多次检查,次次所谓的检查哪次没有借此搜刮油水?
次次频繁严密的检查下,又能有什么问题?灵溪药谷上上下下对检查深恶痛绝。
最近的检查才过去半月。
谷婆几度张口,欲言又止。
那位年轻的大人并不在意,大步前行,自那冠上刻画着的道道金印可知此人身居高位。
言语间并不掩饰对妖的轻蔑。
谷婆望着仅剩的路程,心中沉闷,理事堂的某派势力对半妖极其蔑视,审讯手法极端,黎自悉又是那莽撞的性子,谁知道会在里面惹出什么祸。
几人步行速度很快,没一会功夫,到达杂役住处。
绕了一番路,黎自悉住处稍显偏僻,前有巨树遮挡后,后背靠着溪流,几人走进一看,门户大开,院子略有杂乱。
意料之中,在得知线索时早已先了解部分情况,派人前去控制住她。
还未进入便已嗅到一股难言的味道,类似于药苦味混着某些臭虫,刺激熏人,许大人皱眉,抬手晃散四周气味,进入屋子时扫视四周,最后视线落在地上被五花大绑,昏迷的人身上。
“怎么回事,她怎么晕过去了?”
底下人道,进来时便是这番情景,他们怕此半妖人生性狡诈,先行把她捆了起来。
目光在停留片刻,许言知顿时意识到不对,令人检查其生息。
此半妖表面无恙,气息却断断续续,胸口起伏微弱,很快被人诊断出中毒了,必须尽快治疗,再晚一刻便将命丧于此。
事情有得忙,在这混乱中,许言知偏头看向谷婆,冷冷质问:“这不是黎自悉,她去哪了?”
黎自悉在前一晚就消失了。
清醒过来的西里对此回应。
……
她此刻真的杀了黎自悉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