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自悉被鬼缠上了
他摇尾乞怜，用那张仙人般的样貌干尽难以启齿之事。
——
天蒙蒙亮，山间云雾缭绕。
深山里寂寥无人，衣摆与杂草急促的刮蹭声嘈杂刺耳：“嚓——嚓嚓——”
夜色还未褪尽，偶尔能听到几声鹧鸪鸣叫，叫得人心慌烦躁，愈发觉得周围环境孤寂阴森。
她迷路了，沿着一条笔直的，熟悉的路径直走，尽头原是通向山外，可过程中不知是路长歪了，还是眼睛长反了，越走越怪异，四周环境陌生得似乎从未见过。
黎自悉无可奈何，在半夜的山林独自游荡直至此时，天色渐亮，方向感渐渐清晰，仿佛冥冥之中一股迷惑人方向感的诡异力量缓缓退去。
在一片寂静中，潺潺水声愈发清晰，听起来距离不远，可她在这片地界待了很久，起步没多远，这水声像是凭空冒出，诡异得很。
黎自悉放轻脚步，缓缓靠近，伸手扒开遮挡视线的草丛往外看。
这一看，她愣住了。
远处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诡谲。
湖面上水汽氤氲，细碎的光线交织着，水汽浓厚得几近成云，轻飘飘弥漫湖面之上，其中几处地方被遮掩得雾蒙蒙一片。
岸边一株乔木长势古怪，不向上扒生反而横向湖面延伸，最低处离水面不足三尺。
黎自悉的目光顺着乔木往水下扫，忽而发现，云雾之中，一抹月白色的衣角轻轻晃着，时而擦过水面，点起的涟漪圈圈扩散。
许是微风经过，涟漪向一侧偏移，弥漫于树干之上的雾气也渐渐散去，一抹斜倚着树干的身影缓缓浮现。
待看清人容貌的刹那，四周的微风似乎有片刻停歇，景有了人做为吸睛之点，一切都全然不同，气氛自然而然从诡谲顺畅转化为遗落仙境般的幽静。
树干蜿蜒曲折，裸足倚靠在上的男子仿若仙人临世，容貌清雅脱俗，乌发垂至腰间，水雾色的绸缎裹着的身子如同水蛇般起起伏伏。
眉细而长，似雾蒙蒙的远山墨影，其间蔓延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他垂下的手无力晃着，指端勾着酒壶的带子，人许是醉了，双颊浅浅晕染着红霞，眸中含雾，目光迷离。
这么一看，又不像是仙人，反而像极了话本里蛊惑人心的精怪，周围的景象又变化起来，宛若表面平静的湖水，底下或许隐藏着不明的危险。
湖面上的萤虫飞来又远离，一副想靠近又不敢的蠢蠢欲动之态，似乎在渴望着什么又在恐惧着什么。
许久，藏在草丛里的黎自悉迟迟不动，屏息皱眉，目光环绕湖岸周围。这处地方分明就不应该存在如此宽广的湖面。
记忆里也未出现过，思索半天没有结果，她的目光不敢落于湖面上，而是低头看向脚下的土壤。
她有些困了，一夜未眠，四周流水声绵绵，声声催人入睡。
只是，就在她快睡过去的那瞬，一道目光扫视而来，明明未带丝毫敌意，黎自悉却如被刺扎到一般立刻抬起头来。
两人对视，一人目光迷离，胸膛被酒液浸透的几近透明，一人清醒警惕，步伐似乎将要远离。
黎自悉想要离开这个古怪的地方，然而，然而离奇的是，原本向后的步伐莫名向前，原本不会御水前行的她悬空漂浮在水面上。
一阵离奇荒诞的操作后，过程不知略过了多少，再次回神时，她的手好死不死压在对方的胸膛上，那里衣襟莫名被扯开，白皙的肌肤一览无余，有些地方甚至被酒水浸透得微微发热泛红。
？？！太古怪了。
手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弹一般抬起蜷缩着，她下意识扭头观察对方的反应。
对方额间莫名多了几滴汗水，双唇间含着一枚玉扣，原本迷离涣散的目光忽而清醒，怔怔地上下扫视，似乎同她一样完全不知为何发展成当前古怪的形势。
然而过程在这一瞬已经不重要，他皱着眉，捏着拂开人的法决。
他似乎要呵斥她。
还未听清，黎自悉就睁开眼睛，抱着被子待在床上呆滞了好一会。
……
清风徐徐，窗边垂落的枝叶轻轻晃动，一如摇曳的心绪。
些许困意缠绕着，黎自悉在日光照进来前一刻起身，整理被褥，换衣，从床底下抽出脸盆，轻手轻脚推开门，来到井边打水，捧着一把清水扑面。
凉意刺激下，意识清醒不少。
她撑着木盆两侧，缓口气，低头注视着盆里的清水，里头破碎的涟漪倒映着憔悴，疲惫的面容。
水滴流而下，涟漪随之扩散。
余光瞥见袖口被打湿，湿哒哒地圈在小臂近关节处，那处的肌肉因发力绷紧，粗了一圈，本就脆，薄的布料因拉扯过度出现轻微撕裂。
她无奈叹息，索性松手起身，甩干小臂上的水，拉下袖口时揉了揉，试图用动作安慰袖口别再破裂。
暂时就剩这件衣裳还算得体，可不想它就这么报废。
抱着盆回屋，把东西放回原处，又抽出背篓，仔细检查里面物品有无缺失。
黎自悉难得想哼歌。
她已经期待许久，上个月就听说灵溪学堂今日会有内门的大人物来此传授仙法。
来者是谁，学堂内说法各异，其中不乏有结识内门人脉之人。
说是资历的长老，也有说是天赋异禀的宗门天骄。
亦有人讥笑他们想法太过局限，眼见狭隘，此次授课乃岐仙门掌门推行，目的在于改善资源过度集中内山的局面，首次推行，事在造势。
来人下可长老，上无限制。
别人追问，那人讳莫如深。
反复追问下，话语之间才隐隐指向岐仙门实力至高的某位仙君。
黎自悉难免不为其言所惑，心中激荡，憧憬之情难以言喻。
她背起背篓，从某个酣睡的人身侧经过。
一时兴起，她绕到床头，轻手轻脚把前几天别人送的血淋淋假头放在好友床头，保准她一睁眼就看到这个惊喜。
好友酣睡如猪，对此浑然不觉，包裹其周身那蝉翼般巨大透明的翅膀随着呼吸起伏，似乎做了美梦，躲在翅膀中的脸带着着淡淡的笑意。
那额头的两只触角随黎自悉手指的拨弄而晃动。
做好一切后，黎自悉轻声出门。
……
天色未亮，日光熹微，出门远远望去，路的尽头是一重接着一重的山。
不知今日会见识到何种仙术。
“小悉啊，这是又去哪？要不要我带你一程。”
隔壁马叔是个热心肠，晨起负责传递各种资料，见人总会顺路捎上一程。
黎自悉恭敬不如从命，上车。
车架摇晃嘎吱作响，路边的花香随着微风扑面而来，笼罩小镇的天是灰蓝色，星点微微闪烁。
时间尚早，大多数居民还在睡梦之中，少数需早起的人在院子里忙碌着，随处可见药草堆积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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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溪药谷以种药为生，土壤肥沃，带有草木灵气的溪水穿过广阔的平原，除了几处小镇外，其余地均种植着数量可观的药草。
小镇里的居民基本都以侍奉药草为值，常年晨起忙碌着打理药草，路过时，偶尔会收获一个笑容。
气氛祥和的灵溪药谷，她最热爱的地方却被一些人戏称残疾妖谷。
药谷常年封锁，难进难出。
原因在于生活在这的基本都是无处可去的半妖，他们的存在常年具有争议，遭受歧视不说，自身安全难以得到保障，不得不与外界切割。
半妖外貌与外界常人略有不同，对于一些人来说，手脚健全，五官端正才是一个正常人。
但是在这里，“正常人”极其少见。
缺手少腿不是什么稀罕事，五官异变实为常态，视听说几个能力总有人少这少那。
就比如前面打水的两人，一人应该长手的地方空空，背后反而多了一对厚重的肉翅，上面的羽毛几乎掉光，裸露的疙瘩皮上长着稀薄的绒毛。
由于血脉斑驳，导致身体比例不协调，所谓的翅膀基本等于摆设，无用且累赘。
面上嘴尖眼扩，由于没有手，翅膀又无法负重，只能让另一人把沉重的水桶挂在用脖颈上，从动作可看出他很吃力。
另一人双腿几乎融合，密密麻麻的蛇鳞嵌入皮肤，移动时，锐利坚硬的蛇鳞与地面反复刮蹭，软薄脆弱的皮肤不堪折磨，融成糊状。
行动艰难，既不能像人那样行走又不能像蛇那样游行，眼睛还被白色物质覆盖，视力有限。
他五官圆钝，鼻头几乎融在面中部，蛇鳞覆面，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蛇的头颅。
两人合作熟练，彼此互补，尽管遇到一些阻碍也能顺利解决。
不过是身体上的一些残缺而已，总比某些人精神残缺好得多。
许是想起一些糟心事，黎自悉耷拉的眼皮下满是不爽，体现在外的就是摆了一张臭脸。
马叔心有顾虑，说得口都干了，这娃不回应就算了，还摆张臭脸，顿时火气也上来了。
“黎小混账，你给我滚下去。”
“哈？”黎自悉才回神呢，一脸懵，刚才还满脸和蔼可亲的马叔哪去了？
“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去哪？”
这一路嘘寒问暖，关切和蔼，铺垫这么多，就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在黎自悉刚出门的时候就察觉不对，这娃脸上咋又扬着一股欠打的意味？
熟知她属性的马叔不得不捏着鼻子邀她上车，好话那是说尽了，这死东西只顾着坐车，左看右看，好处硬是一点不给。
要是又闯出祸，让他怎么和谷主交代？
“没去哪啊，就散散步。”黎自悉伸着脖颈，仔细地看着远处的天空。
“别装了，天都没亮特意起来去田里散步，亏你也想得出来。”
意识到再怎么逼问也得不出结果，马叔气得脸都皱了，实在装不下去，拿鞭子就要赶她下车：“我不管了，黎混账我不认识你我跟你说，今天我就没看着你，你没上过我车，发生啥都跟我没关系。”
说罢，马叔驾车远去，留在原地的黎自悉抬手挥散烟尘，面色无奈。
“叔啊，又装傻，路上几个人和咱两打招呼了，这是没看见还是眼瞎了？”
她啧啧笑了，随手从树上摘了个果子，边啃边走，在熹微的晨光中穿过田野，从一个偏僻隐蔽的地方溜出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