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标大厦下来的时候，江川逸的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想吃饭。”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想吃什么？”
江川逸向他展示比自己脸还干净的兜：“既没钱也不认路，听你的。”
于是他们继续沿着海岸线走，穿过几条商业街和一片住宅区，来到一个江川逸无比熟悉的地方。
中华街。
中华街的牌楼就是所有人想象中的朱红色的柱子，配着金色的浮雕。
街道两侧挤满了店铺，招揽客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江川逸花了十秒才接受横滨出现这条街的事实。
“丑丑。”
“呱。”
“我突然又对生活充满了信心。”
“我就说这是个不错的世界吧呱。”
“想吃什么？”
太宰治跟在他身后，江川逸的目光从每个店铺的招牌上扫过去，最后落在一家看起来生意很好的小馆子门口。
门上挂着“生煎包”的木牌，小店里几乎都坐满了。
“那家。”
馆子不大，但差不多都坐满了人。
靠窗的位置正好空出来一张两人桌，江川逸抢先坐过去，太宰治在他对面坐下，手里翻着菜单。
“你有忌口吗？”太宰治问。
“没有。”
太宰治在菜单上划了两笔，然后把菜单递给旁边等着的服务员。
“一份生煎包，一份葱油拌面。”
江川逸给自己倒了杯茶，刚想喝突然想起来对面坐着自己老板，就把茶杯递了过去。
太宰治没拒绝，接了过去。
江川逸刚端起茶杯，还没来得及喝第一口，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
门口站着一个戴黑色帽子的熟悉身影，双手插在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
但那双靛蓝色的眼睛还是很显眼的。
中原中也。
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有可能是因为看见了太宰治吧。
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语气不善。
太宰治本来还撑着头在喝水，看见他的一瞬间就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抬手朝中也招了招。
“哎呀，中也！好巧啊！一个人吃饭吗？要不要一起？”
中原中也的脸黑了一个色号。
“你在打发谁呢？”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怎么会，”太宰治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在关心你啊。”
眼见整家店都快不保，江川逸赶紧插话：“中也！我们刚点完菜，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
中原中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表情稍微松动了一点。
他看了眼桌上摆着的茶水，又看了眼太宰治那张看起来极其欠揍的表情，拒绝了江川逸。
“我自己吃。”
中原中也转身朝里走，在隔壁一张空桌坐下，跟江川逸他们隔了一条过道。
太宰治侧过身，肘部撑在椅背上，朝着隔壁桌的方向。
看样子太宰治今天是非要招惹他了。
“中也，”太宰治问，“你点的什么？”
“关你什么事。”中原中也头也不回。
“怎么不关我的事呢。上次你吃了个什么，被辣得......”
“喂。太宰。”中也转过头来，周身隐约泛起暗红色的光，“你想死？”
“哇，那真是太好了。”太宰治笑眯眯地回他。
江川逸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用茶水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太宰治惹中也惹得差不多了，也不打算放过他。
“对了中也，”他用下巴指了指江川逸，“他现在住在我家哦。”
“额。”
江川逸差点把水吐出来，而且他很想问这关他什么事。
中原中也的动作也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太宰治和江川逸之间来回扫了两趟，然后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看傻子”。
“你们认真的？”
“认真的啊。”太宰治语气轻快，“昨天搬进来的，睡沙发。我还给他做了早餐呢，虽然他不肯吃就是了。”
“啊？”江川逸懵了，“哪里有早餐？”
“哦，可能是被丑丑吃了吧。那明天早上我给你煮粥？”
“你煮的粥能喝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还没试过。”
两人之间若无旁人的一来一回让隔壁桌的中原中也看沉默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你们两个互相受得了？”
江川逸想了想，诚实地回答：“目前还在适应阶段。”
中也罕见地朝他露出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不再搭理他们两个。
那顿饭吃得还算和平。
太宰治虽然时不时隔空挑衅几句，但火力明显比平时收敛了不少。
可能因为江川逸在旁边一直用眼神给他递“不要搞事”的信号。
吃完后，中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他走了？”一直埋头吃饭的江川逸环顾四周。
“嗯，刚走。”太宰治正在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走之前还瞪了我一眼。老样子。”
从中华街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江川逸的外套有点穿不住了，他解开扣子，把风衣敞着穿。
“接下来去哪？”他问。
太宰治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附近有个摩天轮，要坐吗？”
“那很休息日了，你之前坐过吗？”
“坐过。”太宰治说，“不过都是一个人。”
江川逸挠了挠头，休息日已经过去一半，没想到横滨的“休息日”这么和平。
“那就去吧。”
依旧太宰治带路，随着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现代，巨大的摩天轮从不远处的楼群之间露出半个银白色的轮廓。
太宰治买了两张票，两个人坐进同一个轿厢。
门关上之后，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并排坐着，窗外是逐渐升高的景色。
轿厢很稳，江川逸凑到玻璃上俯瞰整个横滨。
虽然没有之前大厦的高度，但这样绕一圈还是挺有意思的。
“你恐高吗？”太宰治问。
“不恐高。”江川逸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方的横梁，“但坐摩天轮确实很少，以前没那个闲钱和时间。”
“以前是多久以前？”
江川逸想了想：“上大学之前吧。大学之后基本都在训练和打球，没有专门出来玩过。”
太宰治没有说话，只是侧着头看他。
江川逸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过头迎上他的视线：“……干嘛？”
“没干嘛。”太宰治把视线移开，落在窗外逐渐缩小的人群上，“在想你今天好像比之前开心。”
“因为，额，”
江川逸本来想说因为休息日很安全，而且没那么多需要思考的事情。
但他看了看太宰治的侧脸，再加上丑丑一直在旁边挑唆，他还是换了句。
“因为，很感谢你吧。”
太宰治看向他：“感谢我？”
“我初来乍到，疯疯癫癫说自己穿越，你居然相信我。虽然也有镜悠奈的原因吧，但我还是挺感动的。我踹开了你家的，厕所门，你还给了我一次机会呢。”
江川逸这些话都是真心的，他有些紧张，还是第一次这么跟太宰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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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心。
他已经决定好了，如果太宰治觉得他说的话莫名其妙，他就再也不这么煽情了。
但太宰治没有。
太宰治脸上的表情几乎没变，唯一有些变化的可能就是微微瞪大了双眸。
“你，”太宰治说，“突然这么，是干什么？”
“啊？哦不是，我就是有点触景生情了，没事，突然想起来之前和朋友坐摩天轮的时候，也跟他聊了很多。”
后面半句完全是江川逸乱说的，他根本就没这个朋友，只是为了让话题不再那么生硬。
但太宰治接下来的话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朋友？什么朋友？”
江川逸心下一凉，糟了，他就撒了这一个谎，怎么还被太宰治抓住了。
“那个，不是，我瞎说的。因为感觉现在有点尴尬，哈哈。”
尬笑两声，江川逸老实了。
他还是不要主动说话了。
轿厢继续上升，已经过了大半的高度。
窗外的视野越来越开阔，江川逸看着窗外，忽然想到什么。
“太宰。”
“嗯？”
“这个摩天轮，有那种传说吗？”
太宰治偏过头看着他：“什么传说？”
“就是那种……在最高点许愿会实现之类的。”
太宰治思索了两秒，然后说：“许愿的传说有，还有一个别的传说。”
“什么？”
“听说在最高点接吻的恋人，永远不会分开。”
江川逸大脑宕机了。
他突然有点不明白太宰治为什么要加后半句。
但太宰治的表情依旧平静，好像只是在于他分享一个传说，没有其他的私人意思。
“哦，是吗。”他说，“那我还是更喜欢愿望可以实现的传说。”
“那你要许愿什么？”
“我想想。”江川逸虔诚地双手合十，闭眼念叨着，“首先就是顺利完成任务，然后回家。第二个的话......”
“等一下，你现在许愿没用。”
江川逸睁开眼，问他：“为什么？”
“还没到最高点，马上就到了，你要重新许愿。”
轿厢缓慢移动着，渐渐来到最高点。
江川逸立刻闭上双眸，再次虔诚祈祷。
“摩天轮之神啊，刚才的愿望也要给我算上哦，那是我最大的愿望，然后我的第二个愿望就是，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事事顺心，以及......”
江川逸偷偷睁开了一条缝，本来想偷看太宰治，结果被对方抓到了。
“还有，希望太宰治也能一切顺利吧。”
摩天轮开始下降，两个人许久都没再说话，目光都落在窗外。
轿厢落地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从里面出来。
江川逸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听见口袋里丑丑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嘟囔。
“呱……涨了。”
“多少？”
“很可观，说出来你会感动到哭。”
“那是多少？”
“5%。”
“呵呵。”
江川逸把口袋里那只毛茸茸的脑袋按回去，嘴角微抽。
刚下摩天轮没走几步，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女孩从拐角跑出来，金色的卷发在跑动中一跳一跳，裙摆飘扬。
她跑得又快又急，然后“砰”地撞在了江川逸的腿上。
“哎——”江川逸下意识地弯腰扶住她，“没事吧？”
小女孩抬起头来。金色的双马尾，蓝色的眼睛，洋娃娃一样精致的五官。
江川逸愣住了，他认识这张脸。
这不是爱丽丝吗，森鸥外的异能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