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气氛遭遇滑铁卢,直接降至最低点,苑马房准备拍桌子,把这两人都骂一顿,然后大家都互相吵,吵着吵着就会把心里话都讲明白。把方惊蛰骂哭了也行,那时候她就任由旁人摆布了。

    哪知方惊蛰忽然抬起一个大笑脸,苑马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师兄,我怎么会排挤你啊?”方惊蛰说完,又低下了头,扒拉着米饭,“我只是在担心……”

    “听见了吗?老师。你们强逼着她承担这个不属于她的重任。”惊蛰话没说完,荣冠生就把矛头指向徐昌。仍然保持着说笑的口吻,并未认真。

    “不是的。”惊蛰阻挡,“我是在担心,我舍不得你们。”

    苑马房立刻提出建议,“那就别去了。”

    “不行的。”惊蛰说,“我从小就想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大,这是我的机会。你们不要给我使绊子。”

    话说的自私又难听。

    “那就带上我们一起去!你会选我们的吧?”苑马房再建议。

    “我不希望你们拖累我。”

    苑马房登时站起来拍了桌子,请示荣冠生,“一起揍她?”独步春默默来到苑马房身后,苑马房呵呵笑着,摆摆手,“开个玩笑,你别插手。我们毕竟只是方惊蛰的师兄而已,她自己的选择谁也奈何不了,但我们要是不拦一拦,显得也太没有感情了不是吗?”

    方惊蛰默默吃饭。

    刚刚荣冠生是开玩笑试探,现在他认真起来,“你想好了就行,我支持你的决定。”

    方惊蛰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如平常的温柔耐心,眼神中含笑。该说的话,惊蛰却说不出口了。他们很会做人而已,并不是多么关心她。

    荣冠生毫无负担的替她说完客套话,“放心,我们永远都在这里等着你回来,也永远是你的师兄。”

    惊蛰心里堵着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这天下午,荣冠生就张罗着采买了许多东西,晚间送到了惊蛰的房间,堆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也没了。

    荣冠生挪出一条通道来,仔细轻点一遍,给送货的人交代了几句。惊蛰听见他说,“账单送到老地方。”

    老地方指的是他弟弟的公司吧。

    他越是这样,惊蛰更是难以割舍,又恍惚觉得这一切给了她力量去面对未来的困境。

    “伤口有上药吗?”荣冠生看了一眼惊蛰的胳膊,扭头在那一堆东西里找出一个盒子,拆开来,拿出一瓶治伤的药,又找了绷带和剪刀,来到院子里。惊蛰跟过去,在玉兰树下的圆桌旁坐下来。

    荣冠生吸了口气,笑问,“今天不拒绝了?我记得你经常受伤,还总是这只胳膊,现在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惊蛰把受伤的胳膊放在桌子上,撸起袖子,绷带已经变得脏兮兮了。荣冠生看着,眉头一皱。

    “这是怎么搞的?”他这就忘了追问她以前的伤口是怎么来得。

    “临时抱佛脚,和独步春练剑了。”

    荣冠生小心把旧绷带拆下来,看见里面伤口的样子,更是眼前一黑,想骂人最后还是忍住了,又拿了些工具来帮她把伤口细细清理一番。

    “没关系的,以后有独步春在身边,我不会再受伤了。”方惊蛰突然感觉到疼,咬着牙“嘶”了一声,紧接着说,“没事,不疼。”

    荣冠生看透了一切的眼神盯了她一眼,两人都笑了。

    他们之间很奇怪,有些想法不用多说,只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小九九。

    “知道张由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愿意让属下跟着你去执行任务吗?”荣冠生边上药边问。

    “知道。”

    荣冠生继续说下去,“张由说那话的意思是,区区一个方惊蛰,等到了银河雾地,控制了她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的事情,到时候还不是任由他们做主。你有对策吗?”

    “张由的人,我一个都不会选。”

    “那刘方?”

    惊蛰放松着精神和身体,感受晚风惬意,梅花的香味阵阵。灯光下荣冠生的脸,显得更加儒雅淡然,就像狂风暴雨里的一抹月色。

    “我就是吓唬吓唬他。谁让他那天踩我来着!我还以为他会上门来求我,结果没有。”

    “张由的人,你不选,我和苑马房,你也不选。方惊蛰,你是不打算回来了?”

    荣冠生是被仔细保护着长大的人,惊蛰只好骗他,“不是不是,令爵给我找了更厉害的伙伴,我一定会荣归故里,你放心,这个差事,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平步青云,易如反掌。等我回来了,一定能自己买个大房子给你们住。到了那个时候,师兄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苑师兄他不用再飞檐走壁,打打杀杀,整天就坐在屋子里看别人为他表演飞檐走壁。师父也不用再挂这个组长的职位,他喜欢做饭就给他开个饭店,给他收养的孩子们一人开一家饭店。”

    “那你呢?”

    “我没有什么向往的,有你们在就好了。”

    “好吧。看你们藏着掖着的,你们的事我也不多问。”荣冠生坐了端正,问她,“你该不会是想要复仇什么的吧?”

    惊蛰轻轻摇晃的身体僵住了,那一瞬眼神慌乱。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吧?她的反应会不会暴露?

    她茫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似的,说,“复什么仇?复仇什么?什么复仇?向谁复仇?”

    荣冠生继续帮她上药,“没事。对我来说,当下才是最好的。过去的事情已然没有办法改变,不要因为失去的东西再毁掉了你本应该十分美好的未来。”

    方惊蛰显得不耐烦。她知道这表现师兄是可以理解的。谁都不愿意听教训和唠叨。方惊蛰虽然很乖,但也是个年轻人。她赤裸裸心怀鬼胎道,“师兄,你那位弟弟,可不可以帮我引荐一下?”

    “需要资金是吗?”

    “嗯。”

    “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去和他说?”

    “可以吗?”

    “我试试。”

    “谢谢。”

    “对师兄说什么谢!”

    “我是金性。”

    荣冠生正忙着绑绷带,没反应过来,“嗯?”

    “我是金性。”

    “什么金性?”这话一说完,荣冠生和惊蛰目光相触的那一刹那,他想起来了。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克。银河雾地,行苑五宫。

    “我是土性,包容万物。”荣冠生哈哈大笑,“就喜欢照顾你们这些小的。好了,这几天要多换几次药,早点把伤给养好。听说银河雾地多雨,潮湿,受伤了不容易好,这样很危险。”

    她就当他已经知道了。

    说话间,惊蛰一抬眼,看见半明半暗中站着一个人。

    她心底一阵惊慌。就说荣冠生和苑马房是拖累吧?因为太过放松,她没有察觉到外人的靠近。连本能的反应都忽略了。

    “打扰到你们了吗?”刘方提着一只盒子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没遇见苑马房和独步春吗?”荣冠生对刘方的贸然闯进,也感到不快。

    “他们在门口打架,我就自己进来了。”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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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来,第一层是一些昂贵的点心,第二层是金银珠宝,第三层是几张房屋地契。接着他后退一步,双膝跪地,荣冠生连忙去扶。方惊蛰则去了旁边的摇椅上躺着,看见天空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刘方态度诚恳,几个字没说出来,泪流满面,不顾荣冠生阻拦,膝行至惊蛰身边,“请总督大人放我一马。我刚做了爸爸,妻子身体虚弱,撑不起家里。父母年迈,帮不上什么忙。妹妹身患重病,也离不开我,还有一帮亲戚等着侵吞我家财产。总督大人,我把所有家产送给你,只求您能放我一马,留我在家人身边。”

    “既然这样,你怎么会选择做这行呢?”方惊蛰轻轻摇晃着椅子,把毯子往腿上遮了遮。

    荣冠生觉得不妥,但他要是插手,就会让惊蛰失去了威信。他确定惊蛰不会太过分,便站在一旁看着。

    “副队长知道我的辛苦,总是安排最安全的任务给我,还吩咐大家要多多照顾我。拿到了奖金之类的,也是分给我最多。”

    “那你来跪我,要是让副队长知道了,会怎么想?”方惊蛰见他说不出来,荣冠生在一旁忧心忡忡,便不再为难他。她扶起刘方,走去桌边尝了一块点心,“我就是逗你玩玩,谁让你那天踩我的手,现在还很疼呢!嘿嘿,不过你别在意,我真是逗你玩玩,让你着急害怕。是不是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现在我们算扯平了。起来吧,东西也带回去。要是你们副队长问起,你就说我是吸血鬼……”

    “方惊蛰!”荣冠生厉声打断,“你疯了吗?你在胡说什么?”

    方惊蛰笑笑,“师兄,别紧张,我这不是诈张由呢嘛!让他来抓我,我就把他们一网打尽,全送到监狱去,这样谁都不用烦我了。你们不在,我可不敢和张由那伙人打交道。我聪明吧?”

    刘方深深鞠了一躬,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多谢总督大人。”

    刘方经过大堂时,朝右边看了一眼。墙上写着有关吸血鬼的知识普及,在那一堆密密麻麻的字眼之间,刘方准确的看到一行字:吸血鬼的身体属性分为金性、木性、水性、火性、土性,利用五行相克便可一击毙命。

    金性。

    几分钟后,荣冠生走了过来,站在刘方所在的位置,同样朝右边看。所看到的东西是一样的。他追着刘方走了出去,撞见苑马房和独步春还在打架,便手无寸铁走到两人中间,双方的棍子和剑离他的身体只有一寸。

    “别打了,没事干的话,去把大堂的知识普及换成以前的纪律条例吧,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这里是做什么的吗?是谁挂上去的?”

    “不是你吗?”苑马房心直口快。

    “是组长。”独步春说。

    “对,是徐昌干的。”苑马房改口。

    刘方朝后看了一眼,转身走进了小巷中。

    荣冠生快速跟上去,没想到刘方在那里等着他。

    “你还有话对我说?”

    荣冠生靠近两步,低头捏了捏下巴。他不太确定要怎么做。

    “惊蛰她年纪还小,意气用事,刚刚要是让你觉得不舒服,我向你道歉。要跪下吗?”

    荣冠生说着就要跪,刘方赶紧把他扶起来。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听到。”

    那就是听到了。

    “只要你肯原谅,不和她计较,也别在意她胡乱说的话,你妹妹的病,我会找玉融峰帮忙,他手上的医疗资源先进,也能请来外国的医生。”

    “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那么,你追过来,是要杀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