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吸血鬼属性的事，他没有怀疑。
中枪却没死的事，他没有怀疑。
骑着电动车，冒着大暴雨，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找到吸血鬼附近。连张由这个经验老道的正规兵，都很难做到的事情，她做到了。他也没有怀疑。
用谈论故人的语气，骄傲的、肯定的讲出那句“不是，他单纯怕蛇”，他也没有过问。
因为和吸血鬼长得相像，他就开始怀疑了？
也许，不是没有怀疑，只是一直没有问。
不过，这可能吗？方惊蛰的心情低谷顺势而上。这绝对不可能。别人可能会因为吸血鬼的美貌丧失理智，他们这群专门抓捕吸血鬼的人，绝对没有这个可能。师兄出家当了十多年的和尚，对世事淡泊，看着对她爱护有加，实则只是当作一份工作，照顾小猫小狗也就这样而已。是就是是，非就是非，他一向分得清楚，不会徇私，也没有理由替她遮掩。
况且，他纠正了自己的说法，否认了她中枪这件事。这说明他相信她。刚才那么问，单纯只是觉得好奇，应该是这样吧？
毕竟师兄在某些方面，确实是饭桶。
方惊蛰越想越觉得，还是应该轻松应对为好。过于认真，反而露出马脚。
她不抬头，而眼皮上扬，眼珠子跟着往上看。脸上露出阴险的表情来，严肃道，“你终于发现了，我是吸血鬼。我和那只吸血鬼是亲戚。”
荣冠生听了这话，温吞吞地笑了。因她调皮而发自内心的露出了慈爱，那是作为长辈对晚辈的一种感情。
“你是刚刚上了那吸血鬼的当，才对张由答应吸血鬼那么敏感吧？”
这个理由……她竟然没想到！真不愧是当师兄的人呢！
方惊蛰失落的点头。
“还好他只换了你的脸，要是他把自己的伤转移到你身上，你就完了。”
这伤，出现在了张由身上。
两处致命伤，十三处轻伤。不过这轻伤，也有可能是断腿断臂。
张由一伙人这才第一次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不过，他们还是没能把张由这一身莫名其妙的伤，和吸血鬼的“交换行为”联系起来。
苑马房作证，“那些刀伤的位置我认识，肩胛骨上，深度大概2.5厘米，可能会留下金箔的粉末。右胸穿膛伤，距离锁骨15厘米，宽度3厘米，厚度0.8厘米。还有大腿上，一处伤口，但骨头刀痕有两道，呈90度交叉。”
队医验过，一一对应。
“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可能跟没事人一样。”荣冠生对鲁周说。鲁周是张由的心腹。“你不是一直跟在他身边吗？”
鲁周脸上露出了迷茫，“可是，那只吸血鬼并没有念叨‘月之照狱，开’，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消失的？没有证据表明，吸血鬼能把他身上的伤换到别人身上，这怎么可能？我一直盯着那只吸血鬼，绝对没有听到他说这句话，真的。”
“周哥。”另外一位张由的属下能飞说，“我们追了那么多次吸血鬼，经常是追着追着追到了普通居民身上，刚一离开马上就有人遇险。今晚那家夫妻家里，开门的女人是短发，后来在卧室里死去的女主人是长发。床头柜的梳子上，也是长发。这说明什么？”
“可是他没有说月之照狱什么的。”鲁周想不明白。“惊蛰骂了副队长，副队长去找惊蛰麻烦的时候，我们把吸血鬼带上飞机，立马就给他打了哑针。”
“也许，他们不把这句话说出来，也可以完成交换。”荣冠生说。
“你怎么知道？”鲁周粗暴的问。
荣冠生被噎住，想了两秒钟，平静的说，“因为我读书多。”
苑马房的嘴角极其缓慢的上扬，憋圆了脸蛋，费劲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从医院出来后，荣冠生问他笑什么，苑马房说，“你知道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像谁吗？”
“像师妹。”
“你知道啊？！”苑马房彻底憋不住笑，大肆的释放出来，抖得伤处都在疼。
“好笑吗？这合适吗？”张由好歹是副队长。有危险的时候，也会让他们躲在后面。目前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日后能不能恢复过来还很难说。
苑马房瞬间停止大笑，端庄的坐在副驾驶位上。
这把荣冠生吓了一跳，快速扭头看了他一眼。苑马房难得神情落寞，连忙问道，“怎么了？伤势过重了吗？掉头去医院。”
“不用。”苑马房说，“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你说。”
“至今为止，我们一共抓到了十二只吸血鬼，前年是下小雨，去年秋天是大暴雨那次，我记得上个月抓住那两只吸血鬼是在下雨，今天也是，会是巧合吗？”
黛天城的雨，集中在3-5月，入秋季节会有一两次大暴雨。
“不知道。审讯的事，轮不到我们来做。”荣冠生说，“回去好好养着，别出门。师妹也受伤了，真让人头疼。”
“那点小伤，她不会缠你的。”
准确来说，是荣冠生这个老妈子缠伤员。惊蛰顺势耍赖撒娇。
然而，待他们回到组里，过了三天还不见惊蛰的面，问起旁人，说是跟着组长去了青门蜀。也就是专门关押吸血鬼的地方。
“看看，看看！”苑马房满脸嫉妒、愤慨，“美女就是被偏爱。”
“胡说什么？！”
荣冠生正经，讲规矩，是个表里如一的坦荡君子，对内如此，管教颇严，以致于到了为人无趣的地步。不过嘛，对外，又擅长审时度势，能屈能伸，八面玲珑，还算有意思。
苑马房暗自甩了个白眼，吐槽自己明明说的是真话。组长总是悄咪咪给惊蛰好处。
关押赫鹰人的牢房，到处都是白色的，找不到一丁点染上其他颜色的地方。
赫鹰人躺在空无一物的空旷房间里，神情恹恹。
就算是普通人类，待在这样的房间里，精神也会日渐消减，萎靡不振。
专职抓吸血鬼的捕梦组组长徐昌，来到牢房前，穿着一套墨绿色的西装。他敲了敲厚重的玻璃，“赫鹰人，我来看你了。”
赫鹰人有气无力的扭动脖子，看了一眼，瞬间弹跳起身，扑了过来，像是备受摧残的小狗看见了久不归家的主人。他不记恨，也没有半点身处牢狱的恼怒，只有徐昌到来的惊喜。
他的目光把徐昌从头到脚打量着，如饥似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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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昌看到，赫鹰人刚刚躺着的地方，有一幅用血画出来的图，像小孩涂鸦。
“今天可以说了吗？”
赫鹰人贴在玻璃上，恢复无精打采的样子，眼睛却还往徐昌身上瞟。
“你们给我打了哑药，我怎么说啊？”
沉默。
徐昌继续好态度询问，“你在黛天城生活了两年，一直规规矩矩做着服务员的工作，为什么突然伤人？要是供出幕后主使，我可以把你放出来。”
“幕后主使？主使我干什么？”
“为什么突然伤人？”
“下着大雨嘛！不□□就吸血，忍不住。”
徐昌花了一点时间接受这个回答，又问，“你们说的月之照狱是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和我换换身份，从这里走出去？”
“你愿意吗？”
“愿意。”
赫鹰人呲牙，“你真是蠢到家了，就算换成你的脸，我还是在里面，你还是在外面，怎么逃？”
徐昌低头笑了，承认自己蠢，“那我可以随意和别人换东西吗？”
他把两根手指放在嘴唇上，说出了那句“月之照狱，开”。
赫鹰人嗤笑，“你又不是吸血鬼，照狱神不会照拂你。而且，你要和谁交换？我又不是你亲属，也没有同意和你交换！”
这傻子真就把什么实话都说了？徐昌觉得这顺利的过于诡异。
“那，你还能换回来吗？”徐昌为难的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吞吞吐吐的说，“看着你这张脸，我会把你当作我的宝贝学生，实在不忍心让你去死，你能换成你自己的脸吗？”
“这也是我的脸。”赫鹰人嘟着嘴说话，故意拉长语音，表情和声调都透着他对自己这张脸的骄傲和满足。
“你们是有什么亲属关系吗？因为很少有长得相像但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我想吸血鬼也是一样吧。”
“没有，不认识。”赫鹰人转身朝牢房里面走去，转来转去，在角落里背对着徐昌盘腿坐下了。
“真的吗？”徐昌思衬着，自说自话，“谁知道吸血鬼还有什么把戏？万一真就换了脸，我认不出来，里面那个才是我学生，外面那个是吸血鬼，这不出事了吗？惊蛰她肯定理解我，主动提出在这里度过下半生，这里不会太让她委屈，吃穿不愁的，比以前流浪街头好多了吧？”
赫鹰人没动静。
徐昌再说了几句话，赫鹰人不理。徐昌只好离开。走到通道门口，一个人在外面大喊，“徐组长，你快来看，你们惊蛰和狗打起来了！”
“什么？怎么和狗打起来了？”这事放惊蛰身上，简直天方夜谭。徐昌加快脚步去瞧，听见背后传来赫鹰人的声音，“什么什么？方惊蛰和狗打起来了？她小时候还给狗当媳妇呢，怎么就和狗打起来了？哈哈……”
“那可是天狗。”另外一只吸血鬼气息微弱的强调。
“那又怎么了？天狗不是狗吗？”
徐昌停下了脚步。
那吸血鬼又说，“亏人家还叫你一声十七叔，这么说自己侄女心里不亏得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