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醒的?”杭知杳欲锁上门,只是手上端着盘子,侧着身,企图用身子推上门。

    谢昭见状,起身,站在杭知杳身后,替她关上了门。

    “刚醒不久。”

    谢昭低头,接过杭知杳手中的餐食。

    “你何时醒来?”杭知杳任由他,跟在他身后,然后落座。

    谢昭抓起一碗米饭和双筷子,摆到杭知杳面前,将菜的位置调整好,带点肉的菜,都在杭知杳碗边。

    杭知杳自然注意到,也不推辞,用筷子给谢昭夹菜。

    最初,她夹一块,他还会道谢,然后慢条斯理地吃完。到后面,夹的速度越快,谢昭省了道谢,不断地吃,速度快了许多。

    杭知杳没绷住,在偷笑。

    再一次夹菜,谢昭终于出手制止,克制道:“别闹。”

    杭知杳乖下来吃饭。

    吃着,杭知杳想到他们来府城的正事,便道:“我们要不晚点去找丝行?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这还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出远门,不像科技高速发展的21世纪,这里只靠书信传情达意,小坡村现在情况如何,她无从得知。

    待的越久,越不安。

    谢昭握住她的左手,足以包裹她的整个手掌,淡声道:“不必过于担忧,餐后我们休整,便出发。”

    “好。”杭知杳安心不少,又道,“昨晚你救的那孩子的爹来找你,看你在睡觉,我就没喊你。”

    “无事。”谢昭不觉这是如此大事。

    如果佛祖算是行善积德,那么他更愿意祈求一直陪在她的身侧。

    谢昭自觉算不上什么好人,他人的生死与他不相关,但在她面前,他总是愿意能做多一些事。

    装模作样也好,自私也罢,如果她一直陪着他,他可以装一辈子。

    “什么无事?”杭知杳佯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若是我的孩子被他人就会性命,我定会感激不尽。”

    谢昭的侧重点不同:“你想要孩子吗?”

    “……”杭知杳失语。

    自知失礼,谢昭忙道:“抱歉。”

    杭知杳转移话题:“我那天看见抱着两个小孩,另一个小孩儿哪儿去了?我们昨夜坐车来时,都不见他。”

    “我也不知,我见他和那稚童在一起,便一同抱了出来。”

    “这样啊。”杭知杳道,“那就先不管了,我们一会儿出发!”

    “好。”

    “那你先休息,我去楼下打探情况。”杭知杳收拾碗筷,顺路带下去。

    谢昭:“我与你一同前往。”

    “不要,你自己睡会儿。”杭知杳压根忘了,谢昭刚醒。

    杭知杳不给,谢昭便又坐回椅子,道:“那你小心,不要走远。”

    “知道知道。”

    杭知杳下楼,放回碗筷,找到先前打过照面的小二。

    因为客栈大面积客人入住,加之原先客栈的活计都因一场大火消失,部分的小二也都迁了过来。

    “娘子有何事?”小二脖上挂了个毛巾,用于擦汗,彼时已湿了大半,想必一直在忙活。

    杭知杳速战速决:“你可否知晓这府城里有无丝行?”

    小二道:“据我所知,府城大大小小的丝行无数,要说最大的两家,可谓是城北和城南的两家,两家虽大,却也相处得好,各管各的,都有的赚。两家做的也不大想相同,城南那家主要是搞小玩意儿,城北做衣服。”

    小二语速很快。

    杭知杳又道:“那你可知去到这两个丝行要多久?”

    小二摇头道:“这我也不大清楚,我平日里也就道听途说,娘子你可再去打听打听,小的忙,先不陪娘子了。”

    “多谢。”杭知杳又给小二塞了几枚铜钱。

    杭知杳准备在周围打探,不走远。刚踏出门槛,迎面撞上一张相熟的面孔。

    “知杳!”

    “菱兰!”

    二人皆是惊呼。

    菱兰手提着街上的吃食,正往客栈里走。见到杭知杳,连忙上前:“你怎么也在这儿!”

    “没想到你也是来府城!要是知道,我也和你们一同前来,还有个伴儿。”

    “我们这不是有缘分,现在又碰上了。”杭知杳道,“你这是买的什么?”

    菱兰一拍脑袋:“哎呦!我给小姐,哦不不不,是给我阿妹买的,知杳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你快去,不要耽搁了。”

    杭知杳站在客栈外等菱兰,目光游离,忽而,她瞧见昨日的那个糖葫芦摊,仍旧挂着小兔子形状,裹着糖霜的糖葫芦。

    不同的是,今日比昨日,小推车上多了三个洋洋洒洒的打字——糖葫芦。

    杭知杳失笑,这就是谢昭说的,和糖葫芦老板换的。

    “知杳你在笑什么呢!”菱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边,“笑得这么灿烂。”

    杭知杳当即收回笑容。

    “菱兰,你可知城北城南的丝行,要走多久的路?”杭知杳问。

    菱兰一拍手:“这不正巧了!我今日就去了丝行,这城北和城南大差不差,都需要一个时辰,但是啊……”

    菱兰凑近杭知杳,说悄悄话:“城北那家看不起人!看人下菜碟,见你穿着华贵就恨不得把你捧起来,看你平平无奇,就对你爱答不理!城南那家好!”

    “话说,知杳你要去买些什么?”

    菱兰的思维跳跃,忽然问:“知杳,你不会是昨晚那一批人进来的吧?我听说有间客栈突然起火,很是凶险!”

    杭知杳点点头,一五一十地讲述当时发生的事,还顺带夸了谢昭。

    “原来他们口中的大善人居然就是你的相公!我就说你那相公不错吧!”

    杭知杳鸡皮疙瘩掉一地,想要反驳,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道:“他确实是很好的人。”

    谈到谢昭,杭知杳道:“你可知附近有卖胭脂、口脂这些的?”

    “你要吗?”菱兰热情道,“我倒是有,我可以给你!”

    “我是要要,但是我要给他画。”杭知杳不好意思道。

    谢昭太引人注目,还是要乔装一下为好。

    “他?你相公啊?”菱兰打趣,“他这般英俊,何须施粉黛?”

    “呃……就是因为太好看了。”

    “这样啊,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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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菱兰挤眉弄眼,“不必担心,我重新给你新的小刷便好。”

    谢昭看到杭知杳带回一大兜子东西,并笑得不怀好意。

    “发生何事?”

    “当然没啥事啊!”杭知杳开始铺垫,“我感觉有很多人在注意着你,更尤其是在府城,这里的百姓可比云溪镇多的多。”

    “嗯。”谢昭应道。

    说到这儿,杭知杳顺嘴问:“你有没有记起你有什么仇人?有没有招惹过什么人?”

    “我不知。”谢昭诚实道,“但我总觉得,我的家,并不好。”

    杭知杳没想到扯到这回事,去揉坐在椅子上看书的谢昭的脑袋:“没事呀,我的家也不好。”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的,我是想说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什么?”谢昭好奇地看了看布袋。

    “当当当!”杭知杳打开布袋。

    一堆胭脂水粉,还有些谢昭看不懂的东西,都装在里面。

    “这是女子用的。”谢昭道,“为何说是给我带的?”

    杭知杳笑嘻嘻:“当然是给你用呀!”

    谢昭手指僵直,低低垂下头:“原来我如此丑陋。”

    “喂!你到底有没有照过铜镜呀!谁敢说你丑!”杭知杳托起他的脸,“我只是觉得这里人太多,而且上次在驿站,上面又有人来搜查流民,我总感觉和你有干系,便想着让你乔庄打扮一番,这样方便行事。”

    “原来如此,所以在你眼中,我好看吗?”谢昭有点容貌焦虑了。

    “当然,你见过有谁说你丑的?”杭知杳反问。

    谢昭摇头:“可是在我这里,你最重要。”

    “哦哦。”

    怎么就莫名说情话了,开窍了就是不一样。

    “那行,你这妆我来给你画啊。”杭知杳开始上手。

    “你开心就好。”

    杭知杳挑了个类似于粉底液的液体,用了较黑的色号,指尖沾上一点,轻轻在谢昭脸上涂抹。

    脸上冰凉,这是谢昭从没用过的体验。

    为了涂的均匀,杭知杳撑着谢昭的脸,一边认真地抹。

    谢昭就这么睁着眼睛看杭知杳在他的脸上作画。

    终于打好底妆,杭知杳左右看,发现谢昭也只是黑了一些,并没有对颜值造成任何影响。

    “不行不行,这样还是好看的。”杭知杳琢磨,“你这鼻子太高了,这嘴也好看,我给想想办法。”

    于是乎,杭知杳将胭脂到处涂,谢昭的脸这儿黑一块,那儿红一块。眼角处被画上了一个极其夸张的伤疤,可止小儿夜啼。最精髓的,还是嘴角旁边的那颗大黑痣,奇丑无比。

    落下最后一笔,杭知杳瞬间爆笑,直不起腰。加之想到谢昭冷淡的性格,却顶着这一张大丑脸,杭知杳更是直不起腰。

    “不要呛到了。”谢昭甚至还在担心。

    杭知杳抬头看到他担忧的神色,全然止不住,跑到床上拉起帘子继续笑。

    一刻钟之后,屋子里的笑声渐渐平息。

    杭知杳失态地咳了两声,拉开帘子下床,不太敢去看仍旧坐在椅子上,面向她的谢昭,淡定道:“我去还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