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制水杯在地上骨碌骨碌滚了几圈,顶到桌腿后停了下来。

    声响并不大。

    一只骨节分明的、微微颤抖的手探到桌底,将沾湿的水杯放回原处。

    “喜欢啊……”

    门内又传来杭知杳的自言自语。

    “可是我没喜欢过谁,喜欢是这样的吗?”

    谢昭擦掉地上的水渍。

    原来他不是一厢情愿。

    “算了,先不想了。”

    嘴上刚说着失眠,实则想到明日的任务,没一会儿便陷入熟睡。

    她丝毫不知道相隔一门的之外,有人真的要失眠了。

    杭知杳罕见地起的比谢昭早。

    按照平时,谢昭这会儿该在准备早食,或者在院子里静坐,等待她的起床。

    当杭知杳环视家里一圈,都未见谢昭的身影,直到听到一声嘎吱声,属于谢昭房间的房门才慢悠悠打开。

    男人似乎身体有点不适,周身的气压比平日更低,晨光都驱散不去,掩盖不下。

    杭知杳上前,谢昭的注意力在旁边紧闭的门上,不知晓旁边的人轻盈地过来。

    凑近,杭知杳这才发现,谢昭的眼底乌青,他愣了愣神,这才发现一夜未眠的诱因正睁着一双独一无二的双眼清澈地看着他。

    “你昨天没睡好?”

    杭知杳说着,踮起脚尖,离谢昭更近,她只是想仔细确认谢昭的黑眼圈。

    却没想到,谢昭的反应极大,猛地往后一步,后脚跟踩在半掩着的门,惯性向后就要往地上倒。

    杭知杳大惊失色,往前扑要拉住谢昭,但她忘记了谢昭这个人高马大的人的重量,这一拉没把他拉回正轨,反倒自己也随之跌落。

    谢昭本来是自个摔,这下好了,两个一起倒地。

    好在杭知杳底下垫了个谢昭,没摔出什么好歹,而底下的谢昭,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

    “没……没事吧?”好心办坏事的杭知杳甚至忘记从谢昭身上起来,双手先一步去薅身下人的头发,生怕脑袋又摔出个失忆来。

    朝思夜想的人,就正坐在身上,就只是隔了几层布料。明明男女授受不亲,却总是越过那道暧昧的界限,可是她的眼神里,从来没有逾越的抱歉,而且看起来,是无意的。

    昨日睡前在说喜欢他,可是今日起床却好似无事发生。

    “不会真给摔傻了吧……”

    杭知杳伸手又要检查,在接触谢昭的一刻,他忽然偏脸躲开,眼中逐渐清明:“我没事,你起来吧。”

    杭知杳才慢半拍地发觉,现在二人的姿势不太美妙。

    只感觉到脸上发烫,双手下意识撑着谢昭起身。

    在这瞬间,院门被打开。

    因为方便,杭知杳有时不关院门,只是虚虚掩着,白芷来时直接推门进来。

    没想到这一次,好像撞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房门前的杭知杳与院门前的白芷视线相撞,杭知杳的双手仍旧撑在谢昭的身上。

    谢昭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只能看到杭知杳的每一个微表情,感受她的触碰。

    直到,白荆稚嫩又清亮的声线从不远处,被风带进来。

    “姐姐,你怎么堵在门口呀!我要去找阿寺哥哥玩!”

    白芷啪的一声,将院门锁紧,并带着嚷嚷的白荆退了出去。

    杭知杳的眼神落回,随即弹跳起身,掸了掸灰尘,又咳了两声,装作无事发生。

    谢昭从地上爬起来,低低笑了一声,刚起床的嗓音带了一点那么沙哑。

    她忽然想起社交网络上那些所谓的低音炮、气泡音、青年音,都没这个来得悦耳。

    “笑什么啊!”

    有点恼羞成怒。

    “无事。”谢昭笑意未散。

    杭知杳给了一个眼神,又急匆匆跑去开门,门外的白荆吵的林鸟展翅。

    “你为什么不给我进去啊姐姐,我想要进去玩。”白荆疑惑,双手叉腰,小大人的模样。

    白芷被问住:“呃……哥哥姐姐有事,一会儿就开了。”

    下一秒,门从里面打开。

    “进来吧。”

    白芷八卦般笑嘻嘻地看着杭知杳,更加证实了这么久以来,她对这两个人的猜测。

    每次只要二人站在一起,就会产生一个保护圈,隔绝外人,屏蔽信号。

    像有电就会有磁场。

    “杭阿姐,你刚刚做了什么,为什么姐姐不要我进去?”白荆年少无知。

    “刚刚阿寺要摔,我想拉住他,但没拉住,两个人一起摔了。”

    更像是在和白芷解释。

    “摔了?”白荆去扯杭知杳的手,“阿姐有没有受伤?”

    “没有,不用担心呀。”

    要受伤轮不到她,毕竟谢昭一个人肉垫子在她身下。

    谢昭已经去准备早饭,杭知杳又放心不下地跑去厨房,给他全身检查了一遍,也没听见系统的支线进度减少的提示音,于是安心地跑出来。

    还抱了一堆点心,被谢昭叫停:“用完饭再吃。”

    杭知杳无语。

    “很快就好了。”谢昭把鸡蛋打进油锅,噼里啪啦,蛋香味溢出。

    “知道知道。”

    杭知杳还是把点心抱出去,和白芷白荆姐弟二人一同坐在院中。

    “留下来一起吃早饭吧。”杭知杳把点心远离白荆,“等吃完饭才能吃。”

    “不用啦知杳,我过来只是想看看你,你这一走又要好长段时间,这一路上记得照顾好自己。”

    说罢,白芷推搡白荆,对点心垂涎欲滴的白荆想起正事,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钱袋:“杭阿姐,给你。”

    “这是什么意思?”杭知杳蹙眉。

    白芷早料到:“你出远门我放心不下,这些是我的心意,你要是不想要,那你就等回来了再还给我。”

    杭知杳眼睛酸涩。

    出门有牵挂,所以会时刻惦记,会平安回家。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坏,这个世界的她并不是她,她只是一个代替者,这些温情本该由其他人拥有。

    在原世界,她并没有多少的真心朋友,人间的冷体会得深,暖却只有阳光照在身上时,才能占有。

    “哎呦,你怎么了?怎么像白荆一样掉眼泪呀?”嘴上说着打趣,活跃气氛的话,可白芷的眼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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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抑制不住地泛红。

    白荆已经跑去厨房帮他的阿寺哥哥打下手。

    谢昭端着炒鸡蛋和几碗稀饭踏出门时,望见院中的二人相拥,于是后退一步,返回厨房。

    “阿寺哥哥,你忘记拿东西了吗?”正在抽出火柴的白荆问。

    “嗯。”

    杭知杳看见谢昭的回避,拍了拍白芷的肩,给她擦眼泪:“我又不是不回来,不用担心,这钱我就收下了,等我回来时就给你。你在这儿和我们一起吃饭。”

    白芷点点头。

    又等了一会儿,杭知杳跑进厨房,见谢昭正和白荆玩猜拳,白荆乐呵呵地笑,而谢昭却是懊恼的样子。

    谢昭又在逗小孩儿玩。

    白荆玩猜拳,顺序很固定,石头,布,剪子。三个大人都发现这一点,也都让着他。

    “饿了。”杭知杳说。

    谢昭收回正要伸出的手,去拿桌上的饭菜,在白荆的强烈要求下,允许他端了一个小盘子。

    “你们何时出发?”

    “等我们吃完饭收拾收拾就走,从云溪镇走,顺便去买点东西。”杭知杳答。

    “杭阿姐要多久回来?”白荆小手去扯谢昭,“阿寺哥哥要保护好阿姐,上次隔壁村的一个阿叔来问我,杭阿姐喜欢何物。”

    三名大人:?

    白芷把人一拉,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杭知杳不明所以。

    谢昭脸黑得和白荆手中的鸡蛋成鲜明对比。

    白荆童言无忌:“就是隔壁村的那个阿叔,走路一歪一歪的。前几日我和小虎子玩,他来问我认不认识杭阿姐,我说认识,他就让我把一个簪子给杭阿姐,我说不要,他就把簪子丢进我衣服里,一歪一歪地跑开了。”

    “哦!对了!簪子我当时给小虎子了!”白荆这才想起来这回事。

    “你个小孩怎么乱收别人给的东西?”白芷揪白荆的耳朵,下手不重,白荆却疼得龇牙咧嘴。

    “什么东西啊?”杭知杳不是不知道,在这个年代,簪子算是定情信物。

    对面那人不会真以为她收了簪子吧?

    谢昭把白荆扯过来:“你现在带我去找簪子,再带我去那个人家里。”

    “不用吧……”我可以自己解决。

    谢昭脸色阴沉:“你要和他定情?那我找到簪子,把簪子给你。”

    杭知杳把阿寺拉到一边,白芷津津有味。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可能是一个乌龙,而且我们没多久就要出发,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些事情就这么无所谓?谁都可以给你送簪子,就算被造谣无所谓?”谢昭语气算不上好。

    杭知杳眨眨眼:“我不是没有收吗,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浪费时间。我也不是谁的簪子都收的,如果是你给的,我会收。”

    十米高的火焰被清水熄灭,谢昭也学着杭知杳眨了眨眼睛:“好,那你要收下我的簪子。但是,这件事情我还去做,关于你的事情,都不是浪费时间。”

    谢昭说完转身就走,杭知杳还在原地琢磨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怎么……听起来,这么心动啊。